晋江文学城
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44、第 44 章 蛰伏潜踪, ...

  •   第四十四章蛰伏潜踪,锋芒入局

      “是。”青叶应道,“还有一事,陛下近日将下旨,封戍边八年的安国公次子谢敛为靖海将军,并命其三日后入宫觐见。更有传闻,陛下有意留他在京中任职。”

      “谢敛……”云岫低声咀嚼着这个名字,嘴角勾起一抹意味深长的弧度,“看来,这位传说中的‘玉面少将’,也要在这京城的棋局上落子了。”

      他想起途中与谢敛那短暂的同行,那人沉默寡言,却目光如炬,行事果决,绝非池中之物。景仁帝此举,无疑是往这潭死水中投下了一颗巨石,京中各方势力,怕是要因此重新洗牌了。

      “继续盯着安国公府和周府,”云岫吩咐道,“尤其是谢敛入宫前后,有任何风吹草动,立刻回报。”

      “属下明白。”

      安排妥当,云岫才回到自己房间。房间布置得简洁雅致,窗外一株老梅树,枝干虬劲,只是未到花期。他推开窗,夜风裹挟着京城特有的气息涌入,带着一丝尘土与脂粉混合的味道。他取出青叶放在暗格中的密信,就着烛火细细阅读。信中详细列出了苏家在京中尚可联络的旧部名单,以及周栋近年来在朝中安插的亲信、把持的要害部门。

      “周栋……”云岫指尖轻轻敲击着桌面,发出有节奏的轻响,“你权倾朝野,党羽遍布,看似固若金汤。但越是如此,越容易滋生骄纵与疏忽。你的破绽,就藏在你的‘铁板一块’之中。”

      他闭上眼,脑海中浮现出外祖父的音容笑貌。一股冰冷的杀意自心底升起,瞬间蔓延至四肢百骸。“外祖父,您看着。孙儿定会为您,为苏家,讨回一个公道。”

      晚膳时分,苏府正厅灯火通明。

      沈清婉早已命人摆好了八仙桌,菜肴丰盛,松鼠鳜鱼、莲子羹、清蒸鲥鱼,皆是云岫儿时爱吃的。

      苏老太太坐在主位,云岫与苏叙衡分坐两侧,明轩、明睿两个孩童则在一旁嬉笑打闹,为这略显凝重的氛围添了几分生气。

      “岫儿,快尝尝这莲子羹,是你舅母亲手熬的,还是你小时候的味道。”沈清婉笑着为云岫盛了一碗。

      云岫颔首道谢,刚要举勺,却见厅外传来一阵轻微的脚步声。

      紧接着,两道身影出现在门口。当先一人约莫三十出头,身着水红色襦裙,发髻上插着一支银钗,眉眼清秀,却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怯懦。她身后跟着一个年纪更小的妇人,约莫十五六岁,穿着淡粉色衣衫,低着头,双手紧紧攥着衣角。两人走到厅中,对着苏老太太和苏叙衡盈盈一拜。

      “妾身柳氏(林氏),见过老太太,见过老爷。”声音轻柔,却带着一丝颤抖。

      云岫抬眸,目光在两人身上扫过。他记得,这两人是舅舅的妾室,柳姨娘和林姨娘。在镇远时,他鲜少与她们接触,只听闻柳姨娘出身清流之家,通文墨,林姨娘则是舅舅早年买下的丫鬟,生得乖巧。

      苏叙衡皱了皱眉,似乎对她们的到来有些意外,但还是点了点头:“起来吧,见过老太太和阿阮。”

      柳姨娘和林姨娘连忙起身,对着云岫再次福了福身:“见过表少爷。”

      云岫微微颔首,算是回礼。他注意到,柳姨娘的目光在他脸上停留了片刻,眼中闪过一丝好奇,随即又迅速低下头。而林姨娘则始终低着头,不敢直视任何人。

      苏老太太眼中闪过一丝欣慰,点头道:“有心了,坐下一起吃吧。”

      柳姨娘和林姨娘连忙道谢,却不敢落座,只是站在桌边,侍立在一旁。

      按照礼制,妾室在正妻和长辈面前,是没有资格同席而坐的。

      沈清婉脸上带着温婉的笑容,仿佛对这一切早已习以为常。她招呼着柳姨娘和林姨娘:“柳妹妹,林妹妹,过来坐吧,站着做什么。”

      柳姨娘连忙摆手:“夫人,妾身不敢。妾身站着就好,伺候夫人和老太太用膳。”

      林姨娘也跟着点头,依旧低着头,不敢说话。

      这妻妾尊卑的规矩,在大靖可谓森严至极。正妻是主,妾室是仆,即便柳姨娘出身清流,通文墨,在沈清婉面前,也不过是个伺候人的丫鬟罢了。

      =

      暮色如墨,晚风穿庭,卷起满地海棠碎瓣,如红雨般簌簌乱舞,沾在谢敛那袭玄色锦袍的下摆,竟似将这漫漫长夜的清冷,都沁入了骨髓。他负手立于窗前,腰悬“守拙”双刀,刀鞘上的云纹在烛火下泛着沉郁的暗芒,恰如他眼底那深不见底的锋芒。

      阶下,付林身形如松,气息敛若寒石,良久方低声禀道:“主子,国公爷命人送来了三日后入宫的冠带。嘱您觐见时需谨言慎行,莫要擅议朝政。”

      谢敛嘴角勾起一抹冷笑,眼中讽意更浓:“谨言慎行?谢昌毅打的好算盘。他所求的,不过是我安分守己,莫要碍了他与周栋勾结,莫要扰了谢铮承袭那安国公的爵位罢了。”

      他缓缓转身,烛火摇曳,在他脸上投下明暗交错的光影,半边脸浸在光里,半边隐在暗影中,语气沉定却带着金石之音:“三日后入宫,陛下心思难测,周栋与诸皇子必然在暗处窥探。我自会收敛锋芒。”

      话音未落,院外忽传脚步声,伴着少年人略显急躁的唤声穿透夜色:“敛之,你在吗?父亲让我来唤你,说三日后入宫之事,他有话要叮嘱你。”

      是谢铮。

      谢敛眸色微沉,挥手示意付林退下。

      付林身形如鬼魅般隐入廊下暗影。

      谢敛扬声道:“进来吧。”

      木门“吱呀”一声被推开,谢铮一身青红织锦袍,腰束玉带。他快步跨进门,上下打量谢敛一番,急切道:“敛之,三日后入宫你可得万分小心。父亲说,陛下近日心绪不佳,且周首辅与几位皇子都盯着你呢。你初归京城,根基未稳,万不可意气用事,坏了自身前程。”

      谢敛望着眼前这位兄长,心中五味杂陈。谢铮性子虽不如面上表现的那般,却无半分歹心。八年前那桩误伤,虽有他年少冲动之过,可背后若没有谢昌毅的刻意偏袒,也断不会闹到那般地步,让他远戍岭南八年,骨肉分离。

      他语气缓了几分,颔首道:“我知道。多谢兄长提醒,明日我自会留意,不惹是非。”

      谢铮见他领情,脸上绽开喜色,重重拍了拍他的肩膀:“这就对了。你放心,有我在,定不会让父亲太过苛责你。还有,母亲也让我告诉你,三日后入宫的朝服,她已亲自验过,针脚、纹样半点不差,绝不会出错。”

      提及程惊鸿,谢敛眼底那层冰封般的淡漠,终是透出几分暖意:“知道了。劳母亲费心。”

      谢铮挠了挠头,笑得憨直:“那我先走了,你早些歇息。对了,晚上我让厨房给你送些点心来,都是你小时候最爱的云片糕、杏仁酥,半点没变滋味。”

      说罢,转身推门而去,带起一阵风,吹得烛火晃了晃。

      院落复归寂静,唯有晚风卷着海棠瓣,落在青石地上,发出细碎的声响。

      谢敛重新走到窗前,望着院外沉沉夜色,远山如墨,星月无光。他立在烛火与夜色的交界处,神色晦暗。

      次日清晨,天刚蒙蒙亮,安国公府上下早已整装待命。

      正厅之内,谢昌毅身着绯色国公朝服,面色凝重如铁;程惊鸿立于一侧,衣着华贵,眉宇间却藏着几分不易察觉的不安;谢铮侍立在侧,难掩几分躁动。

      谢敛身着崭新朝服,身姿挺拔如松,立于厅中一侧,神色淡漠,不卑不亢,仿佛这满厅的权势算计,都与他无关。

      忽有传旨太监的唱喏声隔着府门传入:“圣旨到——安国公府接旨!”

      众人皆敛声屏息,只见李德全手捧明黄圣旨缓步走入,身后跟着两名小太监,神色肃穆。

      “奉天承运,皇帝诏曰:谢敛戍边八载,身经百战,‘鬼见愁’一役,亲率孤军击溃倭寇主力,保我大靖岭南边境无虞,战功卓著,忠勇可嘉。今封谢敛为靖海将军,掌岭南水师,辖沿海诸卫,赐黄金百两、绸缎千匹、靖海将军印信一枚,另赏前朝古玉扳指一枚,寓意守正不阿,戒骄戒躁。命谢敛两日后入宫谢恩,听候朕进一步差遣,钦此。”

      谢昌毅心头巨震,强压下心底惊涛,连忙叩首:“臣谢昌毅,率全家接旨,吾皇万岁万岁万万岁!”

      程惊鸿与谢铮亦连忙躬身,唯有谢敛神色平静,俯身叩首,声音铿锵有力:“臣谢敛,谢陛下隆恩!臣定当恪尽职守,守好我大靖沿海疆土,不负陛下所托!”

      李德全上前一步,将圣旨、印信与玉扳指递到谢敛手中,低声叮嘱道:“谢将军年少有为,陛下对你寄予厚望,往后定要好好效力。”

      谢敛接过,指尖触到那枚玉扳指,温润冰凉,淡淡颔首:“劳李公公费心,臣谨记陛下教诲。”

      传旨已毕,李德全告辞。

      谢昌毅回程时看向谢敛的目光愈发复杂,有忌惮,有不甘,却也藏着几分不易察觉的赞许。

      程惊鸿快步上前,目光落在玉扳指上,“敛之,陛下厚待于你,往后你定要谨言慎行,凡事三思而后行。”

      谢敛抬眸,语气温和了几分:“谢母亲关爱,孩儿自有分寸。”

      说罢,转身回了自己的清芜院。

      回到院中,谢敛将圣旨与印信收好,只留下那枚玉扳指,坐在海棠树下细细摩挲。

      付林悄步上前,低声分析道:“主子,陛下赏赐的这枚玉扳指,寓意深远,绝非单纯的恩宠那么简单。”

      谢敛轻笑一声,“守正不阿?陛下倒是看得起我。他封我为靖海将军,看似是恩宠加身,实则是将我推到风口浪尖,让我做他的刀,制衡周栋,牵制安国公府,平衡朝堂局势罢了。”

      他将玉扳指放在石桌上,目光投向院墙之外,眼底闪过一丝锐利的锋芒:“两日后入宫谢恩,陛下必然另有吩咐。你提前准备一下,将我这些年在岭南整理的防务纪要、粮草调度明细,还有周栋党羽在沿海走私私盐、勾结倭寇的几条关键线索,都整理成密折。”

      付林心头一震:“主子,此举太过凶险!若是被周栋察觉,恐会引来杀身之祸啊!”

      “为何不?”谢敛眼中闪过一丝厉色,“陛下既然想让我做他的刀,我便让他看看,这把刀,究竟有多锋利。周栋在边关、在沿海的那些勾当,陛下未必全然不知,只是苦无实证。我这些年耗尽心血查探这些线索,正好可以助陛下一臂之力。”

      他站起身,负手而立,望着天上那轮暖阳,衣摆被微风拂动,海棠花瓣簌簌落在他肩头,添了几分孤绝之意。

  • 本文当前霸王票全站排行,还差 颗地雷就可以前进一名。[我要投霸王票]
  • [灌溉营养液]
    • 昵称:
    • 评分: 2分|鲜花一捧 1分|一朵小花 0分|交流灌水 0分|别字捉虫 -1分|一块小砖 -2分|砖头一堆
    • 内容:
    •             注:1.评论时输入br/即可换行分段。
    •                 2.发布负分评论消耗的月石并不会给作者。
    •             查看评论规则>>
    作者公告
    求个收藏、宝贝们看我一眼。
    ……(全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