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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她不是君子,却也想成人之美。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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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所以,你就答应了?”母亲忍不住骂她,“我看你成心的,好好的姻缘不牢牢抓住,还往外让,你以为你退出了,他们就能成,能成早成了,还轮得上你!”
不管成不成,都不能坏在她手上。她不是君子,却也想成人之美。
这些话无法说,说了也没用。语言在她家一向没有力量。路慧主打一个不吱声。
“你啊你,就会装哑巴气人,我看你压根儿就没想结婚!”
母亲这点说对了,路慧就是不想结婚。她是不婚不恋主义者。一个人多自由,泡面是一餐,水果也是一餐,衣服只需洗一桶,卫生间也不用与人共用!
这不正是她努力上学勤勉奋斗的初衷吗?
可是她知道总会有那么一个人会被父母选中,不是林正安,也会是代正安陈正安。当时白阿姨问她中意哪个时,特意强调了林正安的家庭,说男方的父母都是体面人,明事理懂商量,有正经工作,是打着灯笼也难找的好人家。既然横竖都要选,她自然挑好的。事情就这样拍板定了下来。
现在一想,恐怕全是圈套。
方才母亲话里的意思是知情的,只她被蒙在了鼓里。
“对了,你手机怎么一直不接?”母亲颇有怨言,她从早上算着时间打,死活没人接,到了后来则是直接关机了!
“回来时在车上被偷了。”路慧避重就轻地做着解释,“车上人实在太多,我一不留神就……是我太大意了。”她说完看着母亲,更早前路慧是可以接电话的,但是这些相亲的家常小事实在不适合在外面说。当然,更重要的是她不想太早透露结果。一个不好的结果,足以毁掉她一天的好心情。
“那怎么办?万一一会人家联系你,你没接到,那多不礼貌。”母亲心心念念的还是相亲的事。
路慧无奈,“我明天就去买。”
“明天来不及了,你现在就上楼给人回个电话,就说到家了,再随便聊上几句。”
“妈,没必要,我跟他没什么聊的。”
“谁说没得聊,就聊你为了见他,这么晚才到家,手机丢了、肚子也饿到现在……这些随随便便都能聊上半小时。”
路慧欲哭无泪,母亲在教她谈恋爱呢。
“快去,我刚好给你煮个面,十五分钟后你下来。”
路慧忤逆谁也不会忤逆母亲,上楼照做。她一手拿着白阿姨写的纸条,一手摁着固话的键盘,听筒里很快传来悠扬的铃声,路慧绞着电话线,再次酝酿开场白。
她是期盼电话没人接的。但天不遂她愿,不过片刻,话筒里就有了人声:“喂。”
“嘿,是我,白天和你相亲那个。”
路慧不是个喜欢做自我介绍的人,偏偏一天进行了两次。她还怪想笑的。
那头停顿了两秒:“额?”
一如既往的无波澜。
路慧照着母亲的话说:“找你聊聊天。”
对面彻底无声。确实够神经,怕是以为她疯了。路慧迎难而上,笑着解释:“别担心,任务而已。不打这个电话,我妈估计会不给我晚饭吃。她现在正给我煮面呢,她煮的面挺好吃的,干香菇五花肉切片,放油锅里一炸,香味四溢,馋得人可以吃好大一碗。哦,对了,漏了葱花,那个是点睛之笔,缺了它就缺了灵魂。”
别说,路慧差点把自己给说饿了。她看了眼时间,用时三十秒。
才三十秒……
对方还算给她面子,没有把电话直接挂断。暖场结束,路慧想接下来该轮到手机的话题了。
“你住院多久了?”嘴巴赶不上下意识,谁知道怎么就冷不丁冒出了这句。
“……”
路慧尬到底,“你们医院条件不错,住得应该舒心,你也别急着出院,当作休息,顺道还能陪陪你女朋友。”电话线被她绞得单手分不开,“要不你把话筒给她,我和她聊聊天?”
“她回去了。”对面终于忍不住又回了一句。
话是回了没错,但声音听起来似有一分怨恨?整得路慧以为自己闯了祸,慌忙噤声。
刹时,两相无言。
“可以结束了吗?”这回是他主动开的口。
路慧听出来了,他是累了,都怪她糊涂,他手受伤了怎么有办法长时间拿手机。路慧真诚道歉:“不好意思,到了,到了,你赶紧挂了吧。”
听筒里瞬间没了声音,路慧以为林正安已经挂断,抚着心口骂自己:“傻女!傻到家了。”说完放下话筒,下了楼。
厨房里热油刚烧开,香菇呛锅,瞬间美味飘荡。有油渣飞溅了起来,母亲不自觉撇了下头,又飞速俯身快速翻炒,直到她盖上锅盖才发现路慧已坐在饭桌前等。
母亲问她:“一定饿了吧。”没等路慧回答便转身去了灶下添柴。火烧得很旺,铁锅滋滋作响,热气不断往上升,没一会水就烧开了。母亲将捞好的面条慢慢放入锅中,一边下一边搅,嘴里不忘念着,“很快就好,很快就好。”
路慧低头。帮她找个好人家是母亲这辈子最大的心愿,这话母亲念叨好几年了。路慧明白、理解,她知道母亲是为她好,希望她不要像她一样吃遇人不淑的苦。
可是,寻好人家得来的日子又哪能保一辈子呢。
母亲反驳她:“好一时也比穷一世强。”
……
一代人有一代人的想法,根基太深,路慧撼不动。她只能做好自己,比如挣很多的钱去还家里的债,让母亲看到她有绝对的自养和他养能力。毕竟说到底,穷人家最大的问题就是钱的问题。
可是结果呢。
像一个圈,又回到了起点。
路慧不想她伤心,于是有了今天的妥协。她像个局外人,眼睁睁看自己成为了一个笑话。她其实不在乎被笑,又不痛,但她没办法说服自己一直去妥协。
“煮好了,快吃吧。”母亲打断她。
路慧接过筷子,大口大口地吃着。她一个人也经常煮面,可就是煮不出母亲这个味道,可能因为少了猪油?或者是少了这口灶?总之差了那么点意思。
母亲见她吃得又慌又急,让她慢点吃:“别烫着了。”
她小时候吃东西经常烫到舌头,然后嗷嗷哭,母亲没办法,就用牙膏涂在她烫红的部位,小孩子总觉得有东西涂了就没那么疼了,哭声渐渐就止了。
灯光下,饭桌上,母女俩分外亲近。这些年,这样的时刻越来越少了。她一直忙着在外求学工作,分给家里的时间少之又少。
不到5分钟,路慧就吃光喝净了一大碗面条。母亲问她:“我煮的有这么好吃?”
路慧笑得一脸满足:“是啊!还想再来一碗。”
“你就骗我吧,吃完快上楼洗洗睡,明天又要坐半天车。”母亲赶她去休息,率先拿走了她吃完的碗筷。
路慧争不过,却也不想走,“妈——”
母亲像是没听到,再次催她,“一会你爸该回来了,赶紧上去。”
路慧只得向楼梯走去,走了两步,还是忍不住回头,问:“妈,我们还欠别人多少钱?”
母亲皱了皱眉,答:“不多了。”
路慧垂头。不多和没有之间,大抵还有很深的沟壑要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