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普鲁斯特效应》鳍尔

27、双城 “那辆车停

　　三四月的伦敦称为全世界最糟糕的城市也不为过。几乎每天都在下雨，妖风阵阵，一个月都见不到一次太阳，下午四点就开始天黑，只适合库伦家族居住。苏宴秋抱着一大袋面包快步跑回公寓，前脚关上门，后脚便下起雨。

　　住在二楼的房东太太听见他上楼便喊住他，“Su，你吃晚餐了吗？”

　　“还没有，鲍勃太太，正准备回去做。”

　　鲍勃太太招招手，“稍等，孩子。”她炖了一大锅番茄浓汤，盛了一壶出来，“来，这给你，配蒜香法棍很好吃噢。”

　　“闻起来很香，谢谢鲍勃太太。”

　　苏宴秋手上拎着太多东西，鲍勃太太便帮他把送上去，一边走一边聊，“又开始下雨了，这个鬼天气，我们明天去爱尔兰，我奶奶家，希望太阳可以赏脸。”

　　苏宴秋笑笑，安慰道：“会的。”

　　“复活节假期你打算回家吗？”

　　“不了，太远。”苏宴秋说，“我打算在公寓写作业。”

　　鲍勃太太说，“我侄子明天从巴黎过来，这鬼天气不知道火车会不会晚点。你能帮忙把钥匙给他吗？”

　　“可以的。”

　　“真是太谢谢你了，Su.”

　　“别客气。”

　　苏宴秋的公寓只有一张大桌子，被他用来当书桌了，堆满书籍资料。他把热汤放到矮几上，切了几片面包端过去，拍照发到IG，配字【晚餐】。窗外的雨更大了，毫无停歇的模样，他又拍了一张，【没有见到太阳的第34天】。

　　离开海城已经34天了，苏宴秋算了算日子，在34上又加了三天。

　　·
　　房东太太是侄子是青春男大，自来熟，见到苏宴秋上去给了他一个熊抱。

　　“Hi，我是乔治，谢谢你为我等门。”

　　“不客气，乔治，我是Su.”

　　把钥匙给他后，苏宴秋回去继续写作业。没多久，有人敲门，还是乔治。

　　“Su，打扰了，请问你知道哪里有食物卖吗？附近的商店都关门了。”

　　“应该只有中超或者亚超还开着，其他店铺都放复活节假了。”外面天已经黑了，苏宴秋想了想，让开门，“我家里还有一些吃的，不介意的话可以给你一点。”

　　“那真是太感谢了！”

　　乔治长得非常高大，跟在苏宴秋后头看他切面包和火腿，像头毛茸茸的金色狮子。苏宴秋另外还拿了两包方便面给他。

　　“这个用开水煮三分钟就可以吃。”

　　“要怎么做？”对于需要开火的食物，乔治完全不在行，一双绿眼睛睁得圆溜溜。不像狮子，像大金毛了。苏宴秋无奈叹了一口气，“我煮一个给你吧。”

　　“真的吗，真是太感谢了，Su.”

　　泡面在火炉上咕噜咕噜散发出美味的气息，苏宴秋问了他的忌口，切了番茄、蘑菇和肥牛进去。乔治整个人缩在矮几边上，吃得满嘴流油。

　　“Su，你应该去上戈登的节目！”

　　苏宴秋失笑，“被他痛骂？”

　　“Nonono，你只花了几分钟就做出了世界上最美味的食物，戈登应该向你学习厨艺。”

　　那都是因为方便面调味料，苏宴秋摇摇头。乔治可不管那些，几乎把他夸成古今中外第一厨神。他的小公寓第一次这么热闹，苏宴秋靠坐在窗沿上，含笑听他说旅途的趣事。乔治说得激动站起来，欺身压近，“那位女士就这样靠过来，我的心脏都要停了，原来她只是想拿我身后的番茄酱！我连开场白都想好了，她拿完番茄酱就走了！噢我的朱丽叶，后来我又去了几次那个超市，再也没有遇到她。”

　　雨稍停了一些，苏宴秋把窗开了一点散散方便面的味道，乔治不仅把面都吃完，汤也喝光，比洗过的碗还干净。

　　“那辆车停了好久。”乔治收拾完过来，指了指停在路口的漆黑轿车，“我过来的时候就看到，计程车司机担心剐蹭到那辆豪车，最后几米让我下车走进来。”

　　苏宴秋看了眼，不认识的车牌，也不认识车的品牌，窗户贴了防窥膜，“或许是麦克劳夫来监视夏洛克。”

　　乔治扑哧笑开怀，“那我们谁是夏洛克，谁是约翰？”

　　“那必然我是夏洛克。”

　　“NO！你太安静了，不够crazy.应该让我做夏洛克。”

　　“你该回去了，我要写作业了。”

　　“现在可是假期，你居然还要写作业，可怕。”

　　苏宴秋把人送走，屋子里的泡面味散得差不多，他走回去关窗，路口的车已经不在了。

　　·
　　五月，苏宴秋收到了一封来自米兰的邀请函——霍贞知道他在英国，邀请他来参加毕业典礼，一起寄到的还有机票礼品卡，机票都买好了，根本不给他拒绝的机会。

　　为避免尴尬，苏宴秋还是给她发消息委婉告知他和霍顷分手的事情。

　　霍贞一听，“我就知道没人能忍得了他！没事，反正我没请他来。”

　　苏宴秋松了口气，又不免有些失落，下意识为对方说话，“霍顷……对我很好，我们分手是别的原因。”

　　“管他什么原因呢，你来嘛，米兰可好玩了，在伦敦呆久了人会发霉噢。我介绍我的朋友给你认识啊。”

　　上次苏宴秋出现霍贞的生日会，结束后她的朋友一直追问冰场上的帅哥是谁。从小到大他其实是比较活泼的孩子，只是因为妈妈说不够沉稳，一直压抑个性，每天放学就去补习班，没有交到什么同龄人朋友。

　　他想了想，“好啊，到时候见。”

　　·

　　伦敦飞米兰三个小时都不用，一下飞机被太阳照得暖洋洋，苏宴秋懒洋洋眯起眼睛感受一个时区外的光与热。

　　“天气真好啊。”

　　霍贞包了一个酒店安置她的朋友，苏宴秋照着邀请函的地址去到酒店，大堂经理比对他的邀请函进行查询，两条雪白的眉毛像挤出来的奶油酱一样弯起。

　　“稍等一下，先生。”他走到后面的办公室，过了几分钟，另一个穿着更高级制服的人一起走出来，告知他因为有临时过来的客人，所以这边酒店房间都住满了。

　　苏宴秋倒没怎么受打击，打算自己另外找地方住，酒店经理接着说：“霍小姐预料到这种情况，还有另外预定的酒店，我刚刚通知了那边，我们派车送您过去，苏先生。”

　　与前一间复古洋房式的酒店不同，这一家是连锁五星级酒店，从房间可以直接看到大教堂。住在这里确实不会发霉的样子，希望他之后有钱可以自己来住一晚。

　　整理好行李，他给霍贞发了个消息，感谢她的邀请还有订的房间，对方一个电话过来。

　　“苏苏我在蒙特拿破仑大街试衣服，你要不要过来？”

　　“我先吃点东西，晚点去找你。”

　　“你过来吃也可以呀，你想吃什么我让他们做，我现在在Gucci.”

　　苏宴秋推脱不下只好先过去，他第一次知道还能在奢侈品店里面用餐，直接闭店挑选。霍贞试衣服试累了，剩下的让SA安排人试，接过香槟坐到苏宴秋身旁看模特试衣，“我之前订好的裙子运输过程中坏了，要临时换一条。”

　　“不能修吗？”

　　“能是能，但要回巴黎修，赶不及毕业派对了。”

　　苏宴秋指了指她身上穿的，“你穿这条也挺好看的。”

　　“真的吗？我觉得有点太boring了，看完剩下几件，我要去工坊逛逛。对了，你带泳衣了吗？”

　　“？”

　　霍贞说：“明天晚上学校这边的派对结束后，我们去科莫湖的庄园，有泳池派对。”

　　“两场派对，你不累吗？”

　　“嗨，玩了再说呗。”霍贞心宽。

　　苏宴秋见这里也有泳裤卖，闭着眼在全印花的平角裤里随机选了一条，霍贞发出不可置信的惊叹，“苏苏，你怎么也喜欢这么老土的款啊。我哥有条一样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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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沉默，是今晚的米兰。

　　他转过脸：“请问有纯色，没花纹的款吗？”

　　SA面带微笑，“有的。”她拿出来一个礼盒，里面一块叠得整齐的黑色小裤，只有右上角有个小小的金色logo，她正准备拿出来展示。

　　苏宴秋说：“不用看了，就这条吧，包起来谢谢。”

　　买了单拿着人生最贵的泳裤走出商店，两人又去逛了一些别的店。霍贞活泼话又多，永远不会冷场。苏宴秋多是在听，偶尔附和几句。一天下来也累得够呛，霍贞还有精力晚上去试菜。

　　“不行了，我先回去了，要不然明天去你毕业典礼会迟到。”

　　“好吧好吧，放过你了。”霍贞上了车冲他挥挥手，“要是改变主意随时告诉我，试菜到十点。”

　　“拜拜。”

　　回到酒店，恰好电梯正准备关上，苏宴秋快步走过去，“麻烦等一下……麻烦……”他累竭了，只想快点回去享用房间的按摩浴池，然后好好睡一觉。最后一秒跑到电梯门前，里面的人按开，只剩一条缝的电梯门又缓缓打开。

　　“谢谢，谢谢。”苏宴秋扶着墙，抬起头，愣在原地。

　　滴答、滴答，时间缓缓过去，四目相对，开启过久的电梯门又要关上。

　　霍顷再次按下打开按钮，催促，“进不进。”

　　“进，进的。”苏宴秋低着头走进去，站到与他斜对角的位置，小小声，“谢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