84、斐礼的真实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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为时十天的体检转瞬之间结束，在临近尾声的那一夜，安德罗米亚又去了露台吹风。这回她没再调出暴雨天气，只更改了风速。猛烈的夜风将安德小小的麻花辫吹得飘到脑后，呜呜而过的呼啸声令静谧的夜景沾了些恐怖的氛围。
当她张开双手，风便有如实质地穿过五指。
斐礼过来时，就见到安德在露台的栏杆边捕风。
今天这位资深研究员的项目有比较重要的操作步骤，比平时来得迟了许多。
在通讯环上遗憾地婉拒安德的邀约时，对方还玩笑般发来一句‘哎呀，终于有斐礼也是位优秀且繁忙的研究员的实感了’，让斐礼哭笑不得。
原本雌虫以为小殿下早已回房休息，毕竟已至深夜，她平时的入睡时间也差不多在这时候，却没想到一走进露台，猝不及防直击门面的烈风刮得毫无准备的他差点后退一步。
分析器与口罩起到了不错的防风作用，斐礼顶着大风走到安德身边，整齐的发鬓与衣领都被吹得簌簌作响。
“明天就是检查的最后一日，您还不休息么？”
斐礼用了比平时更响的力度，免得他的声音被犹如猛兽的大风撕碎吞没。
安德侧过脸，鬓角的碎发胡乱地在半空飘舞。她依靠在栏杆边，后背被猛烈的风推着，有种别样的舒适感觉。
“明明消息里说今天要处理项目那边的事情，结果斐礼不也过来了？这风吹着挺舒适，就磨蹭到现在还还没走。”
小雄子说话时总要吃到几根发丝，她试图将它们别到耳后，但一放手就又会被吹到嘴边，便索性任它去。她并没有特意在露台等斐礼的意思，可既然两人正巧碰上了，也算某种幸运的巧合。
“今天要过来吗？不过应该没时间做其他事，就单纯地躺在一起睡到天亮。”
碰都碰上了，安德干脆顺势发起邀请。
虽然独自占据大床的感觉也很舒适自如，但问题在于她一个人睡的时候容易发散思维，一不留神就会陷入到某些根本没有尽头的哲学思辨中去。尤其最近又和祖父敞开心扉地交谈过，躺在安静得毫无噪声的环境内，百分之百会被烦乱的思绪打搅心情……不如抱着斐礼，睡得还能安稳些。
不管对这个世界的看法如何，伴着另一人浅浅的呼吸及心跳入眠总归会使安德重获平静。
“好。”
这种好事，斐礼当然没理由拒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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然而和研究员先生一同躺在被窝里的安德罗米亚有些失眠。
她被雌虫揽在怀里，这是小雄子和伴侣们一块儿睡觉时的统一姿势，三位性格、年龄、基因等级各不相同的雌虫都喜欢或抱或搂着安德，带来的感触大相径庭。
安德睁着眼睛，夜灯微弱的光照亮了对方睡衣的衣襟。
寻个伴侣一起入睡的计策似乎失去了效用，小雄子被一个随着时间推进而越发紧急的问题困住了——
在体检结束之后，她应该去哪里，做什么？
探望祖父自然要排在第一位，可李努维直说他剩下的时间也要分给其他抚养过的雄虫与老朋友们，也明显不希望安德常去医院露面。
茶话会可以继续，但紧随而来的问题便是……即便继续了，对她自己又有什么作用？徒增虚无而已。
小雄子抬头瞧了瞧斐礼闭着眼的面容，不太确定他有没有睡着。
在意识非常清醒且毫无睡意的情况下，维持固定的姿势躺在床上反而成了煎熬。安德轻微地动了动，想测试对方是否会因此醒来。如果没有，那么她就能小心翼翼地爬起来，在研究所的楼层散心也好，再回自己的楼层去虚拟景观那儿调个什么有意思的景色出来也罢。
反正比闷在这里好得多。
“睡不着？”
雌虫果然也并未睡着，他立刻察觉到怀中人的小动静，柔声询问。
安德大概不曾察觉过，其实斐礼从不会在她彻底沉睡之前入眠。
被发现的小雄虫应了一声，便索性坐起来。
她本打算将天花板调成夜空舒缓一下心情，转念一想又觉得实在没必要，光靠这些外在景观能起到的作用有时效性，总得从根本上解决问题。
安德偏过脑袋望向陪她一同起身的雌虫，忆起今日他是处理完研究才匆匆赴约，忽然产生了一个疑问。
“斐礼是不是很喜欢研究员的工作？”
“有一部分受抚养人的影响，不过……大部分是我自己决定的。没错，我对研究更有兴趣。”斐礼低下头，深蓝的发丝也一并垂落，“在所有人都希望成为远征军的联邦显得非常奇怪，对吧？当时有人认为我的抚养人不让我接触远征军，从而导致了我的异常，就让我去尝试进行了大概一个月的训练。”
旁人这么想也情有可原，毕竟这可是全民尚武的现代虫族，怎么会有高等级雌虫放着远征军不当，去做一个后勤的研究员呢。
安德不由得点评：“很像联邦会做出来的事……既然斐礼现在是资深研究员，那我猜训练没起到吸引你的效果。”
斐礼颔首：“非但没有，还让我更加确定了当研究员更适合自己。”
安德罗米亚不禁分外羡慕他对自身的喜恶与未来都具备清晰明确的掌控，她悠悠地长叹：“真好啊，能找到自己喜欢的事并投身其中，真好。”
从小雄子的感慨中，不难听出她正烦恼着何事，但这件事斐礼帮不了她，也提供不出多少有用的建议。
雌虫只能用另一个角度来转换小雄子的低落情绪：“大部分时间确实如此，不过偶尔也会有相应的烦恼。”
“比如？”安德果然被勾起好奇心。
“比如——”睫毛轻轻抖动，投下的阴影显得深蓝色的眼瞳一片漆黑，“我很后悔当初没有多参加一段时间远征军训练……不然，特搜队的指挥官就是我了。”
小队指挥可不是谁都能做的，更别提斐礼这种连最基础的训练演习都没做过几次的新手。即使远征军的士兵们大都有极强的团队意识和自我约束能力，也不可能让一个研究员跨行去指挥他们。
假使斐礼能定期去参加远征军在中央星系的训练，即便每五年只抽一个月，甚至每十年抽出一个月，也不至于连提出申请加入特搜队的资格都没有。
谁都想不到若干年后的斐礼会为年轻时的抉择付出这种代价，当初的他恐怕无论如何也想象不到，自己居然会有为此后悔、为此耿耿于怀的一天。
小雄虫闻言摇晃与斐礼相握的手，玩笑说：“仅仅接受训练，不是直接成为远征军？当上远征军士兵，你就百分百能加入特搜队……就像，嗯，我另一位伴侣一样。”
研究员却言：“如果我是远征军的士兵，我和你如今都不一定会知道对方的名字，更不用说成为现在的关系。”
斐礼与安德因雄虫的例行检查而结识，若去当远征军，这种好事可轮不到他。
“也不一定。”安德倒觉得并非如此，她有理有据地说，“你看，远征军一般会被优先选为茶话会的客人。整个联邦的S级雌虫没几个，接下来不就轮到A级了么。就算远征军十年才轮换一次回中央星系的假期，我们俩也迟早会在中央塔见到。”
“您说得对。”
斐礼承认小殿下描述的情况有一定可能性发生，按照他的性格，假如获得了这种机会，必然会寻觅加深关系的方法，最后变成与现在相同的场面也不算全无可能。
然而他扣住后者的指缝，又言：“如果成为远征军的我能顺利活到如今的年纪，我和您确实能在这里相遇……不过，本来我就不会成为远征军，这些话也只是闲聊之余的笑谈。”
在研究员的再三重复之下，安德嗅到了一丝奇怪的味道——斐礼似乎对加入远征军这件事非常抵触。
她理解人各有好恶，虽说有些意外，但也没感到多不可思议。
只不过在这个档口，安德罗米亚的脑海中又忽地冒出一个想法。
她问：“如果……我是说如果，我们能遇见并结成当下关系的前提条件，是要你和大多数的高等级雌虫一样，成为远征军的一员。斐礼，你会怎么做？”
被点名的雌虫深深地望进安德的双眼，不管她出于何种态度提问，他都很难回答。小雄子面前没有谎言，斐礼又不愿将某些事坦露得太过直白。
他垂下脑袋靠近安德，按捺住在总问一些为难问题的小雄虫脸上咬一口的冲动，一字一顿地告诉她：“如果一定要我选择，我会——想尽一切办法，改变你所说的前提条件。”
安德罗米亚颇感惊讶，可仔细想想似乎又在意料之内。
斐礼不就是这样的人么？
“原来你这么抵触加入远征军……还真有些意外。竟然连我也不能让斐礼动摇，有什么特别的原因吗？”
雌虫微微摇头，眉间罕见地露出一丝厌恶。
“单纯讨厌打打杀杀，服从纪律的生活而已。小殿下失望了？”
“怎么会。”安德笑逐颜开，“听到你这么说，我反而很高兴，真的。”
真的。
与斐礼的夜间闲谈没有解决安德接下去要做什么的问题，却无意间为她提供了另外的益处。
小雄子大致明白这三位伴侣对她的感情分别有多少，斐礼总是理智，但这不代表他的感情比其他人浅。正因深刻地知道这一点，在听到他明言即便为了安德，也有不愿做、不想去做的事情时，切实的安心感将小雄子包裹笼罩。
安德罗米亚占据研究员内心的很大一部分，却并非全部……如此真实。
睡意逐渐袭来，重新躺回去的安德枕在斐礼胸口。
这颗心脏在慢慢地跳动，却并非只为她而跳动。
祖父说的是正确的，她要去看，去感受，去追寻。如果觉得世界是虚假的，就要去发现能让她觉得真实的部分。
安德觉得，自己似乎要抓住什么了。
作者有话说
第84章 斐礼的真实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