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1、这个世界是真的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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早晨的阳光就像融化的蜂蜜，懒洋洋地淌进高档住宅区。
湿漉漉的树叶在微风中轻晃，抖落细碎的光斑，空气里是昨夜雨水和泥土混着海风的清新味道。
小区静悄悄的，只有几声鸟叫和远处模糊的车声，仿佛整个横滨都还没彻底醒透。
兰波在扶手椅上几乎坐成了一尊雕像。
当天光染亮窗帘缝隙时，他才极其轻微地动了动僵硬的脖子，翠绿的眼睛里布满红血丝，却亮得惊人，目光牢牢锁在床上的两人身上。
卡莉斯塔的呼吸平稳了许多，虽然还是很轻浅。
她苍白的脸在晨光里近乎透明，金色的睫毛像小扇子，在眼下投出淡淡的影子。
眉头舒展开了，仿佛在沉沉的睡梦里，那些冰冷粘稠的东西终于被挡在了外面。
蜷在她身边的中原中也睡得正香，橘色的头发乱糟糟地蹭着枕头，小嘴微微张着，呼吸又轻又匀。
他的一只小手固执地从羽绒被里钻出来，紧紧攥着卡莉斯塔的一根手指头，好像那是他唯一的浮木。
小小的身体缩成一团，依赖的姿态一览无余。
兰波无声地、长长地舒了口气，胸口憋了一整晚的石头好像终于落下去一点。
他慢得像怕惊扰尘埃似的站起身，高大的影子被晨光拉得老长。
走到巨大的落地窗前，兰波指尖轻轻一勾，厚重的遮光窗帘无声地滑开一道缝。
金灿灿的阳光“唰”地涌进来，瞬间点亮了房间，照亮了空气里跳舞的微尘，也照亮了中也柔软的发梢。
兰波眯起眼，迎着光，看着窗外被雨水洗得发亮的绿树和远处高楼的轮廓。
阳光暖烘烘地透过玻璃，把卧室里最后一点夜的凉气都赶跑了。
兰波回头，目光又落回床上。
卡莉斯塔被阳光照着的手指头，好像都没那么冰了。中原中也无意识地朝她身边拱了拱，睡得更沉。
一种沉甸甸的、被称作“家”的暖意，悄悄漫过兰波疲惫的心口。他静静地站了一会儿，然后悄无声息地退出去，轻轻带上了门。
楼下厨房很快传来极细微的动静。水龙头小心地开关，瓷杯碟轻轻碰撞，然后是咖啡机低沉的嗡鸣和磨豆子的沙沙声。兰波在做早餐。
这是他失忆后在这个“家”里，为数不多能精准掌控的日常，也是他笨拙表达守护的方式。
当阳光爬上床沿，快要碰到中也的眼睫毛时，卡莉斯塔铂金色的睫毛极其轻微地颤了一下。
卡莉斯塔的意识像沉在深海的船，一点点往上浮。
最先感受到的是一种骨头缝里透出来的累，好像整个“存在”都被掏空了，只想永远睡下去。
〖kk501〗……
这个习惯性冷漠又掩盖不住溺爱的声音彻底沉静了。
意识深处，只有002平稳的、例行公事般的播报：【核心温度正常……能量循环：最低维持……逻辑模块：待机中……】
卡莉斯塔慢慢睁开眼，铂金色的瞳孔空茫茫的，映着天花板上繁复又陌生的吊灯花纹。
没有焦点，也没有情绪，像刚启动的精密仪器。
过了好几秒，感觉才迟钝地连上线。
身下床垫软得不可思议，羽绒被暖烘烘地裹着全身，空气里是阳光和干净被单的干燥气味。
还有，紧紧抓着她右手食指的、属于另一个生命的、温热又真实的触感。
卡莉斯塔极其缓慢地转动眼珠，看向身侧。
中原中也还在熟睡，阳光给他柔软的脸颊绒毛镶了道金边。他攥着她的手指，指节都微微发白了，好像在梦里也不敢松手。
蓬松的橘色头发蹭着她的手臂，带来一点细微的痒。
一种陌生的微弱感觉像一颗小石子投入平静的深潭，在卡莉斯塔精密运转的核心深处漾开一圈几乎看不见的涟漪。
不是数据，不是任务提示，更像是一种……被牢牢抓住、被真实需要的存在感。
卡莉斯塔尝试着，极其轻微地、几乎感觉不到地，蜷缩了一下被中也攥着的那根手指。
中原中也立刻有了反应。他在迷迷糊糊地咕哝了一声，非但没松手，反而抓得更紧了，小脑袋无意识地又往她手臂上蹭了蹭，寻求更深的安全感。
卡莉斯塔安静地看着他，铂金色的眼眸依旧没什么情绪，但那份与世隔绝的疏离感似乎被这无意识的依赖冲淡了那么一丝。
她没再动，任由中也抓着，目光重新投向阳光明媚的天花板。
〖……还在……〗一个念头碎片轻轻闪过。
楼下飘来咖啡的浓香和煎蛋的滋滋声。
是兰波在做早餐。
卡莉斯塔捕捉到了这些细微的、属于“家”的声响。
她闭上眼，不是要睡，只是关掉了视觉，把所有的注意力都集中在感受这方寸之间的暖意和指尖那沉甸甸的重量上，试图修复那被人类绝望洪流冲得七零八落的内在。
不知过了多久，卧室门被极其小心地推开一条缝。
兰波高大的身影出现在门口，手里端着个托盘，上面是两杯冒着热气的牛奶和烤得金黄焦脆的吐司。
他翠绿的眼睛第一时间扫向床上，看到卡莉斯塔睁着眼，中也还在睡，紧绷的下颌线才真正松了下来。
兰波无声地走进来，把托盘放在床头柜上。
牛奶的香甜立刻在空气里散开。
“醒了？”兰波的声音压得极低，带着点熬夜后的沙哑，他在床边坐下，目光仔细地描摹着卡莉斯塔苍白的脸，“感觉怎么样？有没有哪里……不对劲？”
他的问话直白又笨拙，带着“家长角色”特有的关切。
卡莉斯塔的目光缓缓聚焦到兰波脸上，停顿了几秒，才极其轻微地摇了摇头。
动作小得几乎看不见。嘴唇动了动，好像想说什么，最后只发出一个微弱的气音：“……水。”
兰波立刻起身，拿起温热的牛奶杯，小心地递到她唇边。
卡莉斯塔就着他的手，小口小口地啜饮。
温热的液体滑过喉咙，带来熨帖的暖意，驱散了意识深处最后一点麻木的冰冷。
“慢点。”兰波低声提醒，动作是连他自己都没意识到的轻柔。
中原中也似乎被说话声惊扰，长长的睫毛颤了颤，迷迷糊糊地睁开眼。
钴蓝色的眼眸里还蒙着一层睡意，茫然地眨了眨，随即猛地聚焦在卡莉斯塔脸上。
“卡莉斯塔！”他瞬间清醒，小小的身体一下子弹坐起来，声音里满是惊喜和后怕，“你醒了！”
中原中也下意识就想扑过去，又猛地刹住，小心翼翼地观察着卡莉斯塔的脸色，小手依旧死死攥着她的手指，好像一松手她就会消失。
“嗯。”卡莉斯塔应了一声，声音轻飘飘的，带着睡久了的沙哑。
她看着中原中也眼里毫不掩饰的担忧和依赖，铂金色的眼瞳里没什么波澜，只是空茫之下，似乎多了一丝极淡的、近乎困惑的探究。
卡莉斯塔抬起另一只自由的手，有点笨拙地、学着兰波之前的样子，用指尖极轻地碰了碰中也蓬乱的橘发。
这个简单的动作让中也的眼睛“唰”地亮了，像落进了星星。
他咧开嘴，露出一个大大的、带着点傻气的笑容，所有的担忧都融化在这个笑容里。
“太好了！”他小声欢呼，随即肚子不争气地“咕噜”叫了一声。
中也的小脸立刻红透了。
兰波的嘴角几不可察地向上弯了一下，把另一杯牛奶和吐司递给他：“吃吧。”
中原中也接过食物，慢慢悠悠地吃了起来，眼睛依旧黏在卡莉斯塔身上。
兰波看着卡莉斯塔小口喝牛奶的样子，犹豫了一下，还是开了口，声音低沉而慎重：“昨晚……那个叫小林春树的男孩，他没事了，在医院。”
兰波跳过了那些血腥疯狂的细节，只说了结果。
“他那个‘母亲’……是假的。乱步先生处理好了后面的事。”他顿了顿，翠绿的眼眸变得格外深邃，似乎在斟酌字句，“还有……昨晚，面馆外面，有个穿白衣服的男人……他认出了我。”
兰波观察着卡莉斯塔的反应，发现她只是抬起眼，平静地回视着他，那双非人的眼眸里没有恐惧，只有一种纯粹的、等待下文的探究。
“他提到了横滨有一本书‘书’。”兰波的声音压得更低，带着一丝冰冷的寒意，“江户川说，他像鬼一样消失了，但……他盯上我们了。”
兰波强调，“很可能是冲着你来的。”
【警告：外部威胁等级提升。目标人物关联词：“书”。】
002的机械音在卡莉斯塔意识里响起，但这次的语调似乎多了一丝不易察觉的波动，不像纯粹的播报，更像一种提醒，
【建议提高警惕，卡莉斯塔。此个体具有高度不可预测性。】
〖知道了。〗卡莉斯塔用意念回应，平淡无波。
她看向兰波，平静地问：“但‘书’？是任务道具吗？”
在卡莉斯塔看来，这不过是游戏里新刷出来的线索或物品。
兰波一噎，看着卡莉斯塔在晨光下苍白却带着纯粹好奇的脸，一股深深的无力感涌上心头。
怎么跟她解释这种存在于传说中的异能物品可能带来的腥风血雨？解释那些藏在暗处的觊觎？
在卡莉斯塔眼里，这恐怕就是一场设定复杂点的游戏。
“……可能是很重要的东西。”兰波最终只能含糊带过，避开了卡莉斯塔的视线，拿起一片吐司，有些食不知味地咬了一口。
他放在膝盖上的手无意识地攥紧，指节发白。
实验室的编号05382，紫眼睛的神秘人，还有那本被提及的“书”……冰冷的阴影如同藤蔓缠绕上心头。
兰波想，他必须更强，必须更好地护住这个对真实危险懵然不知的“家”。
略显沉闷的早餐氛围中，楼下门铃再次响起。这次的铃声清晰而有节奏。
兰波瞬间警觉，周身空气仿佛凝滞了一瞬。中原中也也立刻停下咀嚼，紧张地看向门口。
兰波起身，示意两人别动，自己无声地消失在卧室门口。
门外站着的果然是江户川乱步。他换了一身干净利落的侦探装束，头发梳得整齐了些，但翠绿的猫眼下挂着淡淡的青黑，显然昨夜也没睡好。
他没拿东西，只背着他那个标志性的斜挎包。
“早啊，兰波先生。”江户川乱步的声音恢复了惯常的活力，带着点刻意的轻松，“来看看卡莉斯塔。顺便……蹭口吃的？”
他探头探脑，目光精准地越过兰波高大的身影，投向楼梯方向。
兰波侧身让他进来，眉头微蹙：“刚醒没多久。”
“醒了就好。”江户川乱步脚步轻快地走向楼梯，“精神上挨了一闷棍，最好的药就是睡觉。”他熟门熟路地推开卡莉斯塔卧室的门。
“乱步！”中原中也看到来人，眼睛一亮，立刻从床上跳下来。
卡莉斯塔也转过头，铂金色的目光落在乱步身上。脸色依旧苍白，但眼神比刚才聚焦了些。她看着他，没说话。
江户川乱步走到床边，翠绿的猫眼像最精密的扫描仪，飞快地扫过卡莉斯塔的脸，最后定格在她那双非人的眼眸深处。
他微微歪头，脸上露出个了然的表情，带着点孩子气的得意：“怎么样？昨晚被那些‘原生数据流’砸懵了吧？是不是感觉像被一万只尖叫的电子羊踩过去，脑子嗡嗡的？”
江户川乱步用着只有他和卡莉斯塔能听懂的“游戏”比喻。
卡莉斯塔沉默了几秒，才平板地回答：“……吵。还很沉。”
她指的是小林春树的痛苦，也暗指那种情绪带来的沉重感。
江户川乱步拖过书桌旁的椅子，反着跨坐上去，下巴搁在椅背上，看着卡莉斯塔：“因为那是真的，卡莉斯塔。”
江户川乱步的声音难得褪去了天真，带着一种近乎直白的认真。
“痛苦是真的，绝望是真的，想拉着一切毁灭的疯狂也是真的。不是NPC头顶刷出来的台词，是活生生的人心在裂开淌血。你的‘系统’……或者说你的‘存在’，能记录、能分析那些冰冷的数据，但消化不了这种滚烫的、带着血腥味的人心。就像一台最高级的计算机，硬要运行一段用血肉和尖叫写的程序，死机是正常的。”
江户川乱步顿了顿，翠绿的眼睛直视着卡莉斯塔空茫的眼底：“这世界在你眼里或许是个巨大的‘鱼缸’，但困在里面的金鱼，它们的挣扎和痛苦，都是真的。你昨晚……等于是把手直接伸进了滚开的油锅里。”
卡莉斯塔安静地听着，铂金色的眼瞳里数据流无声划过。似乎在理解，又似乎在存储。过了好一会儿，她才轻声问：“……那，怎么出去？”
江户川乱步咧开嘴笑了，带着狡黠：“谁知道呢？也许出口按钮压根不存在？也许……出去的办法就是把鱼缸砸了？但你现在连横滨这个地方都出不去。”
他意有所指，目光飞快地在卡莉斯塔心口位置掠过，又像只是随意扫过。“在那之前，建议你给你的核心逻辑装个‘过滤网’，别什么乱七八糟的情绪垃圾都往里塞，小心烧了主板。”
江户川乱步语调又恢复了轻松，仿佛刚才那番沉重对话从未发生。
“乱步。”兰波的声音在门口响起，他端着给乱步准备的牛奶和吐司走进来，翠绿的眼眸沉静地看着侦探，“关于昨晚那个紫眼睛……”
江户川乱步接过早餐，毫不客气地咬了一大口吐司，含糊地说：“啊，那个啊……暂时人间蒸发了。没头绪。”
他咽下食物，翠绿的猫眼闪过一丝锐光。
“但他提到‘书’，又正好出现在小林事件现场，绝对不是路过打酱油。我猜，他或者他背后的老板，对你家卡莉斯塔这种‘活着的谜题’兴趣大得很。毕竟……”
江户川乱步拖长了调子，目光再次扫过卡莉斯塔。
“一个没有心跳却能喘气，还能让发疯的人瞬间安静下来的‘人’，本身就是最大的宝藏和……麻烦源头。”
最后几个字他说得很轻，却沉甸甸的。
兰波的眼神彻底冷了下来，如同覆上寒霜。
空间在他周身无声地扭曲了一下，桌上的牛奶杯表面瞬间凝结了一层细密的水珠，又迅速消失。
“我会处理。”
兰波的声音低沉冰冷，带着不容置疑的决断。
中也敏感地缩了缩脖子，下意识地更贴近卡莉斯塔。
卡莉斯塔却仿佛对这份凝重毫无所觉。
她看着乱步吃完最后一口吐司，又看了看兰波紧绷的侧脸，最后目光落回自己依旧被中也紧抓的手指上。
一种名为“麻烦”的数据流在她核心生成，但很快被更简单的指令覆盖了。
卡莉斯塔抬起空着的那只手，指向乱步带来的、放在他斜挎包旁边那个印着卡通猫咪的纸袋，诱人的甜香正从里面飘出来。
“那个，”卡莉斯塔的声音平静无波，却带着一种理所当然的要求，“是可丽饼？我要草莓的。”
房间里凝滞的空气“噗”一下被戳破了，兰波身上的冷意卡了壳。
江户川乱步愣了一下，随即爆发出毫不掩饰的大笑，笑得前仰后合：“哈哈哈……行！还得是你啊卡莉斯塔！”
他一边笑一边把纸袋递过去，“对对，草莓的！专门给你带的‘压惊点心’！”
中原中也也跟着笑起来，刚才的紧张气氛烟消云散。
兰波看着卡莉斯塔接过可丽饼，小口小口、极其认真地吃着，仿佛那是此刻唯一重要的事。
阳光给她苍白的脸颊镀上了一层极淡的暖色，中原中也凑在旁边，眼巴巴地看着，小声问着“甜不甜”。
阳光彻底铺满了卧室，暖洋洋的。
卡莉斯塔安静地吃着她的草莓可丽饼，铂金色的眼眸低垂，长长的睫毛在眼下投出静谧的影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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