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秦淮雪》西金玉

2、第 2 章

　　陈小野话音刚落，好几个乞丐模样的流民就涌过来将蒋西州团团围住，甚至差点将木桌给拱走。

　　“你没完没了是吧？”蒋西州腾地站起身，一双眼睛幽幽地看着他。

　　陈小野没说话，只是一笑。

　　这抹笑里的轻蔑之意很明显。

　　他就是看不惯这些富家少爷，因着辞退的事情，更是一看见蒋西州他就浑身不舒服，相同的年纪，他是锦衣玉食人人尊敬的阔少爷，凭什么他就只能去码头卖苦力？

　　蒋西州眼见着小丫头吃完馄饨，便将她从乞丐堆里抱出去，刚想蹲下身给丫头铜板，又想到身后那么多双眼睛盯着只得作罢。

　　他前脚刚走，身后的乞丐就如同饿虎扑食一般对着剩下的点心和馄饨一拥而上，差点没给桌子干个人仰马翻。

　　他知道这丫头，上回她跟着她娘和弟弟来铺子里开药，小儿子被娘抱在怀里，脖子还带着长命锁，丫头却穿的稀烂，浑身上下脏兮兮的，已经八岁的孩子却瘦弱得跟个四五岁的娃娃一样。
　　这年岁，人命贱如草芥，女孩儿的命更是贱上加贱。

　　就算给了她钱，落不到自己身上，只会被家里搜刮了去。

　　“你知道我吗？”

　　“知道，药铺的香香少爷。”女孩儿奶声奶气地回答道。

　　“对，我是香香。”蒋西州摸了摸她的小脸蛋儿，悄悄说道:"以后你饿肚子了就来薛明堂跟掌柜的报我的名字。”

　　“但这个事情只能你一个人知道。”

　　“拉钩。”

　　“好，拉钩。”

　　看着丫头跑远了，蒋西州跟伙计说了这回事情，又将身上所剩的十几枚铜板压在这儿，"不够了下回我来就说一声。"

　　他眼睛往里房瞥一眼又径直走进去。

　　白玉一般的手拨开帘子，堂内座无虚席，除去几个伙计在温酒上菜，其余的都是来来往往的客人。

　　开茶肆的薛掌柜原是个跑江湖的戏子，后来年纪大了才将这楼给盘下来开了茶肆。

　　这茶肆里走南闯北的商客奇人络绎不绝，传奇故事也不少。

　　蒋西州因此爱往这些地方钻，一壶茶，一碟炒黄豆，从白天听到晚上，听的人是流连忘返。

　　敲算盘的账房先生抬了抬眼镜儿，随即裂开一口黄牙道:"哟，香香少爷，可有阵子没来了。"

　　“上回开的方子可吃完了？”蒋西州将胳膊搭在柜台上，眼睛溜了一圈也没看见老板身影，于是凑上前道:"今儿没见你们薛掌柜的？"

　　提起掌柜的账房先生瘪了瘪嘴，知道蒋西州又是来找掌柜买戏票子的，往四周看了看才压低了声音说道:"您呀，最近就别来打听戏票了。"

　　“这是怎么了？我还想请你们掌柜给我在檀先生月末的场子里加个票子呢。”

　　“前些日子，我们少爷回来了。”账房先生放下账本，将柜台上的铜壶嘴儿对着茶杯添上水。

　　“好事儿啊。”蒋西州托着茶碗，又摸了几颗炒黄豆塞嘴里。

　　这位薛家少爷他见的不多，只记得是很文气的一个人，尤其爱写一些英雄豪气的快意文章，有几篇他还特别喜欢，尤其他的那篇<崛起>，看的他心潮澎湃。

　　没成想后面去参了军，好几年没了消息。

　　“您快别提了。”账房先生往前抻了抻脖子，低声道:"回来是回来了，只不过刚回来就落气儿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