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普鲁斯特效应》鳍尔

33、迷墙 霍顷需要而

　　霍顷在英国呆了一周，除了第一天在苏宴秋家过夜，后面还是住回梅菲尔区的房子。按他的话说就是分手了没名没份不好打扰，万一苏宴秋要带别的什么金发朋友回家吃个泡面呢。而且他的日程很密集，有时候上午还在伦敦，下午就去了苏黎世，但是无论多晚，都会在晚上来到苏宴秋公寓楼下，让他检查香气有没有消失。

　　而苏宴秋会在早上，经过梅菲尔区，给他喷上当日的“Baiser de Givre‌”.

　　霍顷做出这样的要求时给出的理由是他忘记带香水来伦敦，正好苏宴秋有。而苏宴秋冒着早课迟到的风险这么做的理由是，霍顷需要而他愿意绕路。

　　“今天去柏林，明天早上在那边还有行程，今晚赶不回来了。”苏宴秋踮着脚在他脖子喷完后，他说。

　　过了几秒钟，苏宴秋拿着香水瓶在他的羊毛领带上喷了几下，“香水在羊毛上的留香时间比皮肤要久。”

　　言下之意就是让他在羊毛领带上的香气消失前回来了。霍顷唇角微不可察勾了勾，他拿起领带，眼睛注视着苏宴秋，轻吻领带末端，“遵命。”

　　霍顷走后，苏宴秋没朝学校去往另一个方向走——今天是当地陪的日子，和苏均然去看披头士博物馆，地点在利物浦，不过他也没去过利物浦就是了。在尤斯顿车站买了票，转了半天才找到正确的月台，这个地陪当得并不称职。

　　苏均然感慨道：“以前和你去牛津，你还是个小朋友，现在变成你带我去玩了，时间过得真快。”

　　“别说这种上年纪的人才说的话。”陆枭插嘴道。苏宴秋瞪他一眼，“你怎么又跟来了，你没工作吗？”

　　“让你猜对了，我就在就是一个无业游民。”

　　苏宴秋惊奇道：“你不会在吃软饭吧。”目光在陆枭和叔叔之间徘徊。

　　陆枭这人就是越说他越来劲，脑袋搁在苏均然肩上，眨眨眼睛，“是啊，你羡慕？”

　　“陆枭，别逗小秋了。”苏均然推了推他，“我去看看餐车有什么吃的。”

　　“刚刚问你吃不吃面包又说不要，现在饿了吧。”陆枭翻了个白眼，“我陪你去。”

　　“小秋，你吃早餐了吗？”

　　三人移动到餐车，苏宴秋吃过早餐，要了杯红茶，加了糖，夹一块柠檬片进去。

　　“加柠檬好喝吗？”苏均然问。

　　苏宴秋点点头，这是霍顷教他的喝法，“叔叔你试试，我以前不喜欢喝热茶的，加了柠檬片之后很清爽，很好喝。”

　　“好。英国人是不是每天都要喝下午茶？”苏均然夹起柠檬片，陆枭十分顺手地把自己那杯也推过去。

　　聊着天，两个半小时很快过去。

　　白天把景点都打卡了一遍，因为霍顷今天不回伦敦，苏宴秋决定晚上跟他们一起去洞穴俱乐部。

　　好不容易抢到一张桌子，终于能坐一会儿，恰好播到《Let it be》，苏均然最喜欢的歌，陆枭就拉着苏均然去前排跳舞。苏宴秋抱着啤酒杯坐在后头看着他们的背影，真好，叔叔变得开心了很多。虽然总是看不惯陆枭，但是只有他这样横冲直撞的人才能撞进叔叔心里。

　　苏宴秋低头喝了一大口冒着泡沫的啤酒，忍不住从口袋拿出“Baiser de Givre‌”喷了一点，袖口捂在鼻尖，仿佛被那人的大掌捂紧。

　　真小气，每次就给这么一点点，还要蹭我的用，要用完啦。
　　又一个15ml的期限到期了。

　　正想着人，人就打来了。苏宴秋躲到桌底接起电话，做贼似的。

　　“霍顷，怎么啦？”

　　“你不在家？这么吵？”

　　苏宴秋傻乎乎笑起来，“我在酒吧呀。”

　　“？？？”对面静了两秒，“好样的，苏宴秋。”

　　苏宴秋咯咯笑了一会儿，坦白道：“在洞穴俱乐部，我叔叔过来学习，顺便到披头士景点圣地巡回，我当导游呢。”

　　“叔叔？收藏《月之暗面》那个叔叔？”

　　“嗯。”苏宴秋说，“他本命是披头士。”

　　霍顷问：“就你们两个人？”

　　目光转到前排，陆枭半强迫半抱着叔叔带他跳舞，叔叔不太会，好几次踩到陆枭，陆枭索性让他踩在自己脚上带着他动。苏宴秋摇摇头，意识到霍顷看不见，抿了抿唇，说：“还有……叔叔的男朋友。”

　　应该是吧。
　　陆枭那样又争又抢的性格，不会甘心当个朋友。

　　霍顷佯装不满道：“苏宴秋，我给你发了信息，你没回。我不在伦敦，你就又不回消息了，当电灯泡也这么开心。”

　　“没有。”苏宴秋拿下手机，凑近去翻他发的消息，是一张照片，显示送达时间是两分钟前。这个人，又耍他玩！

　　“你明明才发过来就打给我了，我哪里来得及看！”

　　电话那头传来轻笑，霍顷见好就收，“逗你的。”

　　苏宴秋哼了声，随后问道：“你发的是什么？灰灰的，这里太暗了，我看不清。”他又拿下去看了一会儿，还是不知道霍顷为什么发这张照片。

　　“是柏林墙。”他说，“刚刚在附近吃晚餐，就过来走走。平克弗洛伊德在这里举办过一场传奇演唱会，真巧，今天在机场也听见了《迷墙》。我忽然就想起上次和你在车上听这盘CD的情景，那天的日落很美。”
　　“苏宴秋——我想念你。”
　　“我也想和你去打卡平克弗洛伊德的相关景点，我也想你带我去你感兴趣的地方。”

　　印象中，苏宴秋没有听霍顷如此直白地表露内心想法。嘴巴张了张，“我也想”。恰好切换下一首歌，旋律激烈，把他的声音都盖过去。苏宴秋在《Love Me Do》歌声中喊霍顷的名字。

　　“苏宴秋，我听不见你的声音。”

　　“霍顷，霍顷！”

　　苏宴秋起身在人群中艰难往外挤，忽然，不远处传来尖叫，酒瓶碎在地上，人头攒动。他的手机被挤掉，苏宴秋慌里慌张弯腰去捡，听见叔叔喊停的声音，还有手机里霍顷的声音。全世界天旋地转，不知道被谁的胳膊肘碰到了鼻子，两行猩红温热的液体流出来。

　　·

　　警察局。

　　苏宴秋鼻子的伤简单处理过，警察给了他一张毯子和一杯热茶，再三跟他确认是否需要去医院。

　　苏宴秋摇摇头，“I'm fine. How about my friends?”

　　警察跟他一个动作摇摇头，并不告知详情。过了一会儿，苏均然从问询室出来，眉心聚集乌云，见到他强打起精神。

　　“小秋，你怎么样，还有哪里不舒服吗？要不要去医院？”

　　“我没事。刚刚发生了什么，为什么陆枭会和别人打起来。”

　　苏均然欲言又止，重重叹了一口气说出事情的经过。

　　在舞池中，有人趁乱对苏均然揩油，第一次陆枭警告了对方；第二次陆枭去吧台取饮料的功夫，那人叫了朋友过来，故意围着苏均然跳舞，用身体挤他。人很多，灯光昏暗，他们趁乱想拉苏均然出去，被赶回来的陆枭用酒瓶开了瓢。

　　“叔叔，你现在感觉怎么样？警局可以提供心理医生辅导。”

　　苏均然拍拍他的手，“放心，我没那么脆弱。”

　　苏宴秋正色道：“这不是脆不脆弱的问题。很多人经历了一些重大事情，总觉得自己没事，但是那段记忆可能会在很久以后反刍啃噬内心。叔叔，至少跟心理医生聊一次。”

　　“我们小秋真的长大啦，好吧，我去我去行了吧。”苏均然开玩笑道，“听说英国的心理医生很贵呢，我赚到了。”

　　陆枭虽然是无业游民，但却是陆氏唯一的继承人，继承了巨额遗产，能够雇佣很多为他工作的人。一个电话就找来英国最好的律师之一给他担保。

　　律师连夜跟警察确认监控，证实是对方的人先进行骚扰，并且反告了对方。

　　事情解决得差不多，他们当天早上就买票回了伦敦，律师让陆枭先不要离境，到时候可能还需要补录口供。陆枭又有借口继续纠缠苏均然，巴不得粘在英国。

　　不过苏均然没有享受到利物浦警局提供的免费心理疏导服务，陆枭听说他要见心理医生，立刻预约了伦敦最贵的心理诊所。

　　“你有时候真的挺像暴发户的。”苏宴秋吃着心理诊所的招待点心说道。

　　陆枭瞟了他一眼，“当你穷得只剩钱的时候，就知道我有多节俭了。”

　　“真希望有一天我能面不改色说出这句话。”

　　一个话题结束，空气又安静下来。他们的关系实在尴尬。一个正在死缠烂打追求苏均然，一个曾经在年少时对苏均然有些暧昧妄想。照理说，应该算是情敌。可是陆枭被苏均然强硬拒绝的时候，苏宴秋会帮忙跑腿把他的信或者礼物带给苏均然。陆枭在得知他暗恋叔叔的时候，替他保密。

　　总而言之，相看两厌，但又不得不因为苏均然和平相处。

　　叹——

　　陆枭喝了一口咖啡，状似漫不经心地问：“苏均然说是你劝他看心理医生的？”

　　“干嘛，不行？”

　　“你这爆炸小孩能不能别老应激，我就随便问问。”

　　“谁知道你又在打什么坏主意。”苏宴秋不客气地说。

　　陆枭啧了一声，“哥哥只是想谢谢你，行不行。”

　　“别跟我自称哥哥，好恶心。”

　　“嘿你……你到底怎么装的，苏均然还一直夸你乖，真应该让他看看你这个样子。”陆枭安静了一小阵，还是没忍住问：“苏宴秋，你要不要也看一下，我约了全天，苏均然应该不会聊那么久，我约都约了别浪费。”

　　“你有病啊，陆枭。”苏宴秋翻了个白眼。

　　陆枭皱了皱眉，“哎我不是说你心理有问题，你不也知道发生过这些事心里总会有疙瘩，所以才劝苏均然看心理医生吗。”

　　“你究竟想说什么？”

　　陆枭欲言又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