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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3、第四章试读 ...


  •   他们于夜暮时分到达怡红楼。

      远远地,沈长眠就嗅到一股魔物的气息,浓郁冲天,腥甜腥甜的,熏得他直皱眉头。

      别的修士辨别魔气都靠道法,他靠却“感觉”,天分比寻常人高了不止一个境界。
      因此前世魏青樾常常夸他是飞升的命,只有赵聿衡会深深地、怀疑地看着他。

      路边,一个半入魔的修士浑浑噩噩地向怡红楼走去。

      他的脚步奇怪,下盘不稳神志不全,穿着一身辨识性极高的水色校服,腰间挂着一块碧莲玉佩,赫然是四大门派之一“无上水宫”的内门弟子。
      这个门派以苍生道女修居多,独门秘法“照魂”可窥人前世模样,助人与前世亲人再续前缘,因此门派弟子都极重感情。

      四派之首的“忘情宗”则是另一个极端,门派内人人追求无情道,断情绝爱,不问世事。宗主更是丧心病狂,罔顾人伦,日日把一个死人的佩剑带在身边,有段时间还把那人的身体霸道地藏在寝殿里,不许人靠近,让仙盟盟主苦恼了一个月。

      世人眼中最正常的是逍遥门,追求“自然”,万事万物顺应本心,不过只是说着好听,实际上养了一窝子邪魅狂狷随心所欲的粗暴剑修,一盒不合就拆家(微生瑾便是典型例子)。

      而最受坊间话本小说喜爱的合欢宗则是修炼双修采补之道,辅以魅术、情绪控制等特殊修炼方式,追求一睡忘情宗无情道弟子,以证道心——可惜沈长眠上辈子魅术登峰造极,随手一挥就能放倒大乘期修士,却怎么也魅惑不了赵聿衡,不然结业论文一定震撼双修届。
      ——震碎无情界。

      逍遥门和无上水宫的关系亲厚,作为少门主,微生瑾见那水衣修士马上要走进怡红楼里,忙给他套了一个隐匿咒。

      剩下的就要看他自己的造化了。

      沈长眠拍拍微生瑾的肩膀:“走,我们也去。”

      “去找死?”微生瑾回眸,问。

      沈长眠一巴掌劈上微生瑾结实的后背:“你话密了,靖尘。”然后强硬地扯着人往怡红楼去。

      微生瑾怒目而视,闭着嘴不理他。

      来到怡红楼门前,数十个堕了魔的修士挤在他们面前,着魔般向着楼里的女子伸出手,场面水泄不通。

      这些人的神色无一例外的呆滞,沈长眠给自己和微生瑾施了一道障眼法,又刻意隐藏修为,让自己和他们看起来一样。

      等待数刻后,前面的修士终于全部进去了,轮到他们。

      两名看起来十分清醒的绯衣女孩迎了出来:“呀,好俊俏。郎君可是来喝酒?”

      沈长眠装作堕了魔的傻子,乖巧地点了点头:“……嗯。”

      他如今体型不高,女孩轻易挽过他的手,推着他的肩膀:“跟我来,还有那位小郎君。”

      “好。”沈长眠温柔地答应了。

      微生瑾瞪他一眼,慢半拍地反应过来,沈长眠这是带他送死来了。
      方才温思宁说——城里堕了魔的修士大多都被魔气吸引到怡红楼。其中有不少中小玄门的剑修,打起来比客栈外那群魔人麻烦多了。

      他们被引进富丽堂皇的大堂。

      入门是一阵浓郁的香气,似是檀香混着脂粉,又夹杂些酒气,闹哄哄地往人鼻子里钻。

      这片装修华贵的风月之地,回廊曲折似水,中间开了一道直通云霄的天井。底下放着一架巨大的黄金炼丹炉,看起来比寻常玄门还要奢侈。

      沈长眠被带到一个简陋的记名处,只有一张简单的木桌子和几支笔。

      少女搂着他的手,笑吟吟问:“小郎君,可还记得自己叫什么名字?”

      沈长眠微微点头:“记得。”

      “我叫沈二。”

      上辈子沈长眠的年纪比微生不器小,仙盟和微生家的人都喜欢管他叫二公子。

      他顿了顿,又看向微生瑾:“他是王春花。”

      “好。”少女嗔笑着为他们记了名:“沈二?春花?两位小郎君生得那么俊,怎么叫这个名字。”

      “……”微生瑾衣服下的拳头顿时绷紧了,一言不发。

      屈辱地记完名,他们又被拉着穿过好几条长廊,带到一个大姑娘的面前。

      那姑娘唇红眉长,满头珠翠,比那两个扶着他们进来的少女看起来要成熟得多,站在一众堕魔的修士面前也从容不迫,应该是这楼里的美妓子。

      沈长眠屏息,心想这姑娘可真是好看,就被她捏住了脸——

      窈窕的妓子越过其他人,轻轻握着他的脸,上下打量,半晌,用一点口脂抹在他的唇上,漫不经心地笑着晕开,评价:“真是甲等好货,一眼就让我瞧见了。”

      “就是腰细了点。”她自言自语。

      “不知道在床 上有没有劲儿……”

      沈长眠皱眉,抿了抿嘴唇。

      他上辈子是合欢宗的大宗师,虽然是以魅术与剑术封的长老,双修课回回都挂科,但听了这话,却立马怀疑到上面去了。

      他看向微生瑾,想用眼神说点什么。

      那妓子却突然二指并拢,点了点他的额心。

      一抹强悍的魔气顿时如泥牛入海般融入了他的气海,直抵神识。
      他愣愣地闭上双眼,意识如潮水般退去,不知不觉间掉进了一个陌生的怀抱里。

      彻底陷入黑暗的那一刻,沈长眠恍惚间听见那妓子轻声说:“人标记好了,绑上胳膊往尊上屋子里送去吧。”

      “仔细点,不要弄死了——”

      “是。”帮沈长眠记名的那个少女用术法托住他,抬脚就要走。

      微生瑾连忙出剑,玄枢唰一声拦住那个少女:“慢着!”

      妓子回头,温柔地勾起一个笑,护住少女,问他:“慢什么?”

      “既然入了我怡红楼,必然是来风花雪月的恩客。”

      “郎君拔剑可不好啊。”妓子抬起手,大乘期魔力轰然而下,修炼至精纯的幻术铺天盖地。

      微生瑾顿时眼前一黑,下意识攥紧了手里的本命剑。

      妓子轻轻拍了拍他的脸:“睡去吧,甲等。”

      修真界金字塔从上到下依次是洞虚、化神、大乘、元婴、金丹、筑基、练气,其中还分许多小境界。
      而微生瑾和妓子差了一个大境界,注定无法抗衡。

      他沉沉地闭上眼,等待自己的宿命。

      但妓子只是给他们施了个简单的昏睡咒,以作标记,除此之外并不伤害他们。

      *

      再次醒过来时。

      沈长眠双手被缚仙索反捆到了腰后,眼睛也被布条蒙住,什么都看不见,乌黑的长发凌乱地贴在脸上,身体还有股奇怪的燥热之感,整个人像中了迷情咒一般,急切地想找到一片水源。

      他躺在一张陌生而柔软床上,一醒来就陷入了这样的境地,灵力滞涩,烦躁缠身。

      他挣扎了一下,想喊微生瑾来救命。

      一道陌生的娇细男声便突然打断了他:“郎君?”

      “你醒了。”

      “你是谁?”沈长眠浑身一僵,表情凝固在脸上。

      那人却低低地笑了,似乎对这样的反应见怪不怪,叹了声:“我是怡红楼的新主人,苏暮桥。阿芜标记你的时候没有告诉你吗?”

      那还真没有……沈长眠语塞。

      片刻后,他试图调动灵力解开手上的缚仙索,但那绳索异常坚韧,越是挣扎,束缚得越紧。体内难捱的不适感也随着他的挣扎而愈发明显,像有无数细小的火苗在经脉中窜动,渴望着触碰与安抚。

      那名叫做苏暮桥的男修顺势一步步向他逼近,旁敲侧击地问道:“没告诉你也不要紧,郎君想精进修为吗?”

      他一身紫衣,鬓发披散,温温柔柔地抚上沈长眠的脸颊,指尖缓缓划过少年被口脂晕染过的唇瓣,风情万种。

      沈长眠偏开脸,尽职尽责地扮演一个什么都不知道的普通修士,摇头:“我只想以正道的方式精进修为。”

      苏暮桥无奈地笑了,他还没有见过那么蠢的人:“双修也是一种正道呀,郎君没听说过合欢宗吗?”

      那可太听说过了。

      合欢宗第一宗师沈长眠心酸地笑了笑,果然,这个地方就是掳修士双修的。
      难怪拼命接纳那么多堕了魔的修士。

      他抿了抿唇,露出一副为难的神情,答:“略有耳闻。”

      苏暮桥满意地笑了,更加肆无忌惮地靠近他,上手就要解开他的衣襟:“那便好。既然你听说过我合欢宗的大道,不如与我双修,一起精进修为。”

      苏暮桥这些天在白帝城抓了数百个修士,沈长眠的长相最符合他胃口的。

      他最喜欢漂亮的男人。

      沈长眠哪里肯随便与人睡觉,挣扎着想离开这里,奈何双手被缚双眼被蒙,身上还被那个叫阿芜的女子下了迷情咒,简直是至暗时刻。
      他满面惊恐地说:“不。等等…等等,我不会双修!!”

      我双修课零分啊!!

      苏暮桥勾着他的衣领,冷冷地审视了他一眼,语气里似有讥讽:“不会?”

      欢好双修是人与生俱来的本能。

      这人为了拒绝他,居然荒谬到说“不会”。

      他又不是什么上赶着自荐枕席的贱人。

      苏暮桥冷了兴趣,整理自己被弄乱的衣襟,抬手抓住他的下巴,骂了一句:“废物。”

      “欲擒故纵都不会的土包子。真没意思。”苏暮桥懒得再看他一眼,转身推开房门走了,去召幸下一个美人。

      “……”

      沈长眠松了一口气,在心里默念了好几遍土包子万岁。

      他的上衣被扯得乱七八糟,整个人又热又冷的,如同一尾缺水的鱼,迫切需要外物纾解。
      但这种情况怎么会有人来帮他。

      他无力地躺在苏暮桥柔软的锦被里,思考现在喊微生瑾救命会不会被苏暮桥冲进来再骚扰一顿,或者微生瑾被苏暮桥打死。

      缚仙索带来的痛楚和胸口翻江倒海的燥热,在他体内形成了冰火两重天的折磨,他咬紧唇,决定先叫微生瑾。

      可话还没说出口,身后突然响起了“嘎吱”一声。

      是木门被人从外面推开的声音。

      ——推门的人站在门口,默不作声地审视着他。

      雪白脸,红润唇。

      沈长眠只感觉有一道炽热的视线落在了自己的脸,上,从上到下将他看了个彻底。

      这么肆无忌惮,他猜想进来的人是苏暮桥,又折磨他来了,于是放软了声音,喊:“苏楼主?”

      “我的手好疼啊。”他想诱哄苏暮桥先把他放开,也不管先前立了“不会双修”的人设,一改贞烈面孔道:“我想过了,我愿意与你双修。你帮我解开吧。”

      只要解开了,他有的是办法收拾苏暮桥。

      怕对方不答应,他又扯着嗓子喊了一声:“暮桥?”

      但无论他怎么努力,身后的人却始终没有动静,整个屋子里静悄悄的,落针可闻。

      沈长眠紧张地抿了抿唇,心想,这家伙不会又临时改变主意,要回隔壁房间了吧?

      在他疑惑之际,身后那人终于迈开了脚步,打碎他的顾虑。

      沈长眠这次放下心来,楚楚可怜地说:“快给我解开吧,苏楼主。”

      “我们要共寻大道呀……”他实在难受得不行了。

      只等苏暮桥把他解开,他就把人千刀万剐了。

      突然,一把冰凉的剑柄贴上了他的脸庞,剑身带着强悍而熟悉的灵力,轻轻印在他的嘴唇上,从唇心一路滑到锁骨,动作缓慢恶劣,像是要把他玩废之后一剑毙了。

      沈长眠察觉到了一丝不对。

      苏暮桥说话娇娇柔柔,手若柔荑,肤若凝脂,保养得极好,并不像会用剑的人。

      然而此刻顶在他身上的却是一柄上好的宝剑。

      那剑指着他,又下滑了几寸,来到胸口。

      沈长眠咬牙切齿,随便猜了一个人:“……微生瑾?”

      那人面无表情地否定:“不。”手里的恨断水抵到沈长眠肚子上:“是我。”

      ——赵聿衡。

      “勾结逍遥门中人,私自使用禁术,脱离队伍来逛青楼,还要与人双修。”
      “我该怎么罚你好呢——”

      赵宗主一字一顿地说。

      恨断水顶着沈长眠小腹,很轻地抖了一下。

      沈长眠闭上眼,悲叹。

      人怎么能那么倒霉!

      怎么又是赵聿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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