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风过境》山青九

33、苹果汁 没有人可以

　　傍晚，窗外的景色正好，温和的夕阳慢慢落向海平面，像一颗受精卵着床。
　　汪澜境现在每天的生活就是看着窗外发呆，吃饭，睡觉，还有和林晓风做ai。悲催的是林晓风不和他产生任何精神上的交流，他完全不知道对方在想什么。
　　很单调的日子，很无聊，但是也很舒服。好像可以什么都不用思考，退行成动物。什么贵公子的身份，什么豪门内斗，什么人生意义，统统不存在了。只有这个岛，只有林晓风。好像就这么过下去一辈子，也不是不行。
　　“吱—”门开了。林晓风端来了晚饭。吃饭前林晓风要给他抹药。不过是脖子上被项圈磨出的红痕，林晓风却很担心的样子，还一天抹三次药，至于吗。
　　想起他现在戴的脚铐内侧是带海绵和绒毛的，要舒服很多，估计林晓风是怕他的脚踝被磨破皮吧。刚开始还对他装狠，没几天就对他心软了，这果然是林晓风的风格。那次雪夜车祸也是这样，明明已经跑路了，还是决定回来救他。林晓风这种人就是习惯后悔和内耗，无法真正狠心。此刻，那个无法狠心的人的手抹着凉凉的药膏敷在他的脖颈上，软软的手指头触得他心痒。
　　他突然想了。于是不安分了起来。
　　“今天不想吃晚饭了是不是？”林晓风警告。
　　汪澜境没有收敛，反而更加猖狂，最后如愿以偿。
　　半夜才结束。饭都凉了。林晓风只好端着饭去加热，等他端着饭回来，汪澜境已经进入梦乡。
　　林晓风没辙，只好自己气乎乎地在一旁把饭吃完。亏自己还做了他早上嚷嚷着想吃的鱼香肉丝，结果他倒是自己先睡着了。
　　这些天，两人除了吃和睡，就是做。林晓风不得不承认，自己就是喜欢和汪澜境做。尤其夜里，他的情欲会纷纷落下，缀满窗边的树枝。唇沟，胸膛，股壑，远处的海，浪和浪，都覆盖着他的情欲。
　　情事中，每每看着汪澜境痴态尽显，汗水从额角划过太阳穴、颧骨，顺着脸颊流到下巴滴下，一双水雾迷离的眼睛盯着他，他就把持不住。好几天前还发誓要把汪澜境折磨到崩溃，甚至买来了玩具，结果呢？想来真是好笑，不过是徒劳的挣扎。只要汪澜境抱紧他，呼出的热气喷在他的脖颈上，他就会无法再思考任何事情，完全陷进情欲的漩涡。
　　待云消雨歇，神识恢复，他又会懊恼自己的失态，想着下次一定好好惩罚汪澜境。可下次还是会这样发展，自己会在汪澜境的呻吟里迷失，被对方牵着鼻子走，然后什么复仇的决心、惩罚的狠劲，通通和米青液一起射光光了。如此循环往复，林晓风最后也躺平了，就这样吧，累了，爽就完了。
　　早就吃完饭的林晓风站在一旁，看着汪澜境因绵长呼吸而规律翕动的背影，他竟然又来感觉了。算了。人已经入睡，干嘛还把人弄醒。林晓风端着餐盘出去自己解决了。

　　汪澜境在第二天的早饭吃到了他想吃的鱼香肉丝。心情很好。晚上做的时候更加的热情，极尽挑逗之能事，弄得林晓风难以自控。
　　“怎么样？小弟弟，啊，喜欢吗？”汪澜境问。
　　“嗯——什么小弟弟，什么鬼的小弟弟？”林晓风反问。
　　“你比我小，当然就是弟弟啦，啊，按道理你应该叫我哥哥才对……”
　　不知怎的，“哥哥”这个词穿过重重云雨迷雾，通过耳膜钻进林晓风被情欲裹挟的大脑，唤醒了他沉睡的理智。某些发霉泛黄的记忆开始从深处翻滚上来，让林晓风立刻从性昏迷的状态解除出来。他似乎又看见玻璃窗里汪澜境对徐琅眷恋的眼神，“妈，我遇到了这辈子最喜欢的人”，一张被烧掉一角的老旧结婚照。此刻，曾经被伤害的痛苦，永不可得的遗憾，以及不伦的罪恶感，拌着海水味的信息素如洪流般涌进他的肺。他感到窒息，不可言说的愤恨在心头沸腾翻滚。
　　林晓风突然萎了。从汪澜境那抽离出自己的身体，快速离开房间。咣一声，门关上了，留下一脸懵的汪澜境。这是怎么了？刚才不是还上头得神志不清，突然就冷静退出了。又是哪根神经抽抽了？汪澜境边想边安抚自己还未冷却的欲望。难道他不喜欢别人叫他弟弟？还是因为他对年龄比较敏感？这是男人什么奇怪的自尊心吗？汪澜境没想出个所以然来，只是默默记下了不要在林晓风面前说弟弟之类的话。
　　之后一连几天，林晓风都没有碰他。原本每夜被情欲蒸腾的房间瞬间恢复死寂，孤冷的月亮悬在窗外，给地板洒下几方薄雪。汪澜境不断反刍林晓风突然退出的那场情事，究竟是哪个地方出问题了？不就叫了几声弟弟？弟弟……哥哥……难道他是想起了徐琅的事？他还在为徐琅和自己的事伤心？可这一世徐琅和汪澜辉都结婚了，自己和徐琅已经没有任何在一起的可能。林晓风在伤心什么？是还在为前世的事伤心？想到这，汪澜境明白了，原来林晓风还停留在过去的痛苦不能自拔。
　　汪澜境细细想来，林晓风过去的痛苦……好像都是自己造成的。可他自己的人生也很痛苦。为什么？为什么痛苦总是如影随形。就是因为痛苦，他才陷入了人心的黑暗，然后用自己的黑暗点亮了林晓风的黑暗。要是以前，他根本无法想象林晓风会做出绑架他、折磨他的事情。如今的苦果好像都是他自己亲手种下的。
　　一切一切的根源都是因为痛苦，而他又是为什么痛苦？汪澜境脑海里顿时浮现了几张人脸。
　　“想什么那么出神？叫你半天没反应。”汪澜意的声音在耳边响起。
　　汪澜境随着声音看去，汪澜意坐在斜对面沙发上。“没想什么。”
　　汪澜意叹了口气，“我可提醒你啊，趁林晓风放松警惕，快点找机会逃出去。别沉浸在温柔乡里了，这里根本不安全。”
　　“晓风他不会对我做什么的。”
　　“你是疯了吗？他都绑架你了，他前世可是砸过你脑袋，朝你挥过刀的。天知道他接下来会对你做什么。”
　　“我相信他现在不会伤害我。”
　　汪澜意彻底被这位大兄弟的恋爱脑打败，只好拿出杀招。“这个世界上没有可以完全相信的人。你是不是忘了苹果汁是什么味道？”
　　汪澜境听了果然面色转阴，没有再回应。
　　“你还是快逃吧。”汪澜意又叹了一口气。
　　待汪澜境回过神，对方已经走了。
　　他和林晓风天天做，苹果味的信息素天天闻。苹果汁喝起来是什么味道，他确实忘了。是什么味道来着……
　　他不停回忆思索，却无法想起唯一一次喝到苹果汁的味道。只记得那是个阳光明媚的夏日午后，他和果果和汪澜意玩累了，口渴，王姨递给他一杯有清香气味的饮料。他从来没有闻到过这种清香，想着应该是什么新出的饮料，就喝了下去。还没一会儿他就呼吸困难，头脑一阵嗡鸣，没了意识。
　　再次醒来时，已经是秋天。他躺在医院的病房里，插着呼吸机，身体还动不了。护士见他醒了立马叫来了医生。然后，爷爷也到了。
　　他那次真的病得很严重，在医院呆了好久，康复回到春园已经是冬天。可是春园里已经没有了王姨的影子，春园的主管变成了一个新来的男人。
　　他来到书房问爷爷，王姨去哪了？爷爷脸色阴沉，告诉他，王姨在企图杀害他后失踪了。
　　杀害？汪澜境小小的脑子开始像搅拌的粥一样黏糊混乱。
　　“她递给你的那杯是苹果汁。你对苹果严重过敏。她明明知道你的过敏源，却还是那样做了。”汪启明不紧不慢地说。
　　汪澜境小小的精神世界开始翻滚撕裂。薄薄的一小片人站在汪启明巨大的书桌前，脸色惨白，一瞬间仿佛被抽干了灵魂。他颤颤巍巍地问“她为什么要那样做？”
　　“听说她有个重病的儿子在国外治病，需要一大笔钱。所以就答应了汪杰的计划。你命硬，喝下这么多苹果汁也没死。计划失败，她又已经暴露，就只能逃跑了。”
　　汪澜境不敢相信自己听到了什么，爸爸要……害他。“爸爸他……为什么要这么对我？”
　　“他不喜欢你，他嫉妒你。”
　　“为什么？”
　　“因为我认定了你才是汪家的继承人。他没有资格继承汪氏，他和外面那个野雏生下的野崽更没有资格继承汪氏。只有你才能代表汪氏最纯正的血统，只有你才能继承汪氏。”
　　汪启明从座位上走到小小的汪澜境面前，单膝跪地，双手握着他的手臂说，“澜境啊，这个世界上除了爷爷，没有人是可以信任的。除了爷爷，没人希望你过得好。爷爷是这个世界上唯一爱你的人，你明白吗？”
　　“我明白了。”汪澜境弱弱地回答。
　　“汪家以后就交给你了，你不会让爷爷失望的，对吧？”
　　汪启明一双眼睛幽幽地盯着他，让他脖颈上的汗毛都立了起来。他以蚊子嗯嗯声般的音量回答，“嗯。”
　　夕阳西下，光从窗外照进书房。汪启明庞大的影子拖得长长的，覆盖住了汪澜境小小的身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