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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3、计日程功 ...

  •   太傅府,重新燃起灯。

      玉绥心惊扰老师睡梦,恭恭敬敬向其赔礼。他认为只要抢占先机,明日之假,便不可废。

      谷满城照例严苛,“殿下明日听臣讲学?”未放过任何机会。

      玉绥心苦了脸,“我……我明日……有事。”理不直气也不壮。

      谷满城发现墨雲微给的暗示,唤来丫鬟吩咐,“送殿下就寝。”

      “我……”想和阿微一起睡。玉绥心眨眨眼,话终是没说出口。老师不会同意的。

      “去睡吧,明日你师娘烧好菜。”

      “我要吃肉!”

      谷满城答的简洁,“都有。”心里却想,哪回少你一口肉吃了。

      “嘿嘿!”玉绥心小步小步挪到墨雲微身边,算计着将人拉走。

      谷满城看穿及时阻拦,“许久未见世子,殿下积累之错,已写满半纸,现可阅?”

      不阅!瞧见墨雲微点头,玉绥心如被夹了尾巴。虽然近两年他只犯了一种错误,也不能当着阿微的面被揭底。

      溜吧溜吧。

      谷满城望着离去的小身影,欣慰感叹,“仍是孩子心性啊。”

      墨雲微一笑,“太傅说的是,我们这般仔细谨慎,任他随心所欲成长,不就是想保留住这份初心。”

      谷满城转向眼前人,“事办妥了?”一年半前,他收到墨雲微来信,只潦草交代两句:“有事要办,顾好绥儿。”

      而今既现身,想必已办妥,“先去洗洗。”
      “庄超”这张脸,一见,他心便堵得慌。

      待玉绥心安置好,谷满城招呼墨雲微进书房,落座后,询问:“何时回来的?”他们可已两年没见。

      “我比殿下还先回城。”

      谷满城讶异,“你去哪儿了?”

      墨雲微沉思。

      太傅为人古板,有些事情若解释不清,定生嫌隙,搞不好还会误导玉绥心勿与他来往。

      欲加之罪,何患无辞。他不该再隐瞒,如今局势变化莫测,需抓紧时机坦白。

      想解释,那便只能从身世之谜道起了。

      烛光摇曳不定,暖晕温色中,两人促膝长谈。

      说起玉染绾和沈维灏,谷满城震惊程度不亚于玉昭徽。

      论及摘星楼,谷满城喊来管家,备了一壶茶。

      苦茗醒神,谷满城脑中明朗,“你所说信息十分关键,陛下不肯让位,症结在摘星楼,而沈维灏不动陛下,是想坐收渔利,我们只要把摘星楼紧握手里,一切迎刃可解。”

      “对,我假扮庄超与陛下谈过,计家兵权我志在必得。”而摘星楼随时可调遣,暗营……他也会尽快解决。

      如此算来,太子登基,计日程功。

      谷满城赞赏道:“自年底,我们便见不到陛下了,还是你有办法。”

      “话说回来,竟有如此奇人?”看久了墨雲微俊俏的面容,越能发现他与庄超天差地别。

      “此人名唤青朗,见多识广,精通易容,又懂医术,还会武,若无他相助,我很难制服庄超。”提到青朗,不得不再次提起摘星楼,“他是摘星楼大弟子,寻宝一事完全能拜托他。”

      谷满城感怀,“殿下竟成了摘星楼楼主!有此奇遇,何愁前程?”

      但该罚的还是该罚,谷满城瞬时严肃,“你们为何离城?”

      墨雲微妄图揭过,“此事说来话长……”

      “慢慢说。”谷满城喝完一盏茶,又续上一盏。

      反正今晚不用安睡了。

      “殿下见到了冷宫废妃岳玲珑,她想掐死殿下。”

      “可恶!那女人竟生此歹心,该诛!”

      “殿下说岳玲珑要杀他,被吓到了。”

      “……仅是如此?”谷满城觉得不止如此,殿下胆大无比,怎会因这个离家出走?

      两人皆了解玉绥心,在彼此眼里都看出疑惑。

      墨雲微循循善诱,“这是殿下所说,也许更大一部分原因是他想去我家乡,但我早将这想法压住了,他又为何心心念念要去我家?”

      根据引导,谷满城大胆猜测,“主要原因在陛下。”

      “没错!我试探过,殿下说陛下包庇那岳玲珑,他认为在父皇眼里,太子没有妃子重要。”

      谷满城哭笑不得,舒展开眉目,“殿下是生气了。”小孩闹脾气呢。

      墨雲微依旧疑惑,“陛下和岳玲珑间,必有问题!”

      “我觉得没问题。”谷满城丧了脸,皇家爱恨纠葛,他才不想管。

      “庄超说,陛下审问过岳玲珑,这会不会是陛下去东洲的诱因?”

      “嗯?陛下去东洲不是为计将军?”

      墨雲微肯定,“不是!陛下去东洲是四月,计将军死于十月,甚至……计将军之死与陛下相关。”

      “什么!”谷满城差点掀桌而起,“确定?”

      “陛下走时带了御云军,而御云军中有死士,我在暗营消息灵通,绝不会错!”

      “有何联系?”

      “计将军镇守边境本不会轻易离守,应是陛下受困,向其求助,他为救人才命丧死士之手。”

      “他真……”真是气煞也!

      “计将军死的不值当啊!”谷满城为计程功道不平。

      “边境苦寒,其心热忱。再过两年,便能回城,含饴弄孙,好不逍遥,可惜天不遂他愿啊。”

      墨雲微心尖一颤,想起宫道上那幕,“计将军从未进宫看过殿下。”

      “他每回城,皆来太傅府向我询问殿下情况,我知他是不忍团聚又分别,为孙儿添忧愁。”谷满城悲从心来,“他只偷偷看过殿下,思念藏在太傅府呐!”

      墨雲微深感凄凉。

      战功赫赫的将军说没就没,未曾被外敌所伤,却死于皇权争斗,陛下还用其死讯得了个美名。

      这样轻于鸿毛的死法,无形中沉重。

      谷满城来回踱步,愁肠百结,“这是皇帝应有的样子?还去东洲!城外都成何样了!”

      去年,玉昭徽带领亲信搬去云阁山行宫,宣称修身养性,监国重任落于太子一肩。

      他作为太子之师,地位扶摇直上,朝中阿谀谄媚者无数,说话一呼百应。

      太子代理朝政后,他借机提议开国库拨款赈灾,朝臣无人反对,有的更是毛遂自荐,誓要大展身手。而知晓国库并不充盈时,有的犹豫了……

      但总有人走在最前方。

      太傅一派官员为稳城外百姓,亲自奔赴各地,劳心劳力。

      可当真正出去,他们才明白,外面世界早已沉疴痼疾,积弊难除。所谓赈灾,终究只是杯水车薪。

      他们的行动……晚矣。

      填不满的无底洞使国库空虚,云中城再也无力施展下一次救灾。

      要从根本上解决困境,便该全力扶持太子登基,改换一番新天地。

      “雲微,可知陛下去东洲是为何?”

      墨雲微摇头,“沈维灏刺杀失败后,也在致力于查此因由,未有所获。”

      玉昭徽中毒……还是先瞒下吧,他此刻人不人鬼不鬼,知道也是徒增烦心。师父会寻到解药吗?

      除去这些,墨雲微提起太子于皇佛寺遇刺之事。

      谷满城心脏突突跳,“不能再住宫里了!我明日派管家去东宫收拾你们所需物件。”陛下要躲,就让他躲一辈子!

      “还有一事,”玉绥心与他谈笑时,无意说出冯姑姑不见了踪影,“冯姑姑多半已凶多吉少。”

      “棘手啊!”谷满城推测:“她是殿下身边人,若出事,沈维灏定脱不了关系。”

      关键信息太多,谷满城可谓起起伏伏,“明日闭门谢客,我们……”

      墨雲微轻声插话,“最后一事……”

      谷满城揉着太阳穴,“你说。”

      “明日可否邀青朗一家来太傅府?”墨雲微诚恳解释,“殿下今年还未曾好好用膳。”陛下养病,娘娘疏离,冯姑姑失踪,玉绥宁还去了丞相府……真是个糟糕的新年。

      “还是雲微心细,我这老师当的失职啊。”

      “太傅对殿下亦师亦友,恩重如山。”

      谷满城羞愧,“你对殿下又何尝不是?”

      两人惺惺相惜,聊了半夜。

      玉绥心今早睡了懒觉,打开房门时,地面再次堆起一层银白。他沿路踩下连串脚印,欣喜抵达了墨雲微房外。

      “阿微,下雪啦!”

      回应从后方传来。

      玉绥心奔去抱住对方的腰,“你去哪了?”

      墨雲微逗他,“我去接你兄弟。”

      “嗯?”他才不想和玉绥宁玩。

      小孩的喊声适时响起,“玉哥!”

      “啊!川弟!”玉绥心朝青川欢呼,又向青朗和芷兰打招呼,“朗叔叔!兰婶婶!”

      “哎!你们跑慢点!”
      “是啊,当心别摔着。”

      俩孩子手拉手,在雪地里蹦跳玩耍,从午到晚,嬉笑声感染了整个太傅府,其乐融融。

      丞相府。
      死气沉沉。

      一张圆桌旁围坐五人,远近亲疏,各有相连。

      玉绥宁默默进食,边吃边想,只要不回宫,大皇兄就会独自一人,害怕又难过,太可怜了。
      他才不会同情。
      可惜,刺杀失败了。
      大皇兄运气真好。

      吃至半途,他偷偷瞟向对面人。

      那人脸色苍白,眉眼忧郁,一眼望去,有种阴柔之美,却让他感觉危险,其举止比裴姚和沈芊思母女还自然,毫不拘谨,仿佛这就是他家。

      玉绥宁急忙收回视线,不知对方也在打量他。

      等裴姚带沈芊思离去,尘逍更是随意,只见他薄唇亲启,说出话语,更令玉绥宁胆寒。

      “大势已去,玉绥心杀不得,那便解决眼前这位吧。”

      玉绥宁目睹他起身朝自己走来,吓得发抖。

      沈维灏放下筷子,“逍儿,不得无礼。”又对玉绥宁亲切道:“二殿下,论辈分,你得唤他表哥。”

      玉绥宁哆嗦着喊了一声,“表……表哥。”

      尘逍抱着手,瞥他一眼,也不应声,脑中想象玉绥心喊他表哥的情景,说实话,玉绥心真的挺可爱,怪不得阿微喜欢,他时不时也会生出种羡慕……

      沈维灏灵光一闪,直白问,“岳妃娘娘在世时,可与二殿下讲过往事?”

      玉绥宁摇头作答,想起他娘脸上疤痕,迟疑道:“我娘……有一个仇人在东洲。”黑夜里,她曾一遍一遍告诫自己,为她报仇……

      “仇人吗?”那便是他们的友人。

      沈维灏暗想,此事急不得。
      “来人,送殿下去休息。”

      玉绥宁走得磕磕绊绊。

      尘逍见他懦懦怯怯,嗤笑道:“他和玉绥心,比不得!别白费劲了。”

      “一计不成,则再施一计。这么多年心血,绝不能白费。”

      白费?“谋划的还少吗?及时止损吧。”

      沈维灏“砰”地一拍桌,起身训话:“西洲那次本万无一失,暗营之人全权交于你手,我大肆宣扬换太子舆论,争民心助你成事,是你让他活着回来!”

      尘逍的确只想把玉绥心掳走,有阿微在,他万不敢动杀他之心。

      谁知,那群暗营蠢货害他暴露身份,阿微得知他是长公主之子,要和他绝交,他为求原谅,立誓今生再不会对玉绥心不利。

      为帮玉绥心扫清前路障碍,他随他回了暗营。

      可暗营倾尽所能也仅困住他一年半。

      他们再也回不去了。

      “逍儿,实话实说,此次暗营重创是否墨雲微所为?”

      “不是。”

      沈维灏气笑了,好个不是!他为逃出去,将暗营阻拦之人杀了个彻底。

      “紫黛说,你想偷解药为墨雲微解毒,可有此事?”

      “没有。”

      他俩总是这样,一个已知答案,偏要问,另一个明知无事,偏不承认。

      沈维灏再维持不住表面和气,大声道:“你偷的是解药吗?那也是毒药!”

      墨雲微自西洲返回,他便不再信任,还让其服了毒。去年首次毒发时,他故意拖延许久才给出解药,本以为对方体验过那种滋味,会从此安分守己……

      是他低估墨雲微了。

      尘逍笑的诡异,“我知道啊!”不然也不会偷。

      他的笑带欺骗性,一想隐藏,沈维灏便猜不透,“你偷毒药是想让他听话?我早告诫过你,将他控制在暗营,才能……”

      “别说教了,快下命令让我师父制解药吧,毒药我吃了。”尘逍满脸无所谓。

      “……你!”又在帮他!
      沈维灏气得发抖,仍不忘上演父慈子孝,“怎么能拿身体开玩笑?”

      “暗营死士年年服毒,不也活的好好的?”

      “你也说了,那是死士!”

      “我也说过,墨雲微不是死士!”

      两人对峙,沈维灏占据赢面,放下狠话,“若再为他忤逆为父,我会举暗营之力……杀死他!”

      尘逍不想逞口舌之快,心道,你杀不了他!嘴上却劝:“别再算计了,太子登基,皆大欢喜。”

      沈维灏抛去满身斯文,吼道:“我不欢喜!”阿绾也不会欢喜。

      “再说这种话,我送你回公主府!”

      这是一种威慑。

      尘逍果然闭口。

      玉绥心在太傅府住了一月,计知意亲自上门拜访谷满城。

      于情于理,太子都该回宫里。

      墨雲微也找不到推辞之法,得到计知意保证后,带着玉绥心回了宫。

      东宫被玉昭徽占据,他们便搬去了勤政殿。

      明里暗里,朝臣及百姓皆知,无需多久,大境朝将迎来新一任皇帝。

      他还是大境朝史上最年轻有活力的小皇帝。

      众人期待不已,静候太子登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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