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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2、第三章试读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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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长眠哑然,一百年过去,赵明镜还是那么霸道。
他以琴代剑,念出剑诀的本心是救人,却没想到会惹来赵宗主。
更没想到“正邪”这百年居然在赵聿珩身边。
他原以为自己身死后,贵重遗物都会被供奉在神武殿,像微生瑾说的那样,受万民景仰。
只可惜微生瑾并没有做到。
少年单薄的背被洞虚期威压紧紧按着,连膝盖都抬不,只能一手撑地,一手扶剑,燃烧全身法力,才勉励没有让自己跪下,违反微生家不跪忘情的家规。
数息后,赵聿衡拂袖,威压又重了一分。
微生瑾终于撑不下去,满头冷汗地去拔正邪剑。
结果当然是拔不出来的。他汗涔涔怒吼,一如长兄当年杀上明镜台时愤怒:“我拔不出来!瞧见了吧?宗主大人!”
可惜他并不像其兄一样,有与当世第一洞虚一战的强悍实力,愤怒只是愤怒。
“您还要让别人来玷污我兄长故人的遗物吗??”
赵聿衡不理他,撤走威压,用行动告诉了他答案。
“拔剑。”
微生瑾瞪大双眼。
赵聿衡这个丧心病狂的疯子,不归还遗物就算了,居然还让在场的每一个人都试着拔了一遍剑!
最后当然是没有人能拔出来。
如此亵渎沈宗师遗物,若赵聿衡不是洞虚期大能,早被合欢宗的长老们和他哥一竿子捅死了。
玄门十宗师——魏、沈、赵、齐、顾、白、孟、宁、微生、公孙,关系错综复杂,他幼时就有所耳闻。
因伐罪之征故去的合欢宗沈宗师,三岁被父母托孤给老微生家主,和小微生不器结为待年媳(指童养媳中尚未完婚者),后不知道为什么又变成了至亲兄弟,两兄弟十岁以后一起被送入了仙盟,受盟主魏青樾亲自管教,众星捧月,无父无母也被养得甚是活泼。直到两年后,十五岁的沈长眠遇到了彼时刚继任家主的无情道魁首,赵聿衡。
那是一切痛苦纠缠的开端。
微生瑾握紧了手里的玄枢剑,即使知道打不过,也要为故去的沈宗师说一句公道话:“赵宗主,您到底在找什么?”
“剑主已死多年,您为什么就不能放过他呢。”
字字戳心,当真是勇敢极了。
而正邪剑主——耍帅念剑诀引来赵明镜的罪魁祸首本人,沈长眠佩服地看了少年一眼,心道,不愧是我微生家养大的小屁孩,说话就是大胆!
可惜下一秒,赵聿衡无波无澜地转过身,看了少年一眼。
顿时,洞虚期磅礴的威压便再次袭来。
微生瑾终于闭上嘴。
赵聿衡自嘲地勾了勾唇,“恨断水”和“正邪”飞回身边,他转身就要走,突然一只手伸出来,抓住了恨断水。
是温思宁。
一向泼辣的温小师妹不敢抓他袍角,只能拦剑,鼓起勇气说:“求宗主大人救一城百姓!救弟子性命!”
他们此番进城是仙盟授意的。如今救人不成,自己反倒先搭了进去,按正常流程向仙盟求援已经来不及了。
藏在所有人身后努力降低存在感的沈长眠愕然抬头。
不是,姑娘你……?
你把他留下来做什么呀!!
有我在还不够有安全感吗?!
——吾命休矣!!
*
半个时辰后。
悦来客栈二楼。
满脸写着“赵宗主留下来我真是太高兴了”的微生瑾和沈长眠找了个远离赵聿衡的角落,相对而坐。
一夜鏖战,沈长眠打着哈欠伸手给微生瑾疗伤,帮他抚平被威压冲乱的灵脉,余光不经意落到远处端坐于众人中心的白衣修士——
赵聿衡生得硬朗而英俊,终年燃烧法力将身体机能维持在巅峰状态,鬓边却有几根突兀的白发,藏在乌黑青丝里,格格不入。
一百年不见,这人好像除了有几根白头发,什么也没有变。
是忘情宗事务太繁忙了吗?殚精竭虑生白发?
……
微生瑾察觉给自己疗伤的人有些走神,戳了戳沈长眠的肩膀:“看什么呢云初雪?”
沈长眠收回视线:“没什么。”
他五指覆在少年健硕温热的胸口处,源源不断地输送灵力,突然说:“我们跑吧。”
一向直来直去的微生瑾没反应过来:“什么?”
沈长眠太想逃离那个人了,忍不住说:“我不想留在这里,你也不想和赵宗主呆在一起,我们一起走吧?”
微生瑾用余光瞥了一眼赵聿衡腰间的正邪,咬牙应道:“好。”
跑就跑。
另一边,不知道叛逆的逍遥门少门主和自家大师兄决定逃跑的温思宁持剑而立,恭恭敬敬对着赵聿衡行了一个礼:“宗主大人。”
“白帝城血月现,凡人夜里堕魔,白日还魂。晚辈的师兄曾经和这些人对战,却发现这些由凡人变成的魔人突然拥有了金丹中期以上的修为,不知如何是好。”
“有修士堕魔吗?”赵聿衡抬眸,黑沉沉的眼睛落在某处,修长手指握着正邪。
修仙界弱肉强食,没人敢顺着他的视线去探寻他在打量什么。
温思宁垂首道:“有。”
“堕魔的修士,大部分被不知从何而来的魔气聚集到了城中的一处青楼。”
“他们白天虽会短暂变回人类,但神志亦不清醒。”
沈长眠一边听,一边在微生瑾的掩护下画了一个血咒。
他从小便娇气怕疼,不舍得割自己的手,就用琴弦一划,把微生瑾的手掌割破,取血画咒,又在手背上做了一个长长的记号——以血通阴阳,召唤法身相代,行走世间,真人金蝉脱壳,是为血代之咒。
这招是沈长眠小时候和微生不器逃课摸鱼的惯用伎俩,没想到多年以后还能派上用场,一起逃跑的还是微生不器的亲弟弟——这妙不可言的杀千刀缘分,可恶。
对面。
微生瑾看着他一会笑一会感慨的表情,嫌弃问:“你的表情那么诡异做什么?我们又不是去做贼?”
沈长眠脸一黑,严肃道:“我们就是去做贼。”
一会血代咒生效,他们就能悄无声息地脱离队伍(逃离赵宗主),深入城中救人,等温思宁一行人再回到客栈或遇到危险时,血代咒又会自动破除,两人真身复位,回归队伍。
计划真是完美极了。
傍晚。
温思宁一行人因为昨夜鏖战幸苦,决定休息一夜再出发,给了沈长眠可乘之机。
随着手背的血代咒起效,微生瑾和沈长眠悄然离开了客栈。
两人身形鬼祟地捏起一道隐匿术,顺着窗缝爬了出去,浑没注意到——身后有一道鬼魅般的视线,正如影随形地观察着他们。
那是无情道第一人锐利黑沉的目光。
客栈外。
沈长眠率先爬出窗户,回头对微生瑾轻声道:“微生道友,要不要师兄接你一下呀?”
“不用!”微生家小孩天生脾气倔,身长八尺的二代倔驴微生瑾飞快拒绝了他的邀请,从二楼窗棂飞身而下。
然后一拍剑鞘,问:“我们现在去哪儿?”
沈长眠笑意盈盈地用灵力把他腰间钱袋子一拽,随手抛起,答:“去青楼找两个美人儿喝花酒。”
“——花你的钱。”
“?”微生瑾额角浮现青筋,拳头硬了。
这人怎么自醒来后就哪哪都不正常,该不会是脑子烧坏了吧。
欢欢喜喜的沈长眠不知道他在想什么,抱着微生瑾金灿灿的钱袋子,走路都带风。
上辈子,他时常跟和微生不器溜出仙盟游山玩水,喝酒打猎逛集市——然后被凶巴巴的赵明镜抓回去罚抄书,往复循环,在赵宗主严格(和魏盟主溺爱式)的教育之下,他竟从没进过一间青楼楚馆。
这辈子逃离了魔爪,他一定要去楼里见识见识这些名动天下的美人儿。
忽然一阵风吹过,吹得他青丝横飞。
微生瑾回眸,正好看见沈长眠含笑的眼睛,乌发红唇,美不胜收。
“……”
果然脑子坏了,他想。
一个忘情宗的弟子,居然会对他一个对家的少门主笑那么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