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无相之皇》关河梦北

37、重器 教孤走路

　　他几乎要把汀纳斐斯瞪成朵烟花放星海里炸掉。

　　而没变成烟花的汀纳斐斯显然更不虞了。

　　贺兰文英从他的绿眼睛里读出了“不识好歹”四个超大字。

　　“……”

　　贺兰少将闭了闭眼：“买麻花的是你？”

　　他说完又觉得不太准确，换了句道：“是你把这麻花买成零食榜第一的？？？”

　　汀纳斐斯眼皮都没抬一下。

　　贺兰文英：“……”

　　“你还玩儿得挺开心？”他咬着牙省去了宾语。

　　汀纳斐斯回忆了下，道：“尚可？”

　　“汀纳斐斯。”

　　贺兰文英“当”地把空管扔进门口的回收箱里。

　　魔皇懒洋洋的：“平身。”

　　贺兰文英：“……………………”

　　他真的。

　　……

　　“你哪儿来的那么多钱？”

　　在第九天看到汀纳斐斯还能从兜里掏出根麻花后，刚洗完澡出来的贺兰文英终于忍不住单方面和汀纳斐斯结束了单方面的冷战。

　　汀纳斐斯整理了下已然瘪下去的大口袋，慢条斯理地撕开包装将小麻花一口叼进了嘴里。

　　贺兰文英看见一条大蛇忙着嘎巴嘎巴嚼着人类的小零食根本不理他。

　　“……”

　　他撑了把地站起身，没多少声响地跺了跺盘久了有些发麻的双腿，无比顺畅地走过去薅走了魔皇手里的空包装袋。

　　陛下咽下了嘴里的咸香气，撩起眼皮盯着他。

　　贺兰文英一手撑墙，俯身和他平视：“陛下，你这几天是不是安静得有些过分了？”

　　汀纳斐斯熟练地曲起一条腿，搭上手肘支着额，微歪着头与他对视：“怎么？想跟孤决战？”

　　“枪还没发呢。”贺兰文英也歪了头。

　　“枪是长在你手上了吗？没它你还不会杀人了？”冷凉的绿眸里划过几许讥诮。

　　“长银的汀纳斐斯先生，”贺兰文英笑得斯文有礼，“我得提醒你，在这儿非战时杀人可是犯法的。”

　　汀纳斐斯眼中讥讽才现，面色便是突然一变——

　　后颈骤然剧痛，不过几息就刺穿了整条脊骨，冷汗一刹就泌上了额头。

　　贺兰文英一怔，下意识按过汀纳斐斯的肩，又在用力之际停手，转而替他死死按住后颈只剩一角裸露在外的芯片，在掌心的惊痛烧燎中强行将震颤的芯片按回了平静。

　　“……”

　　全息室里他们此刻正在天枢体内从霜曼罗7号星球离开，不大不小的操作室里只有一声断一声的低喘，大光屏上的星域图在不断地放大缩小，持续近四千年的空白在一点一点地被大航天行动填补起来。

　　汀纳斐斯屈着身缓了好一会儿，才能完全自如地操控自己的身体。

　　他松了无意识攥紧墙缝的手指，不自然地活动了下僵硬的指节，想甩尾巴发现没有后整个人才仿佛终于清醒了过来。

　　“……”他就着被贺兰文英按住后颈的僵直姿势转过头，一双绿眸几乎有些重影，凝出了几丝浓稠秾丽的红，盯视着场上唯一的活人。

　　直勾勾又不聚焦。

　　“什么东西？”声音像是回在虚空。

　　贺兰文英几度以为自己会被吸进去，定了神，撤了手，抠住上面的灼烫血口才要撑着起身，不想膝盖才抬起一点儿又卸力般跪了下去。

　　见了鬼了。

　　贺兰文英看着近在咫尺连寒凉的呼吸都若有似无拂上鼻尖的汀纳斐斯，近乎是下意识地戒备到极致。

　　“芯片。”他道。

　　“什么芯片？”魔皇的声音像幽冥黄泉的阴魂，稍不注意就飘进了脑子，白灯炽炽瘆人得慌。

　　贺兰文英不动声色地缓缓往后退，声音是轻之又轻，柔之又柔：“控制胚囊里活体的芯片，大概两周会彻底融进你的后颈，除统管庭全体同意，死不能摘除。”

　　他退一寸，汀纳斐斯就近两寸，两人的鼻尖就这么不轻不重却又压迫感极强地抵在一起。

　　“刚刚为何发作？”汀纳斐斯极亲昵地蹭了蹭他的皮肤，贺兰文英恍惚间竟觉得是蛇鳞的滑凉。

　　“大概是此刻身为联盟‘重器’的你刚刚要杀了同为成功试验品的我，”贺兰文英状似撑不住似的搭上汀纳斐斯的肩颈，“芯片里刻着联盟军部的所有法规和信仰，一旦违背，生不如死。”

　　“生不如死？”汀纳斐斯同样伸手覆上他的后颈，两人极近亲密地抱在一起。

　　“对军部来说，一件人形重器的价值抵得上两个大型星系，怎么舍得直接抹杀？至于解法嘛，”贺兰文英极轻地笑了声，偏头靠在汀纳斐斯的耳边，低语呢喃，“要么是优先级，也就是你要杀的人或统管庭按下芯片同意这完全就是一场误会；要么，就只能跪下痛哭流涕地忏悔你的罪责以请求统管庭能大发慈悲地宽恕你。”

　　但他估计汀纳斐斯会直接剜了自己的半边脖子再拎着剑把要杀的和统管庭全砍了。

　　最后大发慈悲地赏他们一个挫骨扬灰不入黄泉。

　　“是吗？”

　　贺兰文英听见一声轻笑，脖颈像是被寒凉的信子舔了一般。

　　汀纳斐斯偏头嗅了嗅贺兰文英后颈处散出来的淡淡血气，指尖极轻地在那一角硬凉芯片上抚了抚：“你们人域，还当真是好生有趣。”

　　贺兰文英又笑了声，竭力忽视着脖颈上那股怪异的触感，警告地敲了敲汀纳斐斯的芯片：“哪有陛下有趣，在地上生坐了九天都要跟我把魔力全失的戏码演下去，真是好生荣幸呢。”

　　那语调阴阳怪气得紧，汀纳斐斯却是半分也不恼，只伸指拨了拨他还没剪短的长发，贺兰文英先前没来得及吹头，此刻虽不滴水却也潮得紧，随意一划就是淡淡的湿痕。

　　汀纳斐斯捻了捻手上沾染的水痕，随意地就擦在贺兰文英的衬衫上，问得漫不经心：“怎么发现的？”

　　贺兰文英将自己的头发从他手上撩开：“我还不至于虚弱到跪一下就站不起来了。”

　　汀纳斐斯不虞，勾手将他的头发重新抢回来转着玩儿：“知道还如此态度？”

　　贺兰文英翻了个白眼，也拽了他几缕头发过来编辫子：“您要是能随意使用魔力我当然不是现在这个态度。”

　　银发从贺兰文英指尖穿过，再抓都是一片虚无。

　　“你又知道了。”

　　贺兰文英气恼地一把抢过自己的头发抓在手里不给碰：“对啊，我就是又知道了。”

　　他赶在汀纳斐斯开口前一口气说完：“别问我又是怎么知道的我就是知道。”

　　“……”

　　汀纳斐斯揽住贺兰文英的腰，倾身让两人亲密无间地贴合在一起：“贺兰文英……”

　　贺兰文英整个人一颤，随后耳边便是一麻，他颈椎都绷得僵直了：“你要作甚？”

　　“教孤走路。”汀纳斐斯哑了点儿声音，无骨般靠在他颈窝处。

　　贺兰文英毛都要炸了：“你这画风是不是变得太快了？！”

　　他倏地伸手将人掰开，不想魔皇真的没用什么力，这么一推就撞在墙上。

　　“嘶……”

　　后脑勺在墙上磕出了很大一声，汀纳斐斯疼得闭了眼，垂头捂住半晌没说话。

　　惊得一愣的贺兰文英：“……”

　　他动了动嘴，半个字也不知道该怎么冒。

　　好半会儿，汀纳斐斯才悠悠地抬起头，幽幽地看着他。

　　贺兰文英：“……”

　　“你少装啊，”他道，“我才二十三岁还不至于这么健忘，鬼牢的事咱俩还没算清楚呢！”

　　“……”汀纳斐斯凝视着他，少顷叹了一息，放下手靠上墙，全然一副任君处置的样子，“好吧，这位先生，你想怎么报复孤？今天你随意，孤不还手。”

　　贺兰文英：“……”

　　学得还挺快。

　　他冷笑一声：“报复你？只怕我手都还没放上去人就被芯片折磨死了。”

　　汀纳斐斯撇他：“你方才说的是外面的人舍不得‘我们’死。”

　　贺兰文英一噎：“……这是一种，夸张的手法。”

　　汀纳斐斯不解：“夸张的手法？”

　　贺兰文英：“……”

　　贺兰文英：“……”

　　贺兰文英：“……”

　　啊————————————————————————

　　贺兰文英被打败了。

　　……

　　人蛇大战最终以汀纳斐斯自己在自己身上凿了十二个洞、贺兰文英劳心劳力耗时五天终于教会第一次长腿的蛇君陛下如何自然流畅地走跑爬跳为暂时告终。

　　……

　　长银10年12月出炉了两台重器，一台全领域测试均突破联盟最高线；一台体能数值低到测不出来，而精神力却是直接轰炸了三座测试舱，但自毁极其严重，再三测定有极大概率为极端反社会人格。

　　是联盟胚育技术的重大突破和莫大挫败，整个胚育计划几乎濒临崩盘。为此，统管庭内部召开合议会，于十天后宣布四项决议：

　　一，除军部高层，此次成果严格保密，泄露者以叛盟罪论处；

　　二，223-776号“贺兰文英”交由长银军校代为照管，由统管庭出面，格尔瑟和宁家两日后与军校签订十八年协议；

　　三，223-789号放逐霜曼罗3号，三年后由统管庭前往进行评估，合格则交长银军校看管；

　　四，胚育楼关闭三年，检查10年五百二十六位胚囊情况，按实际追责表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