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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第 2 章 “那若是… ...

  •   第二章

      谢敛道:“商量?端王与我早有盟约,如今我功成业就,他却紧闭宫门、避而不见,只遣你这等宵小之辈虚词搪塞,百般拖延。”

      长枪微微下压,割得魏凭颈间皮肉生痛。

      “他戏我血海深仇,欺我满门忠骨。你回去告知端王,即刻开宫门引我面君,重审当年冤案。若再推诿半分,休怪我麾下七千铁骑,踏破这九重宫门,血染皇城!”

      魏凭心底清明,世人皆传谢敛性情淡漠、言出必行。今夜若是俯首退让,待谢敛入宫,端王必定迁怒于他,难逃一死;若是强硬对峙,转瞬便是毙命收场。

      进退无路之间,他眼底掠过一丝狠戾,“谢敛!你私调重兵围困皇城,逼宫胁驾,已然形同谋逆!端王殿下有令,无诏擅入宫廷者,格杀勿论!皇城弓箭手,列阵备战!”

      一声令下,宫墙之上弦声四起。

      谢敛麾下七千铁骑,皆是随他蛰伏数载、百战余生的死士,个个悍不畏死,忠心如铁。

      听闻宫墙异动,数千甲士齐齐拔刀出鞘。

      皇城上下,箭刃相对,杀机盈天。

      只需谢敛指尖一动,便是箭雨倾盆、刀兵相见。

      在这千钧一发、生死悬于一线之际,郕王临死前那句诛心之语,骤然在谢敛心底响起。

      大彻大悟。

      自始至终,端王从未有过半分真心,此人心中唯有至高权位,他所求的,不过是借谢敛胸中不灭的血海深仇,借七千襄国百战精锐,借他不惧骂名、敢诛宗亲的狠厉,为自己扫平一切政敌,铺平登顶之路。

      待大局既定,皇权稳固,他这枚染血利刃,便再无半分用处。

      鸟尽弓藏、兔死狗烹,自古权途皆是如此,他早晚难逃被斩尽杀绝、挫骨扬灰的下场。

      数年隐忍蛰伏,抛却少年清名,甘为世间凶煞,忍尽常人难忍之辱、受尽世间刺骨之寒。

      到头来,不过是他人登顶皇权的一枚棋子、一把开路利刃。

      一念及此,无尽悲凉、屈辱、愤懑与孤冷翻涌胸间。

      漫天风雪吹乱他满头霜白,当年鲜衣怒马、傲骨铮铮、心怀家国的少年风骨,终究尽数葬于这庙堂算计、人心诡谲之中。

      谢敛忽然低低失笑,下一刻,他手腕轻收,长枪垂落。

      他取出怀中那方蟠龙国玺,凌空向后递出,“接玺。”

      身后副将付林快步上前,稳稳托住国玺。

      “传我将令,全军即刻退兵,退守灵虚台。”

      军令如山,七千铁甲铁骑齐齐收刀归鞘,大军如退潮江水。

      宫墙之上,满弦弓箭手僵立原处。

      魏凭更是呆立风雪之中,他早已做好血战收场、喋血宫门的准备,没想到这位令天下惊惧的“谢阎王”竟在顷刻之间骤然退兵,不战而走。

      万般心绪缠满心头,让他摸不透这白发将军的真正心思。

      风雪漫漫,马蹄渐远,寂然无声。

      谢敛勒马驻足,于风雪中途缓缓回首,遥遥望向那座高墙深宫。

      至此,他心底最后一丝对端王的期许、对朝堂公理的执念,尽数冰消雪融、化作飞灰。

      他彻底清醒,从此不再为人棋。

      国玺在握,兵权在掌,七千死士誓死相随。

      从今往后,公道,他亲手去取。沉冤,他亲手昭雪。

      付林面色凝重,对着谢敛躬身沉声,“主子,我军在京城周遭盘桓日久,粮草已然耗尽。七千将士连日踏雪行军、寒夜驻守,衣食补给尽数紧缺。这般空耗下去,将士饥寒交迫,恐难支撑,如今该如何决断?”

      话音未落,身侧一道身形骤然出列。

      此人与付林容貌一般无二,正是他孪生兄弟付宁。

      付宁道:“依末将之见,何必再隐忍退让、束手束脚!”

      他指向沉沉夜色中的皇城方向,“不如即刻挥兵直扑端王府,抄其私库、取其存粮,充盈我军补给!我襄国军世代戍守南疆,百战浴血,死守大靖山河。可到头来如何?忠良蒙冤倾覆,满门血泪成尘,沙场将士埋骨荒塞,幸存的我等,反倒落得逆臣余孽、颠沛流离的下场。程老将军一生鞠躬尽瘁、忠肝义胆,何曾愧对朝廷、愧对苍生?!”

      付林劝阻,“万万不可。端王身居储君之位,掌摄朝政,我等无诏擅闯王府、劫掠私库,便是坐实谋逆重罪,从此再无半分转圜余地,永世难脱叛臣之名!”

      “转圜?”付宁愤然回头,“自程氏满门被屠、忠良之名被污的那日起,我等便早已没有半分转圜余地!朝堂权贵蝇营狗苟、权欲熏心,从来不曾给我等忠良之后留过半分活路!”

      兄弟二人各执一词,争执不休。

      台下一众铁甲将士闻声,尽数抬首凝望高台之上的谢敛。

      这七千健儿,尽是襄国旧部,父兄子弟大多战死南疆、蒙冤殒命。

      谢敛立在风雪之中,默然听着二人争执,“诸位弟兄,心中所想,尽数道来。今日我谢敛之,听三军之意。”

      话音落下,台下将士纷纷动容。

      “主子!皇家素来薄情,亲疏有别,以权术玩弄天下苍生、忠良将士!”

      “我等沙场浴血,戍边守土,不求荣华富贵,只求一分清白公道。可朝堂昏聩,权贵勾结,忠奸不辨,硬生生逼死满门忠良。”

      “朝廷不仁,休怪我等不义!”

      ……

      谢敛目光扫过台下一张张饱经风霜、赤诚坚毅的面容,百感交集。

      他缓缓抬手,漫天飞雪落于掌心。

      “诸位兄弟心意,我已知晓,如今我等缺粮少衣,处境艰危,前路茫茫,举世皆敌。可唯独一身忠义、一腔铁血风骨,绝不能丢。”

      付宁眉头微蹙,“主子,难道我等还要一味隐忍,坐以待毙,任由朝堂算计、权贵欺凌?”

      “非是隐忍,是有度。”谢敛转头,望向夜色中的皇城,“端王不仁,朝堂不义,我心知肚明。但我等举兵,只为昭雪沉冤、洗白忠良名节。今日若为一时衣食粮草,擅闯王府、劫掠私库,便是落人口实。自此往后,世人只知谢敛纵兵作乱、狼子野心,无人再信程氏满门冤屈,无人再念南疆六万八千埋骨忠魂。”

      “污我一人声名事小,埋没万千忠魂、辱没襄国忠义事大!我等可背负天下骂名,可以身赴死、血染黄沙,却万万不能让程氏世代忠义、襄国将士英名,沦为世人茶余笑柄!”

      台下将士闻言尽数默然。

      付林神色愧然:“主子深谋远虑,是末将目光短浅。”

      谢敛眸中迷雾尽散,“端王盘踞京师十数载,暗中经营不休,九城之内,粮栈布庄、炭行货铺数不胜数,私积粮秣物资何其丰厚。”

      他立于风雪之中,“我等只需略施小计,借他自家资财,解我三军饥寒困局。”

      付宁性情机敏通透,一点即透,“主子高见!今夜风雪蔽天,夜色浓稠,正是行事良机。末将愿率三百精锐弟兄,卸甲易服,假借端王手令,征调他名下所有粮秣、棉衣、毡毯、炭火,神不知鬼不觉,补足全军军。”

      一旁付林眉微蹙,“只怕事有疏漏。各铺掌柜常年混迹市井,熟谙官场规矩,若心生疑虑,执意核验手令真伪,或是事后察觉蹊跷、上报端王……”

      付宁摇头一笑,打断道:“兄长太过谨小慎微。我等借端王之名,取他自家产业,又以风雪寒夜犒劳皇城守军为说辞,本就是他平日笼络军心、沽名施恩的惯用手段。这般风雪暗夜,谁敢抗命、谁敢细查?就算事后幡然醒悟,账册所载,亦是端王自行调拨,与我等全无干系,何惧之有?”

      谢敛微微颔首,“付宁之计可行,付林所虑亦非多余。行事当胆大,更当心细。”

      ……

      鸡鸣三声,东方微露鱼肚白。

      灵虚台外传来细碎有序的马蹄声、脚步声。

      付宁大步踏入谢敛驻居的观中偏殿,“主子,大事已成。端王麾下各铺掌柜,皆是趋炎附势、畏权惧威之辈。我假传殿下密令,言说风雪寒夜犒劳皇城禁军,稍有威慑,众人便不敢多言半句,尽数将库中存粮、棉衣、毡毯、炭火悉数交出。”

      他侧身退让,示意殿中物资。

      只见偏殿内外堆置满满当当,粗粗核算,足以支撑七千将士两月衣食所需。

      谢敛立身殿中,“甚好。将御寒衣物尽数分发三军,传令伙头营,今日三餐增量,热饭热食,加赐肉干。”

      “属下遵命,”付宁朗声应诺。

      转瞬之间,殿中只剩谢敛与付林二人。

      谢敛褪去杀伐重甲,内里是一袭洗得发白的玄色常衣。

      他披上灰色大氅,走至窗沿落座,从一旁取出那方蟠龙国玺。

      窗外天光微亮,残雪映光。

      沉甸甸一方玉玺,握于掌心,竟似压着万里江山、世间黑白。

      良久,谢敛轻声开口,似自问自叹:“付林,你说世人为何皆对那龙椅趋之若鹜,至死不休?为一席权位,父子猜忌,手足相残,不惜屠戮无辜忠良,抹去三千七百多条鲜活人命,颠倒黑白,泯灭良知。”

      付林垂手立在一旁,“主子,权柄一物,最是噬人诛心。手握至尊权位,便可定人生死、判人忠奸、翻覆世间黑白。古往今来,多少英雄豪杰,困于权欲,折于权斗,身败名裂、尸骨无存者,数不胜数。”

      谢敛眼底情绪繁复交织。

      默然许久,他低笑一声,“那若是……由我坐上那九重帝位,执掌天下权柄呢?”

      他望向窗外茫茫云天,“这世间史书黑白,便由我亲手书写。外祖父一世忠名,襄国军六万八千忠魂,程氏满门血海沉冤,何须再乞权贵施舍公道、看人脸色?自可堂堂正正,昭告天下,名垂青史。”

      “主子!”付林心神巨震,猛地抬首,“我等性命,皆为程老将军与主子所赐。当年程氏蒙难,满门倾覆,若非主子拼死庇护、收拢残部,我等早已埋骨荒丘、化作枯骨!今日只要主子心意既定,无论踏平朝堂、昭雪沉冤,亦或是问鼎九重、执掌山河,七千襄国儿郎,尽皆誓死相随,鞍前马后,万死不辞!”

      谢敛摇头,指尖微松。

      那方蟠龙国玺凌空一转,稳稳落入付林怀中。

      “罢了。”谢敛敛去眼底所有灼人锋芒与疯绝执念,“不过是寒夜苦寒,一时妄念罢了。”

      他收回远眺云天的目光,“灵虚台三清殿内,有一位了尘道长,早年与我有旧,心怀大智慧,洞悉世局朝政。你即刻前去恭请,便说故人谢敛,登门求教。”

      付林纵然满心诧异,却不敢多言半句,小心翼翼将国玺贴身收好,“属下即刻前往。”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2章 第 2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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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公告
下一本开《穿越成死囚,我搬空国库去流放》《穿越古代娶夫郎》 两本选一本开,不出意外是十月中开。
……(全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