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0、040. 阿棠，你还 ...
-
关了门，梅娘就手脚麻利去给闻棠收拾吃的了，脸上带着笑:“您坐会，我马上就给您收拾好。”
闻棠摇头，看了一眼江宥宁的碗：“你们吃什么我就吃什么。”
停顿一下，她又说了一句：“我不挑嘴，能吃饱就行。”
梅娘笑容更深，随口一句：“江姑娘也说过这话。”
江宥宁见到闻棠就心情大好，捧着碗笑眯眯的：“阿棠跟我是一样的，她不挑嘴，饭量也很大。”
梅娘听她这么说，当然是紧着闻棠跟江宥宁吃：“等会儿要是不够，我们一家随便煮点什么应付一下就行了，反正以往也是这么吃的。”
很快的，小小的院子里就多了一个捧着碗坐着的身影。
乡下灯油贵，一般人家能不用就不用，再者那油灯一点，其实也没亮堂多少，还不如夏天外面的月光亮堂能照人。
但家中有客，梅娘还是要点油灯的，被江宥宁给拦住了：“我们在家时也是晚上不怎么点灯的，有月亮照着就已经够了，一边吃饭还能一边看月亮。”
短短几天的相处，梅娘也已经知道江宥宁不是个会讲究客套的性格，当下一听，也就不再折腾了。
蒋丘松了拳头又成了那个沉默的老实人，端着碗坐在院子最角落里，像一大摞的木柴稳稳靠在暗处，不吭声。
浆婆子带着芝芝坐在不远处，自己吃着，偶尔伸手替芝芝擦把嘴，笑呵呵的样子，分不清哪里是眼睛哪里是脸上的褶子。
蛙鸣声取代了知了声叫成片，但也有那么几只日夜颠倒的知了吭声，混合着墙边草丛里的蛐蛐声，听着好像比白天还热闹。
但温度是降下来了，不热，夜风徐徐吹着，还很凉快。
闻棠目力过人，借着月色仍旧能看清江宥宁脸颊上的梨涡，两人仿佛又回到了在江家小院子里的时候，晚上一边吃着饭，一边看月亮，偶尔说几句闲话。
闻棠听着附近院子里家家户户传来的动静，其他人家还沉浸在刚刚的闹剧里，聊柱子家不厚道，聊蒋丘娶了个厉害媳妇后也支楞起来了，比柱子有种，还聊她跟江宥宁这两个年轻姑娘的来历……
她忽而惊觉，自己跟江宥宁两人其实也过着这样让人安心的寻常人家日子。
一时之间，她怀里揣着的那块麒麟金令却好像开始发烫，提醒着她，她揣着这么一块令牌，她跟与皇权息息相关的金麟卫脱不了干系。
倘若她的身份真是金麟卫，那这样寻常人家的日子真的属于她吗？
闻棠埋头一个劲儿往嘴里扒饭，大口咽着，平静的心却像是被投掷到了白日里那样的大太阳底下曝晒着，和白天她浑身发烫晕乎乎的感觉不同，现在她难受，心口闷闷的，还喘不上气。
难道是中毒了？
不可能的，不是的。
闻棠扒饭的动作没停，竟也开始胡思乱想起来。
江宥宁不知道闻棠在想些什么，一开始她也被闻棠可能的来历给惊到了，惊的不知道该作何反应。
但大概是托了这么多年她一个人住，爱东想西想自我安慰的福，她又很快调整过来，还是先吃饭吧！
她只在乎眼前。
眼前阿棠还是那个阿棠，阿棠就在眼前，阿棠会给她买糕点干果和话本……
还没有发生的事情倒也不必提前焦心忧虑。
“怎么样？梅娘做的饭是不是还不错？”江宥宁笑问。
闻棠回过神来，点头。
她当时跟梅娘谈让江宥宁寄住这里的时候，没说太多，只说她们本来要在县城等一个认识的大娘过来，但那个大娘迟迟没来，而县城因为县令和山匪勾结的事情乱了，她俩害怕出什么乱子，只好避到县城外来等消息。
而闻棠留在县城，也是怕跟那位大娘错过。
这个村子离县城很近，这几日里陆陆续续有消息从县城传开，县令和青密山山匪勾结一事已经不是什么秘密。
只是县城之外的人了解的并不那么清楚。
梅娘怕村里人知道江宥宁是从县城出来的上门来打听，还特意瞒下了这件事。
是以这会儿闻棠也就没瞒着梅娘一家，把府城来的李通判将暂代县令一职的事情说了。
等查清张本启和山匪勾结事项后就会上报朝廷，到时候朝廷自然会安排新的县令前来上任。
梅娘听着有些茫然：“通判是什么官？大吗？”
“从咱们这里到京城要多久？还得等京城那边派人过来就要更久了吧？也不知道一年半载的能不能等来新县令。”
“也不知道新县令是不是个好官……”一直沉默充当木桩的蒋丘也没忍住感叹了一句。
一句话让他老娘和媳妇都附和着点了点头。
未来的父母官会不会是个好官呢？
这才是他们最想知道的问题，毕竟这是真正和他们有关系的一件事。
闻棠没说话。
这个问题的答案他们现在都无从得知。
但或许是潜意识留存的记忆作怪，她下意识觉得来的应该会是个好官，因为远在京城的那位天子……是个好天子。
她抬头往京城的方向看了一眼。
江宥宁注意到了，搬着凳子往她身边挪了挪，两人手臂挨着手臂了，她还把脑袋凑近，用只有两人能听见的声音问：“阿棠，怎么了？你是不是想起来什么了？”
现在知道阿棠跟那个什么金麟卫有关，提到京城和皇帝，江宥宁竟也不觉得那些东西遥远了。
她开始忍不住去想阿棠在京城时是怎么样的，见过皇帝吧？据说皇帝登基时杀了许多人，所以被叫“暴君”，那阿棠在这样的主子手底下做事，很危险吧？
有那么一瞬，她也想到过，身为金麟卫的阿棠应该也参与过那场登基之乱，肯定也杀过很多人。
可或许是她早已经见识过阿棠杀人，也或许是在她看来，阿棠才是她最亲近最熟悉的人，她对于那些被阿棠杀了的人并没有什么实感。
闻棠摇头，也轻声和她说话：“没想起来什么，只是潜意识觉得那位陛下并不是什么残暴的人，提起他，也并没有那种面对暴君不知生死极度畏惧的感觉……”
“那他肯定不是。”江宥宁立马有了决断，“京城离咱们那么远，咱们只知道皇帝登基时杀了许多人，可如果那些人本就是该死的呢？如果那些人原本是想杀皇帝结果被反杀的呢？反正只要他心里有百姓，不随便折腾咱们百姓，那我觉得他就不是暴君。”
闻棠没什么感觉。
她从来没有想过这些。
但她看了江宥宁一眼，两人凑的太近，近到她能感受到江宥宁的呼吸柔柔洒在自己脸上，很舒服，很安心，还有点……甜。
像小院里那棵树上熟透了的桃，软甜的。
于是她鬼使神差的点了点头，附和：“你说的对。”
江宥宁想法得到肯定，忍不住笑了起来。
她又退了回去，凳子却没挪，依旧和闻棠靠在一起吃饭。
等吃完饭了，又坐了一会儿，浆婆子带着芝芝回房洗澡睡觉了，连梅娘也开始打哈欠了，闻棠这才起身，她抬头看了看月亮，皎洁温柔，她很喜欢，有点舍不得。
但她还是得朝江宥宁道：“不早了，你去睡觉，我走了。”
梅娘先一惊，站起身道：“姑娘，你不住一晚再走啊？”
她想岔了，有些局促：“江姑娘那间屋子确实小了点，我……我问问我婆婆，把她那间屋子收拾一下跟你俩换，她带着芝芝，人小不占地方，睡你们那个屋子正好。”
闻棠摇头，不是屋子的问题。
“我要在天亮之前赶回县城。”她道，再看向梅娘，“我要去府城一趟，归期未定，这段时日还得劳烦你多看顾小姐。”
梅娘连忙摆手：“你放心就是。”
她道：“你今日也看见了，我们村子里的人虽然小心思多，但也都不算什么大奸大恶之人。”
闻棠点头。
她又看向江宥宁。
江宥宁冲她一笑，点头：“阿棠，你放心去办你的事情吧，不用担心我，我现在每天过得可充实了，我的话本写到关键时候了。”
提起话本，闻棠才道：“话本我已经送去了县城书斋，结果如何恐怕得等我回来才能去问了。”
江宥宁想说没关系，只要你还回来，等多久都没关系。
梅娘已经主动把事情揽了过去：“多大的事呢？我们这里离县城又不远，我让我家那口子每日空闲了往县城跑一趟，问问就行。”
她这提议也行，闻棠点头应了，主动提出多给一笔跑腿费，又把书斋的位置进了城后怎么找详细跟她说了。
梅娘一一记下。
应完了这件事情，梅娘就退回了屋子里，把空间就给两人说话。
虽然闻棠称呼江宥宁是“小姐”，但梅娘觉得两人关系并非是主仆。
她也不多问，只做自己该做的。
梅娘一走，院子里就只剩下闻棠和江宥宁。
一时好像连外面大叫的野蛙都歇了声，只有月亮和夜风陪伴着她们，不出声，静静的。
闻棠很喜欢此刻的安静，她好像更舍不得走了。
最后还是江宥宁开了口，她声音低低的，还有点哑，带着点小心翼翼：“阿棠，你……还会回来吗？”
闻棠一怔，几乎是脱口而出：“嗯。”
听见自己的声音她才意识到江宥宁问了什么，而自己又回答了什么。
她回答的这么笃定，没有一点犹豫。
好像不应该。
可她在清楚瞥见月色下江宥宁脸上绽出的梨涡时，她就不觉得不应该了。
应该的，她会回来的。
她要回来的。
江宥宁在等她。
作者有话说
第40章 040.
，还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