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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9、第 89 章 “你……, ...

  •   第八十九章

      清虚道长抬手做了个送客的手势,“茶已凉,话至此。侯爷尘事缠身,不宜久留于此,请下山去吧。”

      谢敛将那句“腊尽梅残烽色起,二分山河待春归”在心底默记一遍,没有再追问。

      道长既然不肯明说,再多诘问也是徒劳。

      他放下茶盏,微微欠身行礼:“多谢道长赐茶,今日叨扰。”

      “侯爷自便。”清虚道长微微颔首,转身走向厢房,不再回头。

      谢敛转身走出偏院。

      付宁正静立在廊下等候,见他出来,“主子,都安排妥当了,马匹就在山门外候着。”

      “嗯。”谢敛应声,脚步不停,沿着青石阶往山下走。

      山间寒风卷着碎雪扑面而来,吹散了殿内浓重的香火气。

      方才道长留下的两句诗反复在脑海里盘旋。

      二人一路无话,踏着积雪行至山门前。

      亲兵已牵好马匹立在路边,马背上落了薄薄一层白雪。

      谢敛翻身上马,拢了拢身上披风,低声吩咐:“回侯府。”

      “是。”付宁与亲兵纷纷上马,一行人催动缰绳。

      不多时便回到靖远侯府侧门。

      府门亲兵见马队,连忙上前牵马。

      谢敛翻身下马,径直走向书房。

      付林早在书房等待,“主子,北疆那边,国公爷送来密信。”

      谢敛坐在太师椅上,接过火漆封缄的信函,拆开。

      信中先说雁回隘防务稳固,北狄数次小规模袭扰都被守军击退,只是寒冬北疆粮草转运艰难,冻损不少粮秣,已经派人加急向户部提请增补粮草与御寒棉甲。而后话锋一转,提及北疆各部族暗流涌动,部分小部落摇摆于大靖与北狄之间,需小心提防他们暗中勾结。信末单独提了一句:北狄单于正在集结部众,似有开春大举南下之意,让谢敛在京中留心朝堂动向,提防有人借北疆战事兴风作浪,搅动储位之争。

      谢敛将信纸反复读了两遍,低声自语,“北狄打算开春南下……”

      若是北疆再起大战,朝堂格局必定再生波澜。诸王定会借着边事争夺兵权,原本窦家一案带来的短暂平静,转瞬便会被打破。

      “主子,户部那边前些日子收到北疆的粮草奏报,一直压着没有批复。”付林在一旁低声回禀,“听闻是端王暗中示意户部官员,想要拿捏粮草调配之事,借此拉拢边关将领。”

      谢敛眸色一沉,“端王倒是心急。北疆粮草乃是军国大事,岂能当做私相授受的筹码。”

      他略一思忖,吩咐道:“备车,我即刻入宫面见陛下,将北疆密信呈递上去。粮草棉甲之事,不能任由户部拖延。另外,传信给岳忠,令京营加紧冬训,加固京畿各处城门守备,以防边境一动,京城之中滋生乱子。”

      “属下遵命。”付林收起信函,转身快步出去安排。

      谢敛随手拿起方才清虚道长留下的两句诗,在纸上写下:腊尽梅残烽色起,二分山河待春归。

      腊尽梅残,便是冬末春初。开春烽烟,恰好对应信中所言北狄开春南下。

      二分山河……他眉头微蹙,一时参不透后半句深意。

      来不及细想,亲兵已经备好马车在侯府门外等候。

      谢敛换上朝服,登车直奔皇宫。

      御书房内,景仁帝正埋首批阅奏折,案上堆叠如山。

      听闻内侍禀报靖远侯求见,当即宣召入内。

      “臣谢敛,参见陛下。”谢敛躬身行礼,双手将程渊送来的密信呈上。

      内侍上前接过信函,递到御案之上。

      景仁帝铺开细读,原本松弛的神色逐渐凝重起来,“北狄单于竟打算开春大举南下?户部真是一群庸碌之辈。”

      “陛下,北疆苦寒,守军粮草、棉衣乃是性命攸关之事,万万拖延不得。”谢敛躬身回话,“臣恳请陛下下旨,责令户部即刻调拨粮草御寒物资,由漕运走河北水道,加急送往雁回隘。另外,北狄若是大举来犯,京营需做好随时驰援的准备。”

      景仁帝沉吟片刻,缓缓点头:“你说得有理。朕即刻下旨督促户部。岳忠的京营,由你协同调度,做好备战。只是北疆战事再起,朝中不少人会盯着这份军功,你心中应当明白。”

      谢敛垂首:“臣明白。京营只遵圣谕,不参与诸王纷争,一心守好京畿,随时待命驰援北疆。”

      景仁帝深深看了他一眼,面上看不出喜怒:“朕知晓你的心性。你外祖父在北疆镇守,有他在雁回隘,朕心中稍安。你退下吧,粮草一事,朕会即刻安排。”

      “臣,告退。”谢敛躬身告退,转身步出御书房。

      就在他刚踏出御书房的丹陛台阶,檐下忽然冲出个捧着铜盆的小太监,迎面泼来一身的水,好在他身手敏捷侧身躲过。

      小太监手一抖,铜盆哐当砸在青石板上,冷水溅得满地都是。

      他吓得扑通跪倒在地,“奴、奴才该死!没看清侯爷出来。”

      听见御书房外的声响,李德全忙过来,一见这情景,弓着腰拱手:“侯爷,您这是……莫要动气,这孩子毛手毛脚的。”

      谢敛实话实说:“无妨,亏得躲得快,并无大碍。只是地面湿滑,仔细别让往来内侍宫人摔伤了。”

      他瞧着小太监着实眼熟,多嘴问了句,“李公公,这小太监看着面生,年纪不大,毛躁至此,怎能在御书房当值?”

      李德全弯腰捡起地上的铜盆,笑着解释:“小凭子,是咱家远房族里托人送进宫的,念着家里贫苦,便留在身边跟着打杂,平日里都在偏殿收拾,今日奉命来换水,一时慌了神,冲撞了侯爷。”

      原来是裙带关系,谢敛本打算就此作罢,忽然脑内一痛,下意识问:“你……,是不是叫魏凭?”

      小太监身子猛地一颤,额头抵着冰冷青石板,“侯、侯爷认错人了,奴才名叫小凭子,没有别的名字。”

      李德全闻言也是一愣,连忙打圆场:“侯爷怕是记错了,这孩子入府登记名册写的就是凭儿,没有魏这个姓氏。想来是外头同名的人多,混淆了。”

      谢敛凝眸盯着跪在地上的人,一时间也想不起到底是何时见过,只能作罢。

      他压下翻涌的思绪,“或许是我记错了。李公公,好好管教,御书房乃是重地,这般莽撞,迟早要惹大祸。”

      “奴才记下侯爷叮嘱。”李德全连忙转头呵斥小太监,“还不快谢侯爷宽宥,滚去偏殿收拾,往后走路睁大双眼。”

      “谢侯爷。”小凭子磕了个头,爬起来,拎着空铜盆低着头快步退入廊下偏房。

      李德全陪着笑:“让侯爷见笑了,乡下孩子刚入宫,规矩还没学全。陛下还有折子要看,咱家就不陪侯爷闲谈了。”

      “劳烦公公。”谢敛微微颔首,转身沿着宫道往外走。

      一路行至宫门前登车,方才那小太监的模样反复在脑海盘旋。

      到底是谁呢?此人到底是谁?为何自己会记得他的名字?

      谢敛靠在马车壁上,指尖揉着发胀的太阳穴。

      “付林。”谢敛掀开车帘一角,低声吩咐,“派人悄悄查一查御书房那个叫小凭子的内侍,原名、家世,何时入宫,是谁举荐,日常往来何人。”

      “属下明白。”付林低声应下。

      待马车驶出皇城,他便遣出一名暗卫,悄然折回宫内打探。

      马车轱辘碾过长街青石,朝着靖远侯府而去。

      谢敛闭目沉思。

      另一边,苏府玉兰小院。

      云岫刚睡过午觉,正坐在窗下,翻看着江南送来的商户书信。

      青叶立在一旁,劝阻:“公子,你刚回京城不久,作甚这般劳累。眼下大冬日的,作何不多睡个懒觉。”

      “怎幺关心起我来了?”云岫撑着下巴,斜眼看他,“可是外祖母他们说什么了?”

      青叶实话实说,“是老夫人说你身子消瘦,让我劝劝你休息,莫要伤了身子。”

      “罢了,外祖母都说了,也不想让你们为难。”云岫放下书信,“我去外祖母哪儿一趟,你给我收拾好书房,夜里不必伺候了,好好歇息。”

      青叶喜笑颜开,“好嘞,就晓得公子最好了。”

      云岫笑着,调侃:“油嘴滑舌!”

      他起身理了理衣襟,走出玉兰小院。

      院中的残雪被阳光烘得半融,檐角滴落的雪水砸在青石上,叮咚作响。

      穿过两道抄手游廊,便到了苏老夫人的暖阁。

      刚掀开门帘,一股暖意裹挟着檀香扑面而来。

      苏老夫人正靠在软榻上,手里捻着佛珠,沈清婉坐在一旁陪着她拣选新年要用的丝线。

      “外祖母,舅母。”云岫上前躬身行礼。

      苏老夫人抬眼看见他,笑着招手:“阿阮来了,快过来坐。方才还和你舅母念叨,怕你闷在书房里看文书,熬坏了身子。”

      云岫挨着软榻边坐下,笑道:“听了外祖母的话,便放下手里的书信,过来陪您说说话。”

      沈清婉放下手中丝线,吩咐丫鬟端来温热的红豆汤:“来得正好,方才我们还说起,明日要去梁府拜访凌微,你打算几时动身?”

      “明日巳时动身便好。”云岫接过瓷碗,舀了一勺慢慢品尝,“备下的江南素罗缎和蜜饯都收拾妥当了?”

      “早就备好了,放在外厅的木匣里。”沈清婉点头,又想起一事,“方才梁府那边遣人送来帖子,梁老大人邀我们明日留下用午膳,想来是想和你聊聊江南漕运的新鲜事。梁老大人素来关心各地商事。”

      云岫微微颔首:“若是梁老大人相邀,那便叨扰一顿。正好也能听听京中士林,如何看待江南漕运新章程。”

      苏老夫人捻着佛珠,慢悠悠开口:“梁老先生是个忠厚读书人,只是相比于现在的年轻,有些迂腐。你与他说话,当心些。”

      “孙儿省的。”云岫应下。

      几人闲谈片刻,说起年下置办年货。

      苏明轩、苏明睿兄弟下学回来,一进门就吵着要表哥讲江南苇荡水战的故事。

      云岫耐着性子,挑了些不凶险的见闻讲给他们听,惹得两个少年惊叹连连。

      待到日头西斜,云岫辞别众人,回了玉兰小院。

      青叶已经收拾妥当,屋内炭火烧得温煦。

      夜里,谢敛熟门熟路的翻墙而来。

      院墙内的梅枝还挂着残雪,他足尖轻点墙头,身形轻落进玉兰小院的青石地坪。

      廊下值守的暗卫早得了青叶吩咐,见是他来,默默垂首退到廊柱阴影里。

      云岫正坐在窗下的暖炉旁翻书,案上搁着一小碟方才备好的糖渍梅脯。

      听见院中的动静,他头也没抬,笑道:“倒是准时,用过晚膳了吗?”

      窗扇虚掩着,夜风裹着梅香钻进来。

      谢敛拂去肩头沾着的碎雪,掀帘步入屋内,“还没,就等着跟你一块。”

      闻言,云岫笑着,吩咐人去准备晚膳。

      “入宫处置完北疆奏报,又安排人去查御书房那个小太监,忙完便立刻过来了。”谢敛走到暖炉边坐下,目光落在云岫手中的书卷上,扫了一眼,是本江南地方志,“在看什么?”

      “闲翻江南地方志,看看各地河道旧记。”云岫指尖抚过泛黄纸页上绘着的水网舆图,“日后若是再有机会南下,也好寻些未曾去过的水乡古镇瞧瞧。”

      谢敛侧过身,目光落在图上纵横交错的河道与苇荡,“要带上我吗?”

      云岫抬眸看他,眼底漾开浅淡笑意,伸手覆在他手背上:“自然是要带上你的。”

      丫鬟很快端来晚膳,香粳米饭粒粒油润,一碟豉油焖冬笋,一盘清炒嫩韭,东坡肉色泽红亮,一盅炖得软烂的羊肉萝卜汤,还有一碟蒸糕。

      二人挨着暖炉坐下,低声闲谈。

      “今日入宫,递了北疆密报。”谢敛拿起汤勺,给云岫盛了一碗热汤,“北狄开春恐要大举南下,陛下已经下旨督促户部调拨粮草棉甲。另外,御书房撞见个小太监,瞧着眼熟,名字依稀记得叫魏凭,只是样貌年岁对不上,我已经派人暗中查他底细。”

      云岫握着汤碗,眉峰微挑:“御书房内侍,来历不明,可得当心。”

      谢敛颔首,“我已吩咐付林细细核查。”

      云岫抿了口温热羊肉汤,“御书房乃是天子近侧之地,能在那儿当差的内侍,背后多半牵连着宫里的势力。若是此人身份有隐,说不定是哪位王爷安插在陛下身边的眼线。”

      “我也是这般思量。”谢敛夹起一块东坡肉放到云岫碟中,“李德全是陛下身边的老人,他开口担保是族中远亲,但我不能完全放下心。”

      云岫放下汤勺,没有继续这个话题,“今日与外祖母闲聊,得知你有一个逝去的爱人,此事是真是假?”

      他与对方书信往来多年,对彼此几乎是了如指掌。

      “当然是假的。”谢敛笑着无奈,“我比你大上几岁,年末兄长便要成婚,我还没有动静,若不寻个站得住脚跟的借口,往后还如何与你相见。”

      云岫笑着,“这种法子应当不是你想出来的,是付宁还是子恒?”

      “付宁。”谢敛回答,又道:“你呢,你的婚事家里人如何说?”

      “我推脱过去了,外祖母他们知晓我的性子,我若没有成婚的念头,即使他们说破天也没用。”云岫回答。

      谢敛了然,心中欢喜。

      待丫鬟收拾好食盘退下,屋内只剩二人。

      云岫取过案上糖渍梅脯,捏起一颗递到谢敛唇边。

      谢敛张口含住,伸手握住云岫的手腕,将人拉到自己身侧靠着:“今日我去灵虚台,清虚道长赠我两句谶语,腊尽梅残烽色起,二分山河待春归。”

      他搂着人的肩膀,“我琢磨了许久,得出前半句的意思,开春北狄南下,后半句却参不透。”

      云岫闻言,微微蹙眉,低声重复一遍诗句,“二分山河……莫非是指战事一起,边境州县会被战火割裂?或是朝堂之中,势力会两分对峙?”

      “不好说。”谢敛摇了摇头,“道长不愿细说,只叫我自行参悟。方外之人说话向来朦胧,未必是定数,只能心中存一份警醒。”

      云岫望向窗外,夜色沉沉,院角老梅枝桠覆着残雪,静静伫立。

      “不管将来局势如何,咱们总归是一处。北疆有事,外祖父坐镇雁回隘,京营有岳忠稳住京城,江南那边柳家已经站稳脚跟,漕运新章程落地,只要彼此互通消息,不至于手忙脚乱。”

      谢敛手臂收紧,将人揽入怀中,下巴抵在他发顶:“有你这句话,我心里踏实不少。”

      温存片刻,云岫想起明日赴梁府拜访苏凌微一事,轻声开口:“明日我同舅母去梁府见凌微,听说她嫁入梁家之后日子安稳。先前在江南,多亏她暗中筹措银两招募乡勇,这份人情,该当面道谢。”

      “梁老先生素来看重漕运民生,你若谈起江南新定的商户章程,他定然乐意倾听。”谢敛想了想,叮嘱道,“梁老大人在翰林院供职,门生遍布士林,说话需谨慎。”

      “我晓得分寸。”云岫点头应下,忽然想起柳婉茹骸骨一事,“对了,柳仲安那边,何时遣人南下告知柳老夫人的死讯?”

      “等开春漕运新制彻底落地,柳家拿到皇商的遴选资格再说。”谢敛道。

      云岫颔首:“皇商遴选那边,工部与内务府那边,你筹划得如何?”

      “已经递了话。”谢敛唇角微扬,“内务府总管收了薄礼,愿意在陛下面前举荐。柳家青瓷质地精良,又是百年老字号,只要陛下看过样品,成事的把握很大。”

      夜色渐深,廊下更鼓敲过三更。

      谢敛起身,整理好衣袍,准备翻离苏府。

      临走前,低头轻轻吻了吻云岫的额角:“后日会仙楼雅间,我准时赴约。今夜我先回侯府,付林那边应当会查到那名小太监的底细,有消息,我夜里遣人悄悄送纸条过来。”

      “好,路上小心。”云岫送他到窗下。

      谢敛纵身一跃,轻巧落在院中的青石板上,回头望了一眼窗内烛火。

      旋即,他身形一闪,隐入院墙阴影,转瞬消失在夜色里。

      云岫关好窗扇,回到案边坐下。

      烛火摇曳,他铺开素笺,提笔写了一封短札,写给柳望之。

      信中简述京城近况,告知皇商遴选正在推进,叮嘱柳家定要奉上最好的瓷器,静待开春消息。写

      罢封好,交给青叶,吩咐明日一早遣可靠暗卫,走水路送往江南。

      做完这些,倦意涌上来。

      云岫吹熄烛火,卧于榻上歇息。

      =

      转眼便到了会仙楼看戏那日。

      午后日光和煦,积雪经连日暖阳烘晒,檐下冰棱滴滴答答淌着水,顺着青石阶汇成细细的水痕。

      会仙楼临河而建,朱漆廊柱,雕花木窗。

      楼外停泊着不少客商与仕宦人家的乌篷画舫,丝竹弦乐隔着河面悠悠飘来。

      云岫换了身天青色暗纹直裰,外罩一件银灰锦缎披风,由青叶陪着,从会仙楼后院侧门悄然入内。

      提前订下的临河雅间在二楼最里侧,隔着雕花窗棂,正好俯瞰楼下往来舟船。

      桌上早已备好一壶温热的碧螺春,几碟蜜饯干果,还有一碟他爱吃的蒸糕。

      “公子,属下就在楼下大堂候着,若有动静,敲三下窗沿便是信号。”青叶低声禀明,躬身退了出去,顺手将雅间木门虚掩。

      屋内一时安静,只听得楼下戏台传来咿咿呀呀的预演声,锣鼓轻敲。

      云岫走到窗边,倚着木框望向河面,静静等候。

      不多时,门外传来极轻的叩门声,两下轻,一下重,是二人约好的暗号。

      “进来。”云岫话音刚落,木门被轻轻推开。

      谢敛反手带上门,快步走到云岫身侧,目光落在人脸上,“倒是我来晚片刻,方才被岳忠拦下,说了几句京营冬训收尾的事。”

      “无妨,戏还未开锣。”云岫侧身让出半扇窗的位置,“方才楼下演的是《桃花扇》的折子,听说今日名角登台,座儿早就被订满了。”

      谢敛顺势坐下,端起茶盏抿了一口热茶,“还记得我爱吃这个。”

      他目光扫过桌面的蜜饯,伸手捏起一颗糖渍梅脯。

      “自然记得。”云岫笑了笑,“你今日想看什么戏?《牡丹亭》、《救风尘》、《精忠旗》还是随波逐流?”

      谢敛眉峰微挑,“都可以,你喜欢看什么?我便看什么?”

      “那便看个《红拂记》。”云岫决定好,起身,出门与门外的小厮说了几句。

      小厮得了吩咐,躬身退下楼去传戏牌。

      云岫回身坐回谢敛身侧的木椅,望着河面往来的画舫。

      河水泛着粼粼波光,岸边柳树枝条尚是枯褐,残留的积雪挂在枝桠,被日光融得不断滴水。

      “《红拂记》倒是选得妙。”谢敛把玩着手里的筷子,笑道,“红拂夜奔,慧眼识英雄,一段乱世相逢。只是比起红拂与李靖,我倒觉得虬髯客更有意思,天下豪杰,却能坦然放手,远走海外另开基业。”

      云岫侧头看他,眼底含着笑意:“虬髯客胸襟固然开阔,可我更偏爱红拂。身为女子,身处权贵府中,却敢一眼识得英雄,连夜弃了安稳富贵,奔赴前路。这份胆识,世间男子也未必人人都有。”

      “说得是。”谢敛放下茶盏,身子微微倾过来,“若是换作你我,若是身处乱世,不知会是何等光景。”

      “若是乱世,”云岫目光落向远处河面,“大约不会困在京城这四方宅院。寻一处山水安稳之地,或是并肩奔走,于乱局之中寻一条生路。不必应付朝堂勾心斗角,不必提防暗处刀兵。”

      谢敛伸手,悄悄覆住放在案上云岫的手背,没有出声。

      雅间隔着厚重的布帘,楼下戏班调试琴弦的声响隔着一层,模糊不清,廊下往来伙计的脚步声也远了许多。

      “下午我们去护国寺上柱香吧!”谢敛轻声道,“我看旁人相爱都会去寺、道观上香。”

      云岫任由他握着,“当然可以,等我易个容。”

      正说着,楼下锣鼓声骤然一响,丝竹弦乐缓缓扬起,《红拂记》的折子戏正式开演。

      戏台上传来旦角清越婉转的唱腔,穿过木窗,悠悠飘进二楼雅间。

      二人一同转头,隔着雕花窗格,遥遥望向楼下戏台。

      红拂女一身红衣罗裙,在台上抬眼望李靖,眉眼灵动,一段夜奔的戏文铺开。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89章 第 89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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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公告
下一本开《穿越成死囚,我搬空国库去流放》《穿越古代娶夫郎》 两本选一本开,不出意外是十月中开。
……(全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