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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9、第四十九章 天色擦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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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色擦黑,御书房。
邓绍为难道:“尸体都登记在册了,但没有一个活口。实在难以细究幕后黑手在不在其中,若在其中,他们中又哪个才在主使。”
“且贤妃身在宫中,此人他又是如何断定,贤妃当天就一定会出宫去北郊呢?”
顾见辞瞟了眼,合册说:“越是疑点重重,越要彻查到底。”
“你对江湖上的人事不了解,把这些跟尸体交给蒋笃去查。”
“告诉他,人虽然死了,但跑得了和尚跑不了庙。”
“盯紧各大门派,从活着的人查起,总能抓到些蛛丝马迹。”
邓绍颔首领命,方才带旨出御书房,见到谢君凝却惊了一跳。
下意识看她双脚:“娘娘你……”
“坐肩舆来的。”
谢君凝波澜不起,只发问:“里头还有外臣吗?”
邓绍呆呆的摇头。
下一秒她推门而入,打得御书房众人措手不及。
宫人们惊慌失措。
三两要上前搀扶,却都被她目光慑住。
直到顾见辞闻声而出,眸光一滑,视线落在了她腿脚上。
他蹙眉将她抱至罗汉床上要查看伤情。
谢君凝却不肯让他碰。
只质问:“陛下还要躲臣妾到几时?”
顾见辞微蜷伸出去的手指,默了默,柔声说:“朕知道你刚刚来过,正要去看你。”
骗人!
谢君凝横眉冷对,一言不发看着他。
顾见辞却主动低下眉目。
谢君凝一哂自嘲:“以前从没想过,有天会连当个行动正常的普通人,都成奢望。”
她眼眶微红,用力掸住他衣襟,质问:“所以我成了废人,让陛下颜面尽失了是吗?竟叫你这般躲我,一眼也不愿多看!”
一把制住她乱动的手,他拧眉诧异:“你想到哪里去了!”
谢君凝不说话,眼底水雾聚集。
顾见辞心口如被钝刀慢割。
去碰她眼睫:“朕若有此心,五雷轰顶。”
谢君凝却后撤,偏头躲开他的手。
顾见辞去握她手指,“葛老马上就会调配出新的药方。之后不出半月,就能让你行动如常,同普通人没两样。”
谢君凝只轻哼。
顾见辞哑然须臾:“你素日里上蹿下跳,绞尽脑汁作对逃跑,也未尝更可爱。”
谢君凝:“……”
愠恼:“你果然不是好东西!你的意思是巴不得我当个残废!一辈子别好是吗!”
顾见辞:“我没说。”
“你没说,你想了!”
顾见辞:“……”
“不说话什么意思?承认了是吗?”
“我就知道你早看我不顺眼了!”
“说说吧,这些日子里你都同谁有染了。对方是男是女?”
顾见辞动动嘴唇。
谢君凝一扬手打断,冷笑,“够了,这种事情会发生,都是你的错!莫非这宫里还有谁能逼得了你是吗?”
顾见辞默默刮茶汤。
谢君凝气上心头,用力推他一把:“我知道,你是皇帝。皇帝不能有错。打算什么时候打发了我,说吧。我好早点去冷宫挑个朝阳的屋。”
顾见辞被她瞪住,叹息摇头。
“出完气了吗?”
他轻若蚊呐。
谢君凝不耐烦凑过去:“说什么?听不清。”
仰头低眉,唇齿擦过。
被双手捧住的面靥揉搓中微红。
所有有口难言的苦衷,所有悔不当初的愧疚,却如江洋大海,被挤进成了一线小溪,湍流击石。
“若非是那天,我惹了你生气……一切或许不会如此……”
他紧扣住她肩膀,黯然自嘲:“我不是躲你,是不知道该以何面目出现。”
谢君凝怔了一下,睫毛翕动。
自知只有千日做贼,没有千日防贼。
她有今日,全是被有心人算计。
就算没有他,她也非要出宫的。
她眸光微动,“要一笔勾销吗?”
说着用不太灵活的手腕勾他玉带。
顾见辞愣了下,决然按她的手:“你……做什么——”
谢君凝锲而不舍行动,咕哝说:“脱衣服。难道你还有外臣要见?”
“……没有。”
“没有你躲什么。”
谢君凝狐疑,一时却同他僵持不下。
目光炯炯逼视:“小香都告诉我了。”
顾见辞僵住。
谢君凝复杂吐息,泄气松了手:“我知道。是小香太鲁莽了,竟在宫中放肆。”
“明天我罚她抄一百遍《清心经》,给陛下赔罪好不好?”
顾见辞说不清该不该松一口气。
低头去握她手:“朕既然放了她,就不会再秋后问罪。”
谢君凝掌心微触碰他胸口,拧眉:“还疼吗?给我看看伤口。”
她的示好关切,究竟是为发自肺腑,还是另有所图,此刻已然分辨不清。
或者说,他宁愿自欺欺人,不想去细细辨明。
顾见辞摇头:“皮肉之伤,都会好的。”
谢君凝却低眼看着自己手腕,微微出神。
直到他道:“朕定会不惜代价查明幕后凶手,替你报仇雪恨。”
*
龙撵落在含元殿外。
汤池水声隐约,小香跪坐在脚踏边替她重新上药,咬牙道:“等平叔查出了那个倒卖消息的王八蛋,抓住幕后元凶,咱们一定将他碎尸万段。”
谢君凝原心不在焉,闻言却看她道:“让平叔不必再查了,此事到此为止。”
小香义愤:“难道就这么便宜那混账了?”
谢君凝不答只说:“听我的。”
小香忍不住站起来要嚷,听到外头脚步,转眸迟疑压低声音:“少主是不是知道凶手是谁了?”
谢君凝瞥了眼明黄垂帘,示意小香先下去。
顾见辞近前灭了烛台,只留了床前一盏道:“朕就在外头榻上,你安心养伤。”
谢君凝巴巴看他:“是龙床不够大吗?”
顾见辞更退后一步,握拳清咳。
谢君凝轻招手。
“我有正经事同陛下商量。”
顾见辞迟疑走过来,谢君凝直说,“陛下说要彻查凶手?此事能否到此为止。”
说完不待他变脸色。
她补道:“幕后元凶我已经抓到了。”
顾见辞沉声:“人在哪?”
“人我不能交给你。“
他拧眉紧看她片刻:“此人罪该万死,你却还替他遮掩。”
谢君凝垂下眸子。
顾见辞:“除非他是谢家堡内部之人。”
谢君凝不予置否,只蹙眉:“人我不会再让平叔留着,他只是一念之差,鬼迷心窍。陛下就听我的,别再追究不放了。”
“就当是我求你。”
她不顾伤情,用力拽他拂去的衣袖。
顾见辞顿步闭眼:“朕答应你。”
却扯走衣而去。
一旁珠帘后屏息的小香,急头白脸跑过来,“少主,叛徒是谁?”
谢君凝盯消失的背影,心中怅叹。
用只有二人能听清的声音轻声说:“没有叛徒。”
小香错愣。
谢君凝:“知道我会在那天出宫祭拜,哪怕错过了时间,也仍笃定我一定会出宫的人。一定比所有人都清楚,我为何一定要出宫去北郊。”
小香顿时不寒而栗。
只有可能是害死堡主跟夫人的凶手!
是宇文铎!
她又茫然不解:“那为何不顺水推舟,将此事不能告诉狗皇帝,让他帮我们一起对付宇文铎。这难道不是好事吗?”
谢君凝轻哂:“还记得我叮嘱过你,不能把爹娘被宇文铎害死的事,告诉顾见辞知道吗?”
小香僵硬点头。
谢君凝苦笑:“宇文铎是大师伯的徒弟,他与谢家堡有千丝万缕的关系,这些断不能摆到台面上。”
“否则谢家堡难逃通敌的罪名。”
“借顾见辞之手对付宇文铎,固然是我之所愿。却不能以北郊此事做契机,否则他一旦要追查到底,难保不会拔出萝卜带出泥。”
小香脸色惨白,想到自己私自泄露了堡主跟夫人的死讯。
庆幸自己咬死了没说出宇文铎是凶手。
劫后余生说:“幸好少主谎称已揪出叛徒,打消了皇帝追查的念头。”
*
她才醒来多久?
卧病在床,周围一时不离宫人。
又有多少可能,能得到外头谢家堡的人通风报信,搭上联络?
他对她的话尚且存疑。
御书房。
顾见辞抓着腰间玉佩,目光虚飘。
权衡再三,到底还是叫去传蒋笃入宫。
哪曾想吉春出宫一趟竟扑了空。
“蒋府管家说,蒋大人昨晚密查出了尸体线索,马不停蹄便出京办案去了。”
吉春察言观色,谨慎问:“可要奴才传旨地方,将蒋大人拦回?”
顾见辞思忖片刻,却摇头。
“罢了,既然已经去了,就等他带结果回来便是。”
*
又一场冬雪飘飞。
最后一次复诊后,确认她已行动如常,葛老在含元殿前同谢君凝道别。
雪天路滑,宫人们不敢让她出门,特地搬来了卓雅。
“我不出门锻炼了就是。”
谢君凝看向抱臂虎视眈眈的卓雅,思忖着:“去库房找几副名家墨宝给我练字如何?”
卓雅蹙眉:“书法这样的精细活,最费手腕。”
“我就写半个时辰,消磨下时间。”
谢君凝上前挽住她胳膊,二人在库房书架挑选一阵,卓雅指挥宫人装箱抱走。
谢君凝却紧随其后,拉住她道:“寻常名家看多了,皇宫中可有陛下从前手稿?姑姑找几副给我赏看如何?”
卓雅仔细想了想,却道:“陛下入主兴明宫后成日里勤于政务,根本没有时间舞文弄墨。宫中除了奏折,怕是看不到他的墨迹。”
又转眸说:“不过娘娘想要,何不直接去同陛下说?虽说天子手迹不能轻易露人,但娘娘又不是外人。”
谢君凝眼神微垂落,“前段时间一言不合,怕是他此刻不想见我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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