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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8、渡气 在意识消沉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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张仲娓娓道出来由。
一年多前斩魔大会事变发生后,张仲离开修仙界来到了苍州城。
他原本在凡城中四处流浪,偶然间碰到原主夏南,夏南认出了张仲的身份。
执法长老法器杀人,这种事一旦传开势必会同时引发修仙界和凡间两界的担忧。
出于这个顾虑,流云宗把这件事压了下来,只秘密派人搜寻张仲的下落。
按理来说,凡间基本没人会知道张仲当下的处境。
可夏南却在认出张仲后直接邀请他来夏府,并主动提出愿意为他提供避身之所。
很明显夏南知晓一切,但他从何得知这一点却无从考究。
张大壮当即警惕起来,询问夏南这么做的目的是什么。
“我的目的很简单。”夏南说,“我只想借用下你的刀。”
张大壮眼神暗下去,不动神色往后退了一步:“夏公子有所不知,我这把刀可不是什么好刀,莫一不留神伤着你了。”
“张宗主无需称呼我为公子,您为长辈,如此称呼实属是折煞于我,唤我夏南就好。”
说完这句话,夏南低头喘咳起来,明明天已回暖,身上还穿着厚厚的狐裘,可夏南依然感到寒气冻骨。
“我知道,我既邀您来夏府暂住,自是知道您在流云宗上发生了什么。你放心我不会用您的刀来伤人,我只借用一晚,用完后我立马归还给您。若您不愿我也不会以事当作要挟,我还是愿帮助张宗主暂避一段风头。”
张大壮眼中警戒少了几分,但还在防备:“你不跟我说具体的用处,我是不会放心把刀借出去的。”
夏南微微一笑,举手投足间带着病入膏肓的虚弱。
他道:“我需要它帮我活下去。”
时归眼神中闪过一丝不可置信的恍然。
所以一切的起源竟然来自于夏南?
夏南为何知道流云宗斩魔大会上发生的事?
他又为何要借张大壮的大刀来续命?
他知道自己要死了,所以才设计了这一切。
那他成功了么?
显然是没有。
现在代替他活下去的是时归,至于真正的夏南早就死在了时归穿来时的那场大病中。
张大壮接下来的话,却使得这早就明确的事实变得模糊起来。
他说夏南借自己刀的时间正是他从春园会上回来的那一晚。
夏南借走张仲的大刀,并让张仲子时来他房中取刀。
张仲如约来到夏南房中,发现没有一个下人。
整个屋子里只有夏南一个人静静闭目躺在床榻上,脸色异样的苍白,张仲不放心探了探鼻息,好在虽有些浅但十分平稳,应当只是睡着了。
床前的桌子上则放置着张仲的那把大刀,旁边还留了一封信,字迹清俊端庄,笔锋却透着虚软无力,像是强撑着精神写下的。
“多谢你的刀,恳求张宗主能替我保守今日之事,夏某感激不尽。我有些困乏,遂不能亲手把刀交还至手中,还望见谅。”
看完信上的字,张仲没有在房中过多停留,确认夏南相安无事后就悄然离开了。
但那晚一走,夏南就卧床不起,一觉睡了许多日。
期间夏家夫妇请了许多郎中纷纷无济于事,张仲在听闻此事后立马怀疑起了那晚,可他也具体不知夏南具体用自己的刀做了些什么。
张仲本想找个恰当的时机溜进夏南屋中探查下情况,看看能否找出原因,怎料很快又听见夏南醒过来的消息。
准确来说,那时醒来的是时归。
夏南醒后,张仲也曾来找过他。
但他也发现夏南似乎不记得自己了,府中之人说是夏南生完这场大病过后忘记了以前的许多事。
于是张大壮没再提起过这件事。
哪怕是在兰台城客栈那次,张仲也没有对时归只字透露过。
如此一来,连原主夏南都未曾置身于事外过。
剧情的发展是否真的如系统所说的那般简单,这一点也要变得有待考究了。
种种谜题,一环接着一环。
这场谜局似乎远比时归想象的要复杂诡谲得多。
道完这一切经过,张仲说:“我方才所说之事绝无半分虚假,之前悉数种种均已告知与你,我还有要紧的事要去做,不便在此地久留,过后再登门谢罪,告辞。”
张仲说完,时归感知到附近有来自大乘期的威压,数量不止一个,正在往他们这个方向赶来。
时归意识到那些是流云宗的人,来寒潭的目的明显是为了抓张仲。
只要时归现在大喊一声,张仲就会立刻伏诛。
可一个不留神,张仲拿着涤魂藤直接消失了,几乎看不清怎样离开的。
时归想阻止但无可奈何,只能眼睁睁看着张大壮消失。
他没有喊叫,记起了山洞里还在昏睡的应回雪,转身想往回走。
刚踏出去一步,时归心脏传来一阵刺痛,痛得呼吸瞬间一滞。
时归终于想起什么,他抬手看着手背皮肤上还沾染着不久前应回雪吐出来的乌血,血中的毒素在悄无声息间早已沁透入皮肤,扩散至自己的体内,流经全身经脉。
意识到中毒,时归不再犹豫,本想加快脚步回到山洞里,却反而使得毒素进一步蔓延,毒发的症状变得强烈起来。
四肢百骸灌铅般沉重,每走一步都要耗尽所有的力气。心脏刺痛感来得愈发频繁而胸闷,几乎让他无法呼吸,也喘不过来气。
衣服被汗水浑身打湿了个透,额上不停往外冒着冷汗,双唇看不出半点血色。
眼前之景变得恍惚起来,寒潭里的水在眼前无限放大,水中倒影恍若近在眼前。“噗通”一声落水声,时归昏倒坠入寒池之中,冰寒彻骨的潭水瞬间裹挟住全身。
冷意猛地攫住四肢,动弹不得,只能任由湖水拉拽着身体把他往下拖曳,呼吸连同着天外的满月一同呛碎在寒潭中。
在意识消沉最后一瞬间,有人接住了他。
一只大手托住时归的腰肢,身体被外力带动拉入进一个有些坚硬的怀中,随后唇瓣覆盖上两片凉薄柔软的东西。
紧闭的唇瓣和紧闭的牙关同时被撬开,紧接着带着暖意的气息渡入口中,驱散了喉间呛入的湖水,同时消退的还有心脏处汹涌的阵痛。
时归把眼帘掀起一道细缝,入目看见的是一双熟悉的眉眼,眼尾有些空荡。
时归眼皮重新垂落,任由意识模糊起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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时归清醒过来的时候,已经躺在了床上。
身上的麻痹沉痛感消失得无影无踪,时归动了动手腕,却听见金属撞击发出的“哗啦哗啦”响声。
抬头一看,两只手的手腕都被一根锁链捆绑锁在床头之上,衬托出原本冷白的皮肤如瓷器般易碎。
这一幕的冲击力带给时归的冲击力十分的大。
大到让时归误以为自己穿到了应回雪黑化囚禁沈知之后的剧情了。
时归再一转头,恰巧与刚进门的谢忆之对视了个正着。
当时归看到谢忆之眼神中一闪而过的揶揄之色,霎时间绝望的情绪笼罩上整个心头。
“……”
剧情……已经发展到这种地步了么?
遥遥相望,竟无言以对。
谢忆之目光扫过时归手腕上的链锁,率先打破沉默:“睡得可好?”
时归下意识回道:“还不错。”
随着手一动,铁链又发出纠缠碰撞的乱响。
时归看向谢忆之,对方半边身子倚靠在门框,完全没有要替他解开的意思,反而像是在欣赏这一幕。
时归:彻底绝望了。
好在虞潇潇这时走了进来,给了时归希望。
“你醒啦?”虞潇潇尾调上扬,有些惊喜,“你都不知道你睡了好久,总算是醒了,我看见你回来时昏迷着吓死我了。”
时归在看到虞潇潇进来的一刻,如同看到救赎一般,如获大赦。
时归暗暗松了口气,摇了摇手腕,示意问:“请问这链子是怎么回事?”
虞潇潇解释说:“哦,这个是因为你中毒了,师姐怕你会在神志不清时误伤自己,所以才这么做的。”
时归在听到原因,头往后一仰:“那我现在毒解了,请问能帮我解开了吗?”
虞潇潇反应过来,连忙道:“好的,钥匙好像不在我身上,我去找找……”
虞潇潇刚想去找钥匙,一直安静旁观的谢忆之终于开了尊口,大发慈悲道:“我来帮你。”
刚才不知道帮,还在看他笑话。
谢忆之慢步走到床前,俯身弯下腰来。
躺在床上的时归目睹谢忆之的脸一点点在眼前放大,两人之间的距离逐渐缩小,谢忆之的唇还正对着他。
突然时归脑海里不受控制地闪过一些画面。
寒潭之中,谢忆之环抱住他的腰身,一双眉眼抵在他的眼前……
至于做了什么,不言而喻。
虽明知是为了渡气救人,但回想起来还是颇具不自在。
时归不自觉屏住了呼吸,而对方还在往下拉近着距离。
“!!”
在隔着两指的高度时,谢忆之总算停了下来没再低头。
两人的脸就这么相对着,近到能看清对方眼中的自己。
时归感知到有一只手放在了自己的手上,微凉的指尖抚摸上掌心的皮肤,又力度轻柔地缓缓往下滑落,触感像是被片鹅羽扫过,有点痒。
最后那手落在时归腕间上的铁镯,随着“咔哒”一声脆响,锁链应声从中断裂成两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