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攻略那个病弱权臣》三十八度雪

4、还钱

　　小厮一番话说罢，沈长庚脸色倏变，目光不善地盯着云淡风轻的沈拂衣。
　　而后者似无察觉般呷一口茶，神色淡然，似乎是一点都不着急，反而沈氏忧心忡忡地望着她。

　　沈长庚收回视线，袖袍一扬，居高临下地对着小厮说：“还不快快请人进来，怠慢了唯你是问。”
　　一旁的沈氏和沈拂晓显然是听到小厮说的话，此时目光游离不定，手指不自觉绞在一起。

　　沈拂衣无意窥探旁人家事，只寥寥一瞥，便注意到两人心虚的小动作，心中冷笑。
　　未做亏心事，不怕鬼敲门。这对母女一看就是做了不少亏心事。
　　这不，又来一个算账的。

　　见沈长庚方才说的那番话，沈拂衣顿时了然。
　　看来，似乎来头不小。

　　她自顾自地续了一碗茶，换了个坐姿，仰着头朝身后的兰生耳语。
　　兰生虽然听进去了，但他未动，依旧是双臂抱剑，黑眸幽深地看着她。

　　随后，冷冰冰地开口：“大人只吩咐我跟着你。”

　　沈拂衣一听，刹那间反应过来，这句话不就是变相地说他只听从燕亭的吩咐嘛。
　　正当她要好好同兰生讲道理时，门外之人进来了。

　　沈拂衣抬头一望，霎时间怔住，倾斜的茶碗溢出几滴滚烫的茶水，烫红的手指将她拉回思绪。
　　他竟然来了。

　　还没等她回过神来，沈长庚已然走至门前，同燕亭寒暄起来。
　　但燕亭言语间透露着疏离，眉头紧皱，亮如寒星的眼眸轻而易举地看穿他的心思。

　　他眼神四下张望，好似在寻找什么人，堆笑的沈长庚正要上前询问，只见他直接忽视，徐徐走向沈拂衣所在的方向，瞧见她葱白的手指见了红痕，不由得眉心一蹙。

　　“唤个大夫来瞧瞧罢。”燕亭垂着头，视线紧盯着她被茶水烫到的小指，低声吩咐兰生。
　　沈拂衣忙不迭摆手，表示自己不用。

　　“这点小伤都不算什么，哪里用得着请大夫。”沈拂衣在燕亭掏出手帕之前，快速地把沾有茶渍的手往衣裙抹了抹。

　　燕亭的手悬在半空，遗留在空中的半张锦帕颤颤巍巍地晃动。

　　沈拂衣抬头就见到此情景，她微微愣神，不知所措地看着燕亭。
　　一时之间，不知该接还是不接。

　　先前，她在房间留了一封信，信中确实提到若他燕亭来沈府，烦请他今日委屈片刻，佯装出相敬如宾的生活。
　　她以为，燕亭不会来，也不会陪她玩这种无聊透顶的游戏。

　　没成想，燕亭在外人面前确实给足了她应有的体面，没教她难堪。

　　见此，沈长庚三人齐齐望过来，双目瞪大，不可置信地看着燕亭，而后者面上没有起一丝波动，自顾自地收好手帕，幽深的黑瞳泛着蜜意，嗓音轻轻道：“抱歉，是我疏忽，一时没顾及你指上的茶渍。”

　　是以，沈拂衣一整个受宠若惊，内心波涛汹涌，急里忙慌地召唤系统问好感度。
　　难得一见燕亭肯配合和她一起把戏唱下去，她就不信他无动于衷。

　　系统说：“好感度百分之零。”

　　沈拂衣听着冰冷的数字，疑惑之色尽显。
　　猛然一抬头，她看见燕亭那淡漠的目光，仿佛适才的一切都是她的空想，如梦幻泡影，倏忽不见。

　　此时，兰生请来附近的大夫后，又冷冰冰地抱着剑倚在梁柱。
　　沈府的氛围仍旧僵持着，大夫进去后没瞧见病人，只好问问熟客。

　　沈长庚在燕亭那里碰了壁，脸色自是不虞，以至于大夫询问是哪位瞧病之时，他喜怒形于色，把脾气发在大夫身上，“看我作甚？你觉得我看着像有病的吗？”

　　大夫实在是冤枉，这不是沈大人常常去他店铺买药吗？一时不察就把视线锁在沈长庚身上。

　　燕亭无言，只是平缓地走过去，将大夫带到沈拂衣跟前。
　　大夫顿时了然，开药的同时，心里暗暗对沈长庚没了好感。

　　他的父亲是宫中太医，平素给其他达官瞧病互相说话都是和声和气的，屡屡在他沈长庚没讨着点好。

　　离开沈府时，大夫暗下决心，往后不再给沈府之人诊治。

　　待一切归于平静后，沈拂衣再次向沈府一家提出先前的要求。
　　“伯父，快些拿出来罢。”沈拂衣坐在椅子上，漫不经心地开口。

　　这笔钱，她大有用处，无论如何，她是必须要沈长庚吐出来的。

　　此话一出，沈长庚脸色大变，瞪了一眼沈拂衣，急急把视线瞥向一旁安静的燕亭。
　　见燕亭依旧保持着最初的神情，神色从容，无动于衷。

　　看来他并不掺和进来，沈长庚紧绷的脸微不可察地松懈下来。
　　转而，他看着沈拂衣，和颜悦色道：“拂衣啊，你爹娘可是特意嘱咐过的，交由我和你伯母藏着，况且你年岁尚小，花不着什么钱，还是继续存着妥当。”

　　这一番话下来，教外人看来挑不出任何毛病。
　　可沈拂衣是继承了原主的记忆，自是晓得沈长庚此人现在是拿不出那万贯家财。

　　沈长庚甚爱博戏，尤其是叶子戏。

　　看着他表里不一的模样，沈拂衣内心嗤笑，斜睨着他，“这银子谁藏不是藏？既然这样，那还是交给我自己守罢，而且，我阿娘说，这银子在我成亲之后，伯父伯母是要交还予我的。”

　　她神情露出几分为难，眉心紧蹙，看得人以为她是真心念着伯父伯母的好，但又不得不遵循父母之命。

　　一旁看着的沈拂晓闻声，秋水似的眼眸流转，看向沈拂衣，那目光似探究，似怀疑。

　　沈氏正要开口之时，沉吟半晌的沈长庚止住话头，幽深地看了一眼沈拂衣，转头对沈氏开口：“也罢！去把银子折成票子取出来给她。”

　　沈氏登时呆愣住，脸色刹变，眼神躲闪。
　　这叫她如何拿得出万贯来？都已经花得差不多了。

　　“还不赶快去？”
　　见人还未离去，沈长庚又催促了一遍，用眼神示意沈氏。

　　沈氏犹豫了一瞬，剜了一眼沈拂衣，匆匆离去。

　　***
　　片刻之后，沈氏数好票子放在沈拂衣小臂上，“拂衣啊，这是你的嫁妆。”
　　说罢，在燕亭看不见的地方，沈拂衣收到了她的一记骇然的目光。

　　那是原主看到就畏惧的眼神。
　　但对于沈拂衣来说，不过是被人看了一眼，毫无威慑力。

　　见数目完全对得上，沈拂衣嘴唇微张，瞳孔微缩，做出惊讶状。
　　“可是不对？”燕亭瞧着她夸张的神色，问出一句。
　　沈拂衣“啊”了一声，转头看向说话之人。
　　她摇了摇头，眉眼微弯，神情愉悦，“没有没有，数目是对的。”
　　她只是难以置信，然而对上沈拂晓幽怨的目光，沈拂衣瞬间明了。

　　燕亭颔首，“是你应得的。”
　　就这一句话，沈府几人脸色骤然一变，尤其是沈长庚脸一阵红一阵白的。

　　先前他自认为的肺腑之言如今倒成了击溃他颜面的疾风。

　　出了沈府大门，已至黄昏，秋风瑟瑟而来。
　　燕亭走在前面，身后跟着穿着不合身的大氅的沈拂衣。
　　沈拂衣歪着头，困惑地望着眼前身量极高的人。

　　今日诸多事情令她匪夷所思，似乎一切事情都在她的意料之外。
　　为何会来？为何会帮她？
　　没有进展的好感度让这一切的一切都解释不通。

　　思忖间，她的步子慢慢地停下来，和眼前之人拉出一段长长的距离。

　　而走至前面的人闻身后的脚步声愈来愈低，他不由得转头一看。
　　这一回首，他听到沉寂已久的湖泊泛起涟漪，看到草木枯萎地掠起春意。

　　只因那人携花而来，在他低矮又沉暗的心脏处，留下袅袅余音。

　　“你看，这花好新鲜，我们今晚做鲜花饼可好？”沈拂衣手捧着刚采摘的桂花，灵动的眼睛看着燕亭，又重复一遍自己方才说的话。

　　燕亭蓦地回神，垂下眼帘，轻微侧首，不再看她，“可以。”
　　望着他怪异的举动，沈拂衣百思不得其解，直至系统的提示音响起，她瞳孔微微一亮，眉宇间染上喜悦。

　　若非在大街上，她恨不得欢呼雀跃，高歌一曲。
　　好感度涨了！涨了百分之五。

　　对于她来说，已经很难得了。攻略燕亭简直比登天还难，就这百分之五足以让她今夜不眠。
　　燕亭喜欢吃鲜花饼，看来以后要多做些才好。

　　两人各怀心思回到燕府，已是暮色苍茫。
　　稍作休息一番，沈拂衣便净手，换上素色窄袖的厨衫，先进厨房将带回来的桂花洗净，找来晒盘把桂花的水分晾干，随后再把桂花切碎。

　　将切碎的桂花和砂糖混合在一起，揉搓至均匀即可。
　　这时，再加入蜂蜜和熟糯米粉搅拌，直至馅料能够捏成团。

　　再把这些馅料放入一个陶罐当中，用布封口，掉入井水冷却一个时辰。
　　趁这空当，沈拂衣又打算做两碗香椿冷淘。

　　待冷淘做好之时，时辰才过去一半。
　　这会子，她打来温水，使面粉、猪油和砂糖待在一起，变成光秃秃的团子。
　　又盖上湿布，静放半个时辰。

　　水油皮做好之后，接下来就是油酥。油酥的制作与之前的做水油皮的方法一致，但静置时间有所不同，油酥只需一刻便好。

　　揭开笼盖时，桂花的香气飘得满室馨香，花气袭人。
　　沈拂衣把鲜花饼和冷淘放至承盘，朝着亮如白昼的书房而去。

　　彼时，沈府一家同样也是灯火通明，不似燕府的岁月静好，沈府一家鸡犬不宁。
　　沈拂晓在大堂冲着沈氏哭诉，泪语连连：“阿娘，沈拂衣的钱又不是我花完的，为什么拿走的是我的嫁妆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