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在等你》李君若

108、108 与我无关

　　这次风波，余梦绝不承认是自己引起的。

　　她觉得她已经够低调，要说罪魁祸首，也是那些给她瞎取绰号的班级同学。

　　在刚开学一周余梦就被如此嫌弃之后，班里那些无聊的人已经确定她就是“灭绝师太”，而余梦始终觉得那些与自己无关。

　　第二天是周日，下半天是不上课的。刚开学，高一在军训，高二班暑期补了一月的课，现在远没到期中考试，正是学习任务较为轻松的时候。
　　余梦趁所有人都出去吃中饭的时候，准备啃自己的馒头。
　　秋高气爽，天朗气清，也正是适合啃馒头的季节。

　　现在余梦比往日阔多了，她中午吃两个馒头。
　　吃馒头有一点不好，在吃冷馒头的时候总幻想它是热的，吃热馒头的时候总幻想里头能夹点辣萝卜条……
　　真是人心不足蛇吞象。

　　余梦在草稿纸上写下几个大大的“知足常乐”。

　　就在她准备吃第二个馒头的时候，曹淼正好回来，看见余梦在吃馒头，说：“你怎么还在吃馒头呀，你再这么吃下去，身体肯定吃垮。”

　　对于这个同班一年但之前从未说过话的曹淼，余梦对她印象并不深。此时曹淼是她同桌，且在昨天那般轰动情况下没有反对老师的安排原因和余梦同桌，余梦心累自然对她有几分改观。甚至说是欣赏。

　　曹淼成绩也在年级前十，是个优秀且低调的女孩。她说话的时候脸上堆着浓厚的笑意，眼睛弯成一个缝隙，红扑扑的脸笑得鼓起，牙齿一排虽然不太整齐，但也都洋溢着笑。

　　余梦让开位置让曹淼进去，曹淼依旧笑得合不拢嘴。

　　过一会儿，曹淼从屉子里掏出一个馒头说：“我今天中午和你一起吃馒头。”
　　她顺便拿了一包辣椒粉出来，撕开，洒在馒头上，然后说：“来，给你的也洒一点，这样可以补充盐。”

　　曹淼手中的辣椒粉伸过来，撒在余梦的馒头上。余梦点头表示谢意，说：“我平时都把辣椒粉泡水喝，燕然给我几包，我还有呢，每天的盐的摄取量肯定是够的。”

　　曹淼说：“但你油脂的摄入量肯定不够。”

　　余梦有些好奇：“你咋大中午的也吃馒头啊，咋不去食堂吃饭？”曹淼家在县城买了房，家里就两个孩子，没到需要吃馒头节约钱的那一步。

　　曹淼也不尴尬：“早上给路儿买了俩，她不吃，这不丢了又浪费。我早上看见你买了四个馒头，估计你中午要吃，正好我也来跟你一起吃馒头。说真的，这馒头冷冷的，干干的，现在天气热还好说，天气冷了这肯定不能支撑的。”
　　曹淼口中的路儿，就是鲁毓婧。
　　鲁毓婧和方云雪是班里最受欢迎的两个女生。她们的受欢迎和董倩倩略有不同，董倩倩在余梦看来，多少有点拉帮结派的意思。鲁毓婧和方云雪是天使般的女孩，余梦从她们身上看到了赤子之心。

　　见曹淼故意买馒头一起吃，余梦倒有些尴尬，记得去年吃馒头许久，吃得月经都快不来了，她是心有余悸的。现在刚刚开学，弟弟读高中，家里没那么多钱，她也只能开口要100，且母亲也只有那么多可给。再多要，谁都为难。

　　余梦说：“我生活费充足的时候我去吃饭呀，去年冬天我不就经常吃饭。”
　　曹淼说：“我看到了，你去吃饭也只吃1元钱的青菜，你基本不沾荤腥，你看你，吃馒头虽然瘦不下去，但面色总是黄黄的，肯定不健康。你要是稍微吃好点，穿好点，班里肯定也没那么多人说你。”

　　吃1元钱的青菜，那还是去年冬天的事。那个坐在一组和余梦几乎没什么交集的曹淼，是亲眼看见了，还是听别人说的？
　　不过这些都不重要，重要的是，曹淼说话还挺中肯的。

　　余梦也就直截了当说：“班里人都不喜欢我，你以前没和我打交道，你对我还挺关注？”
　　曹淼笑得眼睛鼻子嘴巴似乎都要聚在一起，她说：“说不关注肯定不能够的，毕竟班级第一。至于说班里人都不喜欢你，肯定没那么夸张。就男生说你总用鄙视的眼神看他们，女生呢，大概是嫌弃你土，加上你又和董倩倩不对付，难免议论你两句，不过你经常怼人，大家就算想表现喜欢，也望而生畏。”

　　余梦口里的馒头还没嚼碎，越发尴尬。强吞了一口馒头继续问：“那她们是怎么评价我的？”
　　曹淼收敛了笑意，说：“咳，算了，不说了，反正你也没怎么在意别人眼光，算了。就算听见了也别往心里去。”

　　余梦扯嘴角，心头不痛快，说：“她们说我自私自利，眼高于顶目下无尘不可一世对吧。说眼高于顶目下无尘，我暂且可以从里头找到一点算是对我褒奖的成分，自私自利是怎么回事？我跟他们就没什么利益牵扯，干嘛这么评价我。”

　　曹淼终于有些不知所措，说：“这都不算什么。你别往心里去，何况你既然目下无尘，那不更应该无视这些尘埃。”

　　说实话，这些话，就算曹淼不想跟她说，一个班这么多张嘴，怎么可能听不见别人对自己的评价呢？
　　所以自私自利，这个评价到底是怎么来的？

　　曹淼思量片刻后说：“你真想听？”
　　余梦点头。
　　曹淼说：“因为别人问你问题说你总讲得很快显示自己聪明，其实怕别人数学超过你，所以总是讲的快，省略很多，一般人根本听不懂。”

　　余梦心头几乎一阵窒息。
　　她说：“这话是秦霜说的吧？”秦霜之前就开玩笑说她讲题太快，像是生怕别人听懂了。

　　曹淼自然不会说是秦霜说的，她说：“不管是谁说的，你是班级第一，英语老师说你和刘星雨是我们学校这么多年最有可能考985的学生。刘老师上次课间开玩笑的时候说我们之前历史老师说你啥都好就英语不行。”

　　那只能说这群老师也蛮无聊的。

　　曹淼言辞比较谨慎，说：“倒不是说老师在背后讨论学生，你想下你这个情况，如果英语提上来，别说是刘星雨，就算去一中也完全不带怵的好吧。”

　　“咳，别说别说了。”余梦此时脸已发热，说实话，别人说她坏话，她可以脸皮厚的跟城墙一样说那与我无关，但若是碰见别人夸奖的话，她不自在，真个不自在。

　　曹淼说：“是真的，高一数学卷子你不是150分嘛，最后那个压轴题和理科班一样，全年级文理科加起来，只有你一个人做对了那题。你的解题思路还被别班数学老师研究了，说很清晰，比标准答案还清晰。”

　　余梦越发难为情，高一期末考试数学卷子压轴题和理科班一样这她知道,但别班数学老师研究她解题思路，这就大可不必了吧……

　　尴尬，余梦火速吃完第二个馒头去打水，在打水的空当她慢悠悠平复思绪之后才回到座位上来。

　　曹淼说：“肯定不是你不愿意教别人，但嫌弃估计是真有。就像别人冷眼看你时你觉得难受一样，你不经意嫌弃的眼神，是真有点那啥。”

　　“那啥是啥？”余梦支支吾吾。
　　“你那个眼神似乎再说，一群蠢货……”曹淼直截了当。
　　“没，我是真没这样想过……”余梦喝水掩饰尴尬。
　　“你确定？”曹淼笑眯了眼睛。“说良心话哈……”
　　“啊……”余梦犹犹豫豫，片时她扪心自问，到底有没有觉得大家是一帮蠢货。当她想拍着胸脯说没有的时候，心底深处明显有个忐忑，或者说，她确实觉得二中的，都是蠢货。当然，曾几何时她也觉得她自己蠢。要不然怎么来了二中呢。

　　而今看来，并不是，确实是她太过目中无人了些。
　　曾几何时，她觉得二中的一切与她无关，除了学习，她原本就不想和任何人打交道。这样既可以避免被人嫌弃，也可以避免产生矛盾。这一年多来，除了鲁毓婧和燕然，她和谁都不亲近。至于主动跟人插科打诨，那更是不存在的。

　　除了学习，一切与我无关……
　　是真的无关么？
　　余梦心底默默一叹。此时就连曹淼的推心置腹，都令她感到羞愧。
　　而曾经或许很多时候嫌弃周围一群蠢货的时候，她其实也是那个蠢货之王罢了。
　　余梦开口说：“我为我的狭隘向那些被无意中伤过的人道歉。”
　　曹淼笑得合不拢嘴，说：“知错能改善莫大焉。不愧是你，余梦！希望你以后能带领我们这个班创造出二中的奇迹。”

　　呃这……就不必了吧。二中的奇迹这个重任，请交给刘星雨好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