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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5、第二十五章 一厢派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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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厢派人快马加鞭赶往万蝶谷。
一厢太医院倾巢而出,帮着吊住一息心脉。
含元殿宫人来来去去,汤药一碗接一碗。
顾见辞守在床榻前,寸步不敢离,看着一盆盆血水端来进去,遍体生寒。
全靠一丝理智绷着,想去抓她的手,又怕碰着伤口,只敢紧紧攥着她手边的被角。
心底无限自责懊悔。
早知如此,他不如昨晚随了她去。
若没那般草率轻浮,将她逼得出宫怒而出宫,又何至于此——
卓雅见状,苦口婆心劝解:“葛老天亮之前必然能到,太医说了只要汤药不断,娘娘她一定能撑到的。”
顾见辞闷不吭声,看她被白布紧扎的双手双脚,却觉凌迟之痛不过如此。
一颗心直坠谷底。
即便是性命无虞,可她又怎么可能,平静的面对醒来,面对此残疾的人生?
“陛下不如先吃点东西。”
只怕两人双双倒下,卓雅硬着头皮劝。
顾见辞却木然摇头:“朕就在这里守着。”
心头丧气哀叹,卓雅忧忡目光跟着朝床上看去。
背后一道娇小影子却来势汹汹,直撞翻了血盆,闹得周围宫人都没能拦得住。
“少主!”
小香闯到床榻前,瞬间惨叫一声。
她面如金纸,忽然找到了目标,猛地推开顾见辞。
吉春扑过去,口里指挥其他人一起上前拉她。
卓雅跺脚安抚,“小香姑娘,一切等贤妃娘娘醒来再说。”
小香却已失了理智,弓起掀翻了一众人。
她满脑子都是恨意。
愤怒的像只豹子左右踱步,猛然间瞅见了一把壁饰短刀,快到谁也来不及阻拦。
拔刀直冲上去——
顾见辞心思尚未从床上谢君凝身上移开,躲也没躲。
低头只见银刃沾血,却恍然不知痛的是自己。
“都怪你!”
“都怪你害得我们家破人亡!”
“都怪你害了堡主跟夫人!”
“都怪你又来害我家少主!”
小香眼布血网执刀,厉声大叫。
耳鸣阵阵,顾见辞甚至无暇思考她嘴里在说些什么。
只是按住血如泉涌的伤口,想自己至少得要倒在她醒来以后。
指节攥扶床柱。
他勉力看向押住小香的宫人,哑声吩咐:“先关起来,暂不要伤她。”
一旁卓雅却血色尽褪,急喊人:“快再把太医叫回来!”
说着边抓起毛巾替他按住伤口,催促:“陛下快去榻上躺下。”
顾见辞攥住床柱,不肯离开一步。
——幸而这一刀不在脏器致命处。
太医们冷汗如斗大。
上药、包扎、跪求卧床,却都被赶了出去。
可又哪里敢走。
只在殿外廊下心惊胆战的守着。
直到天色将白,邓绍带着葛老跑马入宫,二人提灯入殿,三步并作两步。
葛宾飞快速打开药箱,拿出两丸保心丹,一丸交给邓绍送与顾见辞服下,一丸喂给昏迷不醒的谢君凝。
“陛下且去榻上,不要影响我来救人。”
一厢说着,一厢摊开银针。
顾见辞眼见她胸膛呼吸起伏,肉眼可见,才由着自己被搀去榻上,草草吞服了丸药。
卓雅见缝插针,又将太医院熬的补气补血大全汤喂过去。
顾见辞此刻却不曾再抗拒。
忍着不适,连喝下两碗汤药,目光直直看向床前,全凭一口气撑着。
直到一个时辰后,葛老回眸点头。
他才云山倾塌,放心的倒了下去。
*
“陛下放心,人性命无忧。”
见葛老收回施针的手。
外头日光夺灿,已是新一天过午。
顾见辞挣扎下榻,非要亲眼去床前看。
葛老阻止了宫人们的阻拦,心知让他眼见了才能踏实养病。
稳住微颤的手。
他抚摸她苍白似一夜凹进去的面颊,手指落在人中,感受到她平缓绵长的呼吸。
这才缓缓放下床帐,替她遮去了刺目的日光。
卓雅一旁搀扶,试探道:“葛老大夫一夜奔波水米未进,不如陛下陪着吃一些。”
顾见辞知道她的未尽之意,并未拒绝。
只是草草用完一顿饭,叫人安排宫室,请葛宾飞休息。
脑海里却不断盘旋着那日小香的话。
心头疑影却越发打成死结,不得舒展。
越发不解,她为何非要出宫?
又为何非要去北郊?
“在羚都城里耗了两个时辰没结果,臣便想着与蒋大人分头行事。他带着五城兵马司去搜索城内。臣带着禁军兵分四路,转而出城东西南北寻找。”
邓绍被宣进来,详细禀报道:“臣赶到北郊林中之前,那里已经血流成河,血腥气弥漫在一里之外。周围虫兽鸦群都在徘徊,又都不敢近前。”
“心觉不妙,臣一路赶去林深处,途中踩过无数具尸体。经翻查这些人虎口生茧,身配兵器,皆是些武林中人。”
“发现贤妃娘娘是在一堆碎石堆前,彼时人已经不甚清醒,小臂腰腿,无不伤痕累累。周围躺下的尸体倒是未挂外伤,具是被内力震荡,心脉碎尽而亡。”
“如此浑厚内力,能将这些个高手震碎心脉,必要倾其所有。只是内力去如泄洪,开闸放水易,引水治水难,一不留神甚至会摧毁堤坝。”
“贤妃娘娘必是抱着同归于尽的心,出手毫无保留,这才反噬己身。乃至心脉受损,手脚筋脉具裂。”
“外伤与内伤交加,只怕……”
同为习武之人,邓绍不忍再说下去。
即便是葛老来得及时,却也只能救得了命,只怕从此后武途尽毁,终身残废,再不能动刀剑不说,日常行动也要……
飞来横祸砸得人不能喘息,他必须抓住一线理智,才能不倒下。
脑海反复闪现邓绍描述画面。
北郊、血海、碎石堆。
她究竟要去做什么?
顾见辞白着脸,强自冷静。
寸步不离的守在病床前,夜里也不敢离远,只叫人把长榻抬来。
如此又两天两夜,终于第三日清晨。
谢君凝恍惚动了动睫毛——
却没听见他喑哑急切的呼喊,重新陷入死寂。
葛老闻讯而来切脉。
安慰:“没有危险,只是心血损耗太多,是在转好的迹象。再睡上几个时辰,就能彻底清醒过来。”
*
——也不知道情况如何了?
暗牢里空气潮湿阴冷。
对着半扇巴掌大的铁窗,小香踮脚心急如焚眺望。
发觉无果,略后撤她颓败的吸鼻子。
不后悔捅出那一刀,却懊悔不该在那个时候捅,应该等大夫确定少主脱离危险。
再来狠狠一刀——
想着怨气转成了愤怒。
她用力抓了把干草。
蓦然回眸,眼中难掩警惕跟惊讶。
顾见辞安静矗立片刻,下了石阶。
隔着铁栏,哑声静道:“朕可以放了你。只要你告诉我,你那天说的那些话是什么意思?”
小香轻抬下巴,轻蔑冷嗤,以表不合作的打算。
顾见辞:“你家少主醒了。”
小香倾然回头。
“辰时她动了眼皮,转瞬又睡了过去。虽然性命无虞,却不知自己手脚尽残,再不能提剑动武。”
小香再次怒火中烧,一把抓住铁栅栏。
愤怒大拍!
“你又是江湖中人!根本不懂!”
“这跟要了她的命有什么分别?”
顾见辞却目不斜视,仍能平心静气对峙道:“你若不肯告诉我一切也罢,朕也不会对你动刑,只会叫人好生送你上路。”
“只是不知,等她醒过来后,还经不经得起再一个的坏消息。”
小香悲鸣一声,气的直咬牙。
少主跟前正需要人,她怎么能再雪上加霜。
左右踱步了两圈,跺脚暴躁:“你想知道什么?我只答我知道的。”
顾见辞眼神深幽,徐徐掀起:“为什么说我害得你们家破人亡?”
小香目眦欲裂瞪他:“你问我为什么?你怎么有脸来问我为什么?”
仿佛听到了天大的笑话一样。
她眼含讥讽,主动挑衅:“你是不是还想知道,少主她为什么出宫去北郊?”
顾见辞不作否认:“倘若你能一并解惑,自然更好不过。”
小香大力抹去泪水,愤怒的脸红脖子粗。
“你当然不知道,你什么都可以不知道。”
她握拳嘶声大吼:“那天是堡主跟夫人的祭日!”
“少主她本该烧纸祭拜早去早回!都是因为你!都怪你!”
“你害得她错过了祭辰!也害得她被人暗算!自从遇见你我们就没有好事!你还要如何害她才够!”
在她怨恨敌视目光中。
顾见辞一瞬间脑海空白。
她与家中感情浓稠,向来密不可分。
谢堡主与方夫人那么年轻,又怎么会?
大片雪花与零碎的枯叶,顺着地牢狭窄的窗缝吹了进来,寒意彻骨爬上后背。
顾见辞恍恍惚惚拾阶而上,外头暴雪吹拂,天地正纷纷。
背后小香在激烈拍着铁门叫骂。
“你不守信用!”
“说好了放我出去!”
“你千刀万剐!狗皇帝!”
顾见辞却一个字也听不见。
他顶风冒雪站在地面,任凭自己一点点冻僵,毫无知觉的动了动睫毛。
只见丈远处,一棵孱弱树株在风雪里东倒西歪,忽被刮得拔地飞起,又怦然落下,砸起白雾腾腾一片。
不同于那次同她监察静涵宫工事的小雪婉约,这是场真正的暴风雪。
昭示着羚都冬日的降临。
可这样暴戾的气候,四下视野茫茫,却是羚都从不曾有过的。
倒像是……又回到了朔北。
铁马冰河,枕戈旦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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