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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7、认主 这难道就是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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时归意识到这里不能久留。
他忍着背部的痛感,背起昏迷的应回雪踩踏在枯土上,一步步往前走。
长发顺着肩膀垂落至胸口,少年苍白的脸颊靠在时归的肩膀上。
十岁的少年再怎么瘦也轻不到哪儿去,失去意识的人更是会全身的重量都压在他身上。
久病多年的身体本就不如常人般强壮,再加上时归也负了伤,每走一步就好比有刀割肉般刺痛无比。
不一会儿,时归额头上沁满了密密麻麻的细汗。
一边要忍受着身上的痛感,一边还要留意躲避脚边的草藤尖刺。
时归感受着背上传来的重量,心里默默自嘲。
穿成夏南时就要负责把应回雪从应府的血海中带出来,眼下又莫名成了沈逢知更是逃不掉。
而一想到长大后的应回雪会对未来的自己起不该起的心思,还因爱生恨,时归差点想把背上的人扔下去,不过最终还是忍住了。
走了不知多久,时归终于看到了寒潭的水流,可附近仍然见不到任何的人影,除了水声什么也听不到,好在时归看到离水岸边不远处的山壁上有一方低矮深幽的山洞。
由于靠近寒潭的缘故,洞内阴暗而潮湿,但庆幸里面没有长各种奇特不知名的植物。
时归走到山洞内把背上的应回雪放了下来,让他靠坐在岩墙上,取下其背上的玄霜剑放在一旁,随后自己再面对着应回雪盘坐下来。
四周静得只听得见滴水声,时归掌心凝聚起一团温润的灵力,缓缓放在应回雪的胸口,开始运法帮应回雪排出体内的毒素。
一股柔和的气流汇入少年体内,流经四肢百骸,如同清风梳过乱麻,肆虐的毒邪一点点被引向喉间的位置。
“噗——”应回雪猛然吐出一口乌血,时归闪躲不及,血珠悉数溅落在自己的衣摆还有手背上,瞬间绽开一朵突兀的墨花,触目惊心。
时归伸手接住了摇摇欲坠的应回雪,少年顺势瘫倒进时归怀中。
没过一会儿,应回雪下垂的睫毛颤动几下,紧闭的双眼缓缓睁开一条缝隙,却足够看清时归的脸。
少年嘴唇微张,神识恍惚间喊道:“师尊。”
在听到这两个字的称呼时,时归浑身一僵,脑子里的神经瞬间绷住,全然不敢相信自己听到了什么。
“你叫我什么?”时归专注地盯着应回雪的脸问,全然没注意到一旁地面上溅洒的毒血吸引过来了几只浑身黝黑的爬虫,它们悄无声息地吸噬完地上所有的血后,又食不知髓地继续爬向时归的身上。
就在爬虫即将爬到时归衣袖的上,“咻”地一下,一道冷冽的剑风猛然劈了过来,几只爬虫瞬间被长剑斩断成了两半,再没了动弹。
时归看着应回雪突然伸手拔出长剑,爆发力气看向自己的右边身侧,转头才注意到地上有几只毒虫。
“铛”的一声,玄霜剑重重砸在地面上,由于用力过猛应回雪歪头再次吐出一大口血,不过好在这次是正常的鲜红色。
这回血没有吐在时归身上,而是尽数喷洒在地上的那把长剑。
而当应回雪的血溅落在剑面上时,玄霜剑中的百年玉髓中暗藏的灵气竟然在偶然间被激活了。
玄霜剑彻底吸收完剑身上的血珠,长剑中间的灵髓骤然焕发出一层莹白的灵光,剑面上缓缓浮现出繁复的血色纹路,待灵光消失后,血色冷却化为白银质感,与玄霜剑通体融合相称。
这是——法器认主。
也可以说是神器认主了。
亲眼目睹这一幕的时归:这么突然的吗?
一般而言,百年玉髓里暗藏的灵气少之又少,稀薄的可怜,只有五百年以上的玉髓里面的灵气才会浓郁一些,并且年岁越长灵气越加浓厚,不过也越发难得。
而想要激活玉髓里的灵气、达成神契的概率更是难以想象。
这也就是俗称的所谓认主。
灵气越浓厚认主的可能性自然就更高,可即便是千年玉髓成功率也不足十分之一。
所以由此可以得出仅凭百年玉髓就能达成神契、使法器认主,运气得有多逆天了。
这难道就是传说中的主角光环吗?
时归来不及多想,应回雪在吐血后就因力竭再度昏了过来,又倒在时归身上,甚至都没能亲眼目睹自己的长剑认主的画面。
他低头注视着应回雪昏睡的脸,长睫紧紧闭合在一起,嘴唇上乌色尽数褪去,脸颊浮现出血色,身体渐渐回暖。
幸好是毒退了。
时归伸手本想把玄霜剑放回去,突然记起认主后的长剑只能由主人才可装进剑鞘中,索性只能暂时不管,把剑搁置在了一旁。
他一只手捧着应回雪的脸,把他轻放在地面躺下,随即起身撕下自己身上的一片干净的衣角,又用这布料把应回雪受伤的那只腿一层层包了起来。
做好一切的时归终于有了喘息的间隙。
但还没等喘完一口气,洞口外倏忽闪过一道黑影,和在夏府那晚看到的身形分外相似。
时归本想立刻追出去,视线触及到地上的应回雪停顿片刻,他把寒霜剑塞进少年手中。
认主后的寒霜剑相当于有了灵识,一旦主人受到性命威胁,便会自己护主。
追出洞口,外面目光所及水面连天,除了摇曳的树影和路边的杂草,没看到任何人。
闪烁的寒潭池面如同一面明镜,映照着时归的身形。
隔着不远不近的距离,时归沿着水边往黑影消失的方向缓缓走去。
没多远时归就注意前方的水面上往外生长着一株草藤,扎根池底,露出水面的部分长细而弯曲。色如青玉,叶带银藤,形似柳叶,并且顶部的花苞已经开了,在满月的照拂下散发着柔和的紫光。
一道宽大的身形背对着时归出现在寒潭前,他弯腰把手伸进冰冷刺骨的池水中,毫不费力地整根拔出涤魂藤。而背后那把大刀还是用层层粗布包裹,唯有一截刀柄暴露在空气中。
“张长老。”时归喊出这三个字,语气无波无澜。
张大壮闻言身形一滞,起身转过来用那双看遍世事沧桑的眼睛平视着时归。
半响,张大壮咧嘴一笑,嗓音浑厚:“少爷,许久不见了。”
“是很久不见。”时归面无表情道,“我此番就是专程来找张长老的。”
见身份被点破,张大壮脸上不见半分惶恐或是着急辩解,一如既往的稳重。
他没有否认,目光沉沉道:“我本名叫张仲。一年前我的确算是个长老,但眼下只是一介草民,不必以长老相称。”
时归没有如张仲所愿,直接逼问道:“张长老杀了我府中的侍卫,不打算给我个解释吗?”
张仲缄默一会儿,说:“陈天之事皆因我而起,我自会付出代价,但在下当前有要事在身,需要再等一段时间。待我忙完这件事后,我定当亲自登门谢罪,届时任由夏公子处置。”
时归没有被这番话打动:“你打算如何付出代价?人已经死了。”
人死之后所有的补偿都是于事无补。
张仲沉吟道:“我知道无论做什么都无力回天,陈天是个心思纯粹的好孩子,本该有个光明的未来,可全都被我毁了。”
时归说:“我需要一个说法。”
张仲写满风霜的脸透着淡淡的疲惫,他缓缓道出过往:“一年多以前我还是流云宗的执法长老,日常就是镇守宗门、斩杀邪魔,而我用来斩魔的工具就是我背后这把大刀。
“可由于这把刀杀的魔太多,接触的血太多,灵气早已被魔气所侵噬取代,渐渐的这把本该用来斩魔的刀就成了魔器。我明知这刀刀性不稳,魔气缠身,早该被封印起来,可我还是抱着侥幸心理在一次斩魔大会上又拿出了这把刀。
“怎料它体内的魔性当场被彻底唤醒,直接失控杀死了在场的一个流云宗弟子,还砍伤了好几个。我由于害怕被关押起来,于是就带着刀逃离了修仙界,来到人间想寻一处避身之所。”
听完张仲的经历,时归依旧没有太大的情绪起伏,既不同情也不谴责,目的始终明确。
“陈天是怎么死的?”
“那一晚该我值守,因想着无人我就把刀留在了屋内,没想到刚好陈天有事来寻我,他见我不在本想离开,可看见我放在屋里的刀,出于好奇他上手摸了下,却不幸划伤了手,而这刀一遇到血就抑制不住魔性大开杀戒,待我回来之时已经酿成大错。”
这番话有理有据,说话时语气也分外自然,丝毫不像是说谎。
时归却一下子找到了不对劲之处:“可你的刀从来不离身。”
张仲既已知道自己的刀上有魔性十分危险,便不会再把刀独自遗留在一个地方。
先前夏府其他的侍卫也是说过,张大壮几乎从来没取下过那把大刀,日日背着不离身,即便是睡觉都会把刀抱在怀中。
这样的人,怎可能会在值守时把刀放在屋子里,还取下了刀身上包裹的粗布。
除非,他是有意这么做的。
有意把刀落在房中,有意引人入屋,有意为自己的刀寻找新的祭品……
面对时归的质疑,张仲没有反驳,也没有给出更多的解释,一直保持着沉默。
“还有一个问题。”时归说,“我很想知道张长老当初为何愿意屈居于夏府?”
不为营生,也毫无所求。
张仲却在听到时归的问话后,抬起沉重的眼皮望向时归,眼神深邃而黯淡,像是蒙着一层旧尘,但又能看穿人心。
他说出了一句完全令时归意想不到的答案。
“当初邀我进夏府之人,不正是夏公子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