晋江文学城
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96、番外三 暖阳归处(上)萧慕X温然 ...

  •   电梯门毫无留恋地合上,李竟臣那道决绝的背影,连同那句“桥归桥,路归路”,像一柄淬了冰的利刃,狠狠扎进温然的心口。
      他浑身脱力,若非身旁的萧慕及时扶住,只怕早已瘫软在地。方才走廊里的争执拉扯,那些失态的质问与狼狈的挽留,像是瞬间抽干了他所有的力气。单薄的肩膀控制不住地轻颤,滚烫的眼泪砸在笔挺的西裤上,晕开深色的水痕,模糊了视线,也彻底碾碎了他死守半生的执念。
      心口密密麻麻的疼痛铺天盖地蔓延开来,比当年亲眼看着李竟臣撕毁婚约时,还要刺骨,还要撕心裂肺。
      温然是温家娇生惯养的三公子,自小锦衣玉食,矜贵张扬,唯一的软肋,就是李竟臣。
      那年李氏遭人暗算,祖辈传下的基业连同李竟臣一手创办的公司,双双濒临破产。温家见风使舵,第一时间就要斩断这门亲事,可温然满心满眼,都是要和李竟臣共渡难关。可惜那时他还羽翼未丰,被家族长辈死死禁足在老宅,用尽了浑身解数也踏不出大门半步,更别说动用温家的力量,为心上人解围。
      是李竟臣亲自登门提出的退婚。寥寥数语,字字句句都是“从此两清”。看着所爱之人眼底藏不住的压抑与痛苦,一向不重名利的温然,在那一刻暗暗下定决心——他要不顾一切地爬到家族最顶端,只为有朝一日,能亲手护住他心底深爱的人。
      从此,温然硬生生敛去一身娇纵,在温氏兄弟的明枪暗箭里步步为营,于刀光剑影中杀出一条血路,踩着数不清的算计与艰险,终于稳稳坐上了温氏最高掌权人的位置。
      无数个寂寞冷清的深夜,他曾一遍遍幻想:等他手握温氏大权,定能帮李竟臣扫清所有障碍,将那人重新接回自己身边。可他怎么也没想到,自己赌了半生的“他心里有我”,不过是一场自欺欺人的笑话。让他最终赔了真心,落得个满盘皆输的下场。
      萧慕方才挥向李竟臣的那一拳还带着未散的怒意,可此刻看着温然这般破碎颓败的模样,所有怒火都化作心口翻涌的疼,堵得他连呼吸都带着滞涩。
      他用脊背挡住身后投来的各色探寻目光,半扶半抱地将人带回办公室,轻轻带上门,隔绝了外界的喧嚣。而后,他默默弯腰,将方才争执时散落的文件、摔碎的咖啡杯碎片一一收拾妥当。指尖拂过褶皱的纸页,动作轻得像是在对待一件易碎的珍宝。
      收拾好一切,他转身去茶水间端来一杯温水,缓步走到温然面前,轻轻搁在办公桌角,声音压得极低,干练的语调里,透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温柔与疼惜:“温总,喝点水吧。”
      温然没有动,也没有看那杯水。他只是靠在宽大的真皮椅背上,定定望着那扇紧闭的办公室门,眼底是一片死寂的空洞,像是被抽走了所有的神采。
      往日里,他是杀伐果断、手腕狠绝的温氏总裁,是矜贵冷傲、自带锋芒的温家三少,连周身那股清冽锐利的信息素,都带着生人勿近的凛冽气场。可此刻,那股信息素却低迷涣散,像一截燃到尽头的余烬,连半点火星都寻不到,只剩下无边无际的死寂。
      李竟臣的摊牌,斩断的不只是一段未完成的过往,更是他多年来唯一的精神支柱,让他瞬间没了撑下去的力气。
      从这天起,温然彻底变了。那个在商场上叱咤风云、让对手闻风丧胆的温然,像是被抽走了灵魂,日日枯守在这间清冷的办公室里。
      桌上的文件堆成了小山,最顶端躺着李竟臣那边送来的解约函,还有违约金到账的通知,他却连眼皮都懒得抬一下。
      大多时候,他要么对着落地窗怔怔出神,目光飘向远方鳞次栉比的楼宇,脑海里反复回放着年少时的温情、李氏败落时的无力,还有李竟臣最后看他时,那双写满疏离与抗拒的眼睛……整个人被浓得化不开的颓丧裹得密不透风,浑浑噩噩间,早已无心打理温氏的任何事务。
      温然的颓靡,瞬间搅乱了整个温氏集团。本就因李竟臣单方面解约而人心浮动,如今掌权人彻底摆烂,公司上下更是人心惶惶。
      各部门高管轮番上门请示工作,换来的不是温然漠然的一句“你们看着办”,就是干脆的闭门不见。高管们束手无策,偌大的温氏变得群龙无首,眼看就要陷入混乱。所有人的希望,都不约而同地落在了萧慕身上——那个总能在危急时刻稳住大局,也始终对温然不离不弃的秘书。
      萧慕成了温氏幕后真正的掌舵人,一肩扛起了所有重担。白日里,他要应对虎视眈眈、趁机发难的对手,要周旋于摇摆不定的合作方之间,要安抚躁动的员工与股东,还要处理李竟臣解约的后续事宜。凭着一己之力,硬生生稳住了温氏岌岌可危的局面。
      到了夜里,他又寸步不离地守着温然,将温然的饮食起居和公司的繁杂事务一并揽下,成了温然最坚实、最可靠的后盾。
      他把所有事务都梳理得条理清晰,将标注好核心要点、甚至列好备选方案的文件轻轻放在温然手边,俯身轻声告知当日需决断的事宜,语气里满是耐心。
      若是温然皱眉推开,或是置之不理,他也不恼,默默收起文件自行稳妥处置。待事情尘埃落定后,再事无巨细地向温然报备,从不让他费心分神,生怕一丝琐事,就会勾起他的伤心事。
      饭点一到,萧慕总能精准送来贴合温然口味的餐食,葱姜挑得干干净净,火候拿捏得恰到好处——这些喜好,都是他多年来,不动声色记在心里的。
      他把餐食温好端到温然面前,轻声劝一句“多少吃点”。若是温然挥手推拒,他便安静地坐在一旁的沙发上处理工作,目光却始终落在温然身上。哪怕只是看着他浅尝几口,眉宇间的紧绷,也会悄悄舒展,暗自松一口气。
      深夜的办公室只剩一盏孤灯,温然总爱对着夜色酗酒买醉,空酒瓶摆了一地。
      醉意朦胧间,他嘴里反复呢喃的,永远是李竟臣的名字。他念叨着当年李氏败落的无助,念叨着自己被禁足时的不甘,念叨着自己为他打拼多年的执着,语气里满是委屈与不甘。又一遍遍控诉着命运弄人,痛骂旁人投机取巧趁虚而入,怨自己当年无能,没能护住心上人。
      滚烫的眼泪滑落,浸湿了沙发扶手,也烫得守在一旁的萧慕心口阵阵发紧,疼得无以复加。
      萧慕静静坐在他身侧,听着他的呓语,指尖攥得发白,指节泛青,满心的酸涩与疼惜翻涌不休,却连一句逾矩的话都不敢说。
      他太懂温然的执念与遗憾,只能伸出手,用指腹轻轻替他拭去眼角的泪,动作轻柔得仿佛自己触碰的,是易碎的琉璃:“然然,都过去了,别再跟自己较劲了,好不好?”
      这些话,他藏了七年,也劝了自己七年。
      他清晰地记得,当年温家兄弟为了夺权,处处给温然使绊子,明枪暗箭防不胜防。是他一次次挡在温然身前,替他默默扛下那些算计与伤害,为他规避致命的商业陷阱,丝毫不愿给温然带去一丝苦恼。
      就算那次被对手暗算重伤,他躺在病床上,面对温然难得的担忧,也只是强撑着笑意,轻描淡写地说着:“无碍,不影响办事。”他知道,温然满心满眼都是想尽快掌权去帮李竟臣,他从不敢让自己的伤势,分了他的心。
      他记得,温然为了早日掌控大权,执意要拿下决定话语权的核心项目,连着数日不眠不休,眼底布满红血丝,整个人瘦了一圈。是他陪着温然一起熬,替他梳理繁杂数据,敲定每一个细节。哪怕自己熬得双眼通红、头晕目眩,也从未有过半句怨言,只因他懂温然心中的急切。
      他记得,温然为了攒下足够底气,将李竟臣夺回身边,顶着全家族的反对推进改革,力排众议扩张温氏版图,压力如山。是他坚定地站在温然身边,不遗余力地帮他摆平内部反对的声音,陪着他在商场上厮杀博弈,硬生生打下了这片江山,让他得以手握大权,有了守护一人的底气。
      他更记得,这些年,温然会因为李竟臣的一条消息、一个眼神喜怒无常。多少次将满心怨气通通迁怒于他,摔碎他辛苦整理的文件,骂他办事不利,甚至怨他拦了自己见李竟臣的路。可他从未有过半句怨言,依旧事事替温然思虑周全,只求能够护他一路顺遂无忧。
      七年的并肩,七年的守护。他把满腔的爱意藏得滴水不漏,只敢以秘书的身份,守护在他身边。看着他为一个人执迷不悟,为一段无望的感情奋不顾身,看着他满身伤痕却依旧不悔。纵有满心疼惜,也只能化作日复一日的陪伴,与默默无声的付出。
      随着日子的推移,温然肉眼可见地消瘦下去,尽管萧慕倾尽心力陪伴,也没有半点改善。
      李竟臣单方面宣布与温氏解约的一个月后,变故终究还是来了。温氏的老对手抓住温然颓废怠政、又遭李竟臣解约的双重契机,恶意散布谣言,造谣温氏资金链断裂,联手多家合作方集体撤资。
      一时间,温氏股价暴跌,内部流言四起,人心浮动。几位老股东更是趁机发难,在董事会上咄咄逼人,妄图夺权瓜分温氏。
      萧慕临危不乱,强压下所有非议与动荡,连夜制定应对预案,独自一人带着预案奔赴各家合作方谈判。
      他不眠不休地连轴转了两天两夜,唇上起了一排细密的水泡,眼底也布满了猩红的血丝。凭着过人的胆识与缜密的心思一一攻破难关,硬生生凭着一己之力稳住大局,将温氏的损失降到了最低。
      当他攥着签好的协议,拖着疲惫不堪的身躯回到办公室时,天才刚蒙蒙亮。晨曦透过落地窗洒下淡淡的微光,给冰冷的办公室镀上了一层暖意。
      他一眼就看到了显然是一夜宿醉,趴在办公桌上浅眠的温然。眼下是散不去的浓重青黑,发丝凌乱地贴在额前,脸色苍白得毫无血色,没了半分往日的矜贵模样,只剩化不开的疲惫与憔悴。连睡梦中,眉头都还紧紧蹙着,像是还在纠结当年的错过,痛惜那段错位的时光。
      萧慕放轻脚步,连呼吸都变得轻柔,生怕惊扰了他难得的浅眠。
      他脱下自己的西装外套,轻轻披在温然肩上,细心地拢好衣襟,挡住了清晨的凉意。指尖无意间触碰到温然微凉的脸颊,温然似是有所感应,眉头微蹙,无意识地蹭了蹭他的指尖,嘴里溢出一句模糊又脆弱的呓语:“别走……若当年我能出去,一定不会让你受委屈……”
      萧慕的动作骤然僵住,心口像是被重物狠狠撞击,酸涩与柔软瞬间交织蔓延,席卷四肢百骸。
      他望着温然熟睡的容颜,喉结滚动许久,才用只有两人能听到的声音,轻声应道:“我不走,然然,我一直都在。”
      这句话,他藏了整整七年。从陪着温然踏入这场残酷的商战那天起,便深深刻进心底,成了他日复一日坚守的执念。如今借着他半梦半醒的呓语诉出口,落在空气里,沉甸甸的,带着一丝隐秘的苦涩。

  • 昵称:
  • 评分: 2分|鲜花一捧 1分|一朵小花 0分|交流灌水 0分|别字捉虫 -1分|一块小砖 -2分|砖头一堆
  • 内容:
  •             注:1.评论时输入br/即可换行分段。
  •                 2.发布负分评论消耗的月石并不会给作者。
  •             查看评论规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