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风过境》山青九

25、绿

　　林晓风心心念念变回Alpha已久，到B国的大医院咨询了相关事宜。医生告诉他，他已经超过三十岁，又怀过孕，做手术风险很大，即使成功了也要终身服药保持激素正常。医生建议他接受自己Omega身份，就这样生活下去。
　　接受自己是Omega？林晓风接受不了。他还是坚持要做手术变回Alpha。医生也没辙，只好让他做好手术失败的心理准备，先去吃药调理激素一个月再来做手术。
　　林晓风查询了手术费用，被昂贵的费用吓到了，这搭上他所有积蓄都还差一点。手术之后的恢复也需要一大笔钱。怎么办？要不先和邱岱借钱，之后再出去找工作赚钱还上。刚好明天邱岱要来，想一想该如何开口借钱。

　　第二天，邱岱来了，林晓风反而不好意思开口借钱。到邱岱要离开的时候才迟迟开口。
　　邱岱疑惑：“难道你原来不是Alpha吗？怎么还要做手术变成Alpha？”
　　林晓风只好把自己的遭遇从头到尾和邱岱说了一遍。邱岱听了大为震撼，他只猜出林晓风之前应该是被迫成为了汪澜境的情人，但没猜到汪澜境竟然那么变态，直接把人变成了Omega。
　　邱岱看着现在身为Omega的林晓风，并没有马上答应借钱的事，而是像鬼上身一样凑过去，用嘴唇贴上林晓风的唇。林晓风吓得连忙后退。
　　邱岱说：“晓风，我喜欢你。”
　　林晓风吓得大脑暂时宕机了。邱岱还想凑上来继续吻，林晓风这才激灵得回过神，急忙用手做出防御姿势。邱岱见状便没有继续凑近。
　　对方又说：“别害怕，我不是汪澜境那种无耻之徒，我会让你慢慢喜欢上我的。但是，手术风险这么大，你还是别做了吧。”
　　邱岱说完，大跨步走出林晓风的房子，“我要走了，你不像以前一样送送我吗？”
　　林晓风只好面无笑意地穿上外套，送邱岱到附近的停车场。
　　离别时，邱岱抱了抱他，对他说：“如果你一开始没有因为钱向汪澜境屈服就好了，那现在你就不用去做风险这么大的手术了。你奶奶当初那点手术费其实可以贷款的。”
　　原来奶奶上百万的手术费在邱岱眼里只是一点小钱，可以随随便便就贷款到的一点小钱。林晓风滞了滞，没有回任何话。今天的天气还算好，有和煦的风吹来。风虽大，但都绕过了他的灵魂。他的身躯嶙峋叠嶂，暖风是吹不进来的。
　　林晓风在一个人回去的路上反复咂摸着那句话……如果你一开始没有因为钱向汪澜境屈服就好了……确实，说的没错。不过，林晓风此刻无比清醒地意识到，邱岱和汪澜境是一类人。可以淹死自己的苦海在他们眼里不过是路边的小水洼，他们抬一抬脚就可以跨过去，而自己要苦苦挣扎才能求得一线生机。
　　让他没想到的还有邱岱突兀的求爱。也对，怎么可能有人会对你无缘无故的那么好，都是有所求，有所企图。不求回报的无私之爱，他只从奶奶那里得到过。可能他这辈子所有的好运气都用来遇见奶奶了。
　　林晓风路过其他人的别墅，听见银铃的笑声，透过爬满藤蔓的篱笆，隐约看见有小孩在院子里的树下玩耍。真好，真幸福。别的树上有鸟巢，有黄丝带，有断线风筝。而他没有，他是一棵凛冬之树，一棵茕茕孑立于旷野的孤树。

　　因为没有从邱岱那里借到钱，林晓风想起了那颗绿宝石。那是从逃跑那天穿的衣服内衬里摸出的绿宝石，挺眼熟，他后来才想起来是自己第一次到春园时汪澜境送给他的礼物。但他当时气头上，把宝石连着盒子扔到了一旁，并没有收下。不知道为什么这颗绿宝石会出现在自己内衬的口袋里，硌得自己右胸不舒服。难道是汪澜境悄悄放的？送礼就不允许别人拒绝？还真以为世界就是围着他转的。
　　不过好歹是颗宝石，应该值点钱吧。林晓风眼下缺钱，打算把宝石卖了换钱。他找了一家正规的珠宝店卖宝石，让他震惊的是竟然卖了九千多万的B国货币，换算成他原来所在国的货币就是九亿多。这是什么宝石啊？竟然值这么多钱。有了这些钱，林晓风还差的手术费和后续恢复费用总算是有着落了，甚至往后的好多年都不用担心钱的事情。

　　汪澜境到医院里探望余伯。
　　余伯年纪大了，从春园的总管上退了下来。王姨消失后，就是他看着汪澜境长大，情分还是有的。他病了，汪自然是要看望他的。两人寒暄了一会儿，余伯就嘱咐：“小境啊，要是林先生回了春园，你就别太为难他了。林先生是个很倔的人，他吃软不吃硬啊。”
　　汪澜境的眸子动了动，“我知道的，你就别担心了，好好养病吧。”
　　出了医院，穆念之发来了消息——“找到了，他在B国”。
　　一年多了，总算是找到了。翻遍了那几天的出境记录以及酒店、机场的监控，硬是没找到一点蛛丝马迹。他还想林晓风是不是在国内的某个角落，现在得知居然是在B国，果然还是躲到国外去了。
　　他叫人去查林晓风新的假身份是哪来的，结果背后竟然牵扯出了邱岱。难道，林晓风和邱岱这两个人……有一腿？去查邱岱的出境记录，发现邱岱确实每个月都去B国一趟。汪澜境只觉得一股绿意直冲脑门，让人抓心挠肝的。

　　林晓风卖掉宝石的三天后，厄运就找上了门。命运的馈赠早在暗中标好了价格，天上掉下的馅饼一般都要砸死人。他早上刚起来就听见门铃响，拿起手机看监控到底是谁。只看了一眼就被吓得魂飞魄散，站在门外的正是被一群保镖簇拥着的汪澜境。
　　见没有人开门，保镖直接砸门冲进前院。
　　林晓风以最快的速度把保险柜里的钱装到手提箱里，拿着箱子从二楼的卧室窗子爬出去，顺着屋檐跳到后院的围墙上，再从围墙跳出去。幸好他们没有提前包围别墅，林晓风快速朝不远处的树林跑去。
　　汪澜境已经来到二楼卧室，发现门打不开。他接过手下递来的斧头，劈开门，发现卧室空无一人，窗户大开。他走到窗前看见一个人影在奔向树林，应该就是林晓风，举起狙击枪，瞄准那人的右腿。
　　“啪——”那人中弹，狼狈倒地。手提箱被摔开了，里面绿色的钞票撒了出来，飘得到处都是。
　　林晓风挣扎着想爬起来继续逃跑，但右腿的剧痛让他站不起来，只能凭着求生欲不顾一切地向前爬。
　　保镖很快追上去按住他。

　　当天，林晓风就被押回了国内。
　　回到春园时已是深夜。某间会客厅里，林晓风被绑在椅子上动弹不得，保镖守在房间周围。
　　汪澜境坐在对面的沙发上，头发稍微有点散乱，露出的额角上多了一道疤，三道疤非常刺眼。在白炽灯下，汪澜境显得更苍白，整个人都没了血色，像尊冷硬的石膏。眉弓投下的阴影是一片黑海，偶尔闪动的眼似两条泅泳的死鱼。
　　林晓风开口：“你究竟是怎么找到我的？”难道是邱岱出卖了自己？不太可能。
　　汪澜境没有直接回答，示意了一下仆人，接着就有人把一个小盒子放到桌上。下人打开盒子，盒里正是那颗绿宝石。林晓风马上了然于心，原来是通过这颗石头找到他的。
　　汪澜境解释说：“这种绿宝石这世界上只有这一颗，只要它重新出现在拍卖行里，就可以追溯到来源。”
　　接着，汪澜境抬起耷拉的眼皮问：“你为什么要跑？难道我对你不好吗？你知不知道多少人挤破脑袋想坐上你这个位置。钱、名利、资源，你想要什么我没有给你？为什么要跑？”
　　林晓风低头看了眼自己中枪后包扎的右腿，戏谑道：“汪总对我实在是太好了，我实在无福消受。”这种被从Alpha变成Omega，被强迫，被忽悠，被控制，被监视，被枪击的日子，谁稀罕？谁稀罕！？谁稀罕！！！难道因为穷、因为弱、因为屈服了，就活该遭受着一切？不。这世界上没有谁应该被这样对待。
　　汪澜境皱眉又问：“难道是因为孩子？我们再要一个不就好了。”
　　林晓风觉得自己是在对牛弹琴，他难道听不懂自己话外有话吗？还是他根本不知道什么样的生活才是正常人应该过的生活？不过一提起孩子，倒是激起了林晓风的怒气，“这是孩子的事吗？大哥你自己不去追暗恋的人，还把人弄死了，转头在这里搞代餐，把我也祸害了。我是不想把自己这辈子都搭进去，陪你搞什么青春疼痛替身文学！”
　　被点明心思的汪澜境恼羞成怒，从沙发上弹起来冲过去，左右开弓扇了林晓风十几个巴掌。林晓风被扇得脑袋嗡嗡地响，脸火辣辣地疼，嘴里都是血的味道。汪澜境拽起林晓风，连人带椅子重摔到桌上。茶壶碎了，原来在桌子上的那盘苹果滚落得到处都是。
　　汪澜境把林晓风的头按在桌上，狠狠地说：“我看你变成Omega后，不也挺享受的。怎么？难道这一年多邱岱喂饱你了，就不稀罕我了。再没好话，信不信我现在就在这上你。”一边说一边释放信息素。
　　恶心，太恶心了。林晓风一边在心里痛骂汪澜境，怒气攻心；一边用茶壶的碎片磨绳子。绳子很快断了，他挣脱绳子，用左脚猛踢开汪澜境，拿起桌上的水果刀刺向对方颈部。
　　一时间，所有保镖一拥而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