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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4、第29章 张宇心里一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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凌波回乡下后就一心铺在了教学上,没去学校前,先去了一趟段家勇家。只是随着段家勇的离世、大妮的出嫁,这个家越发显得冷清和荒凉起来。家勇家的又不经常在家,凌波去了几次都吃了闭门羹,后来听邻居说她经常往隔壁庄子里跑,也不知道去做什么,反正一去就是半天不回家,家里反像是没了人似得,一点生气也没有。渐渐地,凌波去这个院子的次数也就稀疏起来。日子就这样在百无聊赖中流逝着,眨眼间又过去了数月。这一日凌波从城里回来,还是下意识地经过家勇家院落门前,却见大门没有上锁,虚掩着,于是心里一阵暗喜,随手推开院门,只见宁静的农家小院里显得十分萧瑟,只有院墙西面那棵柿子树,倒是挂着满树还没来得及采摘的红柿子,远远看去,像一个个红色的小灯笼。
凌波走近院门,门半掩着,里面那只大狗也不知去向,整个院子静悄悄的。
“嫂子在吗?”凌波轻声喊着。
“谁啊?”从里屋传了一个女人低沉的声音。
“我,凌波。”
凌波话音才落,就见段家勇家的从里屋走了出来。数月不见,凌波仿佛觉得她又苍老了几岁,原先黑黄的脸庞上,皱纹越发明显。
“是凌老师啊,怎么这会子赶过来了?”
“嗯,刚从城里回来,好长时间没见你了,嫂子你还好吗?”
“还行吧。唉,日子也就过一天算一天了。正好,一会大妮也过来,等俺熬好了药就去厨房收拾两个菜,中午咱们几个一起吃饭,你先在堂屋坐着吧!”
“熬药?熬什么药?您病了?”
“也没啥大病,就是年前后背痒得钻心,成夜成夜睡不好,早些日子去了镇里的医院,说是什么麻疹,给开了一堆的药,我吃了不少钱的,也就没见效。前几天乡里来了个老中医,都说瞧病瞧得好,俺寻思着这中药或许有用,就让他给瞧了瞧,说我是什么湿气重才导致了那个什么麻疹,要治病得先除湿气。”
“是荨麻疹?”
“对,就是这个荨麻疹,老中医给开了个方子,抓了几副药,一天两次地熬着喝,可苦着呢!”
“见效了吗?”
“喝了这么多天了,也没见啥效果,该痒的地方还是痒得难受。”
“嗯,中药本来疗效就慢些。”凌波点了点头,“荨麻疹还是比较顽固的皮肤病,而且容易复发。方子在哪儿,也拿给我我瞧瞧?”
“在堂屋桌子上呢,你自个瞧去吧!”
凌波走进堂屋,果然见方桌上有一张方子,于是拿起来仔细看了起来,只见方子上写着:
苦参15克,茯苓12克,麸炒白术10克,白鲜皮15克,徐长卿15克,地肤子15克,威灵仙15克,薏苡仁30克,甘草10克,酒乌梢蛇10克,皂角刺15克,炒蒺藜10克。
凌波看后,琢磨了片刻,便拿着方子对家勇家的说:“嫂子,这方子倒是没啥问题,只是药用的不够全,所以疗效才慢了些。”
“你还懂中医?”家勇家的疑惑着看着凌波。
凌波苦涩地笑了笑,想起了当初为了给妈妈看病自己偷偷学了好一阵子中医,只可惜最后也没派上用场。
“中医博大精深,我只是知道些皮毛。不过依我看,这个方子只是除湿气,要根治皮肤病还需略微做些调整才行。”
“还需要什么?”
凌波略一思索说道:“你去找草药店,让他们依着这个方子再增加赤芍10克,牡丹皮10克,生地黄10克,水牛角20克,荆芥10克,防风10克,黄芩片10克,醋北柴胡10克,丹参15克,蛇床子10克,再把方子里的茯苓、麸炒白术、白鲜皮、威灵仙、薏苡仁这几味药去掉,每日早晚熬着喝再试试看。”
“俺的娘来,你说的这些俺听都听不懂呢,咋能记住?”
“这样吧,我给你重新抄一个方子,你直接拿去抓药。”
“这个管用?”家勇家的半信半疑,“你以前学过中医?”
“我以前上学那会学过一点,你试试看吧!”
“行!”家勇家的点头答应着,接着说道:“你写好就先坐会,俺约莫着大妮一会也该来了。”
提到大妮,凌波心里还真有些挂念她。自打她出嫁后,自己就再也没有见过她。虽说邻村并不太远,可到底不比未出嫁的时候,回娘家算是做客了。
凌波抄好药方子在堂屋里站了一会,又对着段家勇的遗像发了会呆。原先并不整洁的堂屋如今变得更加凌乱不堪,屋顶的纸棚上结满了蛛网。心想这家里少了两口人到底是不比往前了,总觉得有些落寞,也不知道家勇的儿子如今在外打工过的怎么样。
“娘,我来了。”
凌波还在胡思乱想着,就听见大妮的声音传来,探头往院子里望去,只见大妮穿着一个大红棉袄,挺着肚子,一摇三摆地走了进来。
“怎么弄到这会才来?”段家勇家的从厨房走出来,嘴里嘟哝着。
“那个死□□降的(北方骂人方言),心里坏得淌屎,一家子都不是个玩意!”大妮恨恨地骂道,又往地上吐了口吐沫,接着说道:“昨天跟他们说今天俺要回娘家,他们就不高兴,说有事没事的老往娘家跑什么?俺回娘家关他们屁事?我也没给他们好脸子看,妈个□□的,俺今天一早起床,他们就是让俺剥玉蜀黍,说是等着赶集卖。俺没干,俺说肚子疼,弯不了腰,要是弄流产了,他家的独苗可就毁了。结果他们一大早起床就一个劲地剥玉蜀黍,也没人理睬俺,这不才弄好把俺给送过来,俺看他们就是存心故意的。”
“做B超了?”家勇家的小声问道。
“嗯,前几日偷偷到镇里找个熟人给超过了,男孩。”大妮得意地偷偷说着。
“男孩就好,是个男孩将来你也能少受点委屈。唉,一家子都不是个□□降的玩意。要不是当初你爹收了人家的彩礼……算了,不提了。对了,凌老师来了,在堂屋坐着呢,你去陪他唠唠嗑,娘简单收拾俩个菜就过来。”
“凌老师……来了?”大妮仿佛没反应过来。
“嗯,在堂屋呢。”
大妮愣在原地迟疑了一下,才慢慢吞吞地挪步进了堂屋,看见凌波正笑眯眯地望着自己,不由得涨红了脸:“凌老师,您啥时候来的啊,在屋里咋也不吱一声?”
“我来的比你早不了多少。”凌波笑着,眼前的大妮显然和出嫁前大不一样了:肚子已经明显凸起,原先红润的脸庞或许因为怀孕的缘故也变得发黄和干瘪,失去了往日的水分。长长的马尾已经剪去,只在脑后留着一指长的头发,随意地用猴皮筋扎成一根小小的独辫,两鬓的头发散乱地垂在耳边。凌波顿了顿,接着问道:“婚后的日子还好吗?”
“好个屁!结了婚除了打架就是打架!他们家没一个好东西!”大妮说着,又往地上啐了一口,仿佛只有这样才解气。
“打架?怎么会呢?”凌波诧异道。
“他们家欺负俺爹不在了,总想把俺当驴使唤。俺可不吃这一套,俺就跟他们硬尅,大不了这日子都不过了,俺也不能吃亏受气!”
凌波看着眼前的大妮,开始觉得有些陌生,本还想再问点什么,想了想又咽了下去,两个人一时间在屋里竟没了话语,好在没多久段家勇家的就端来了两碟菜走进堂屋,放在了小饭桌上:一碟鸡蛋炒辣椒,一碟猪肉炖粉条,还有一筐黄中透黑的馒头。
“家里过年就俺自己,也没准备什么像样的菜。大妮他哥今年过年也没回来,说在深圳又找了份工作,春节不回家加班费高。俺自己个在家,就随便吃点兑付一下。凌老师,您别见怪啊!”
“嫂子这是说哪里话呢!我就是喜欢吃您做的这些个菜,香着呢!”
“娘,凌老师还是那样,一点都没变!”大妮笑道。
“嗯,都快坐下吃吧!天冷,别过一会都凉了!”
凌波笑着和大妮一起坐下,从馍筐里拿出一个杂面馒头,夹了一筷子猪肉粉条塞进嘴里。大妮跟着拿起筷子夹了一块鸡蛋放进嘴里,才吃下两口,便眉头一皱,捂着胸口赶紧跑到堂屋外面,对着墙角哇哇地吐了起来。
“大妮她病了?”凌波担心地问着。
“没事,怀孩子的女人都这样,吐过就好。”段家勇家的不以为然。果然,大妮吐过后,回到了堂屋,用袖子擦了擦嘴边的污物,又拿起筷子接着吃了起来。
饭后,凌波和段家勇家的随意聊了会,又硬塞给她五百块钱,才回到自己的住所。院子里的积雪还没有完全融化,中间搭的丝瓜架上光秃秃地挂着一根干瘪的根茎,了无生气。墙角那株腊梅顶着满枝快要败落的黄花,孤独地绽放。
凌波看着眼前的景色叹了口气,走回屋子拿了铁锨,从屋后铲了一锨堆好的草灰,径直走到那个简易的厕所里,朝着里面的粪便上撒去,又从院子的草棚子下铲了一锨干土撒在草灰上,掺和均匀后连同粪便一起铲出来,堆在院子的东南角晾晒,只等待粪便腐熟后便可用来给院子里那几畦蔬菜上肥。碧绿的大白菜肥大壮硕,几颗萝卜也急不可耐地从土里探出了半个殷红的身躯。
凌波看了看眼前生机盎然的蔬菜,嘴角露出一丝笑意。
二月份的肯塔基天气真是奇怪,雪虽然停了,却连绵不断地下了两个星期的小雨。张宇本就不喜欢雨天,这阵子更是觉得浑身上下到处都是湿漉漉的,洗过的衣服也总是晒不干,穿在身上透着一股酸不溜几味道,让张宇闻着一个劲地反胃。
自打在机场送别了许诺以后,永恩就成天一副愁眉苦脸的样子。没过几日,便托辞从宿舍里搬了出去,和另一个韩国学生一起在学校外租了一间小房子,一个月的租金3000美金,虽然两个人平摊,但对于永恩这样的普通人家孩子来说,也是一笔不小的开支。张宇明白永恩为什么要搬出去,心里难免有些不痛快,却也有些赌气。
永恩离开后,这个宿舍最明显的变化是女生和男生划出了一道显而易见的鸿沟。原先女生在楼下,永恩开朗的笑声总是能够穿梭于楼上与楼下之间,也会经常在厨房摆弄一些寿司、泡菜之类的韩国食品,大家在一起开心地吃吃喝喝。自打永恩离开后,张宇自然不会主动去搭理那些女孩,总是一个人游魂似得在楼上晃悠,有时就是和那些女孩子见了面,也只是冷漠地点点头,算是打了招呼。
这一日,张宇从教室回来,感觉对今天教授讲的功课没有完全理解,心情特别烦躁,于是扔下书本倒在床上,拉过被子就想睡觉。睡了十分钟光景,又觉得房间里的暖气让他更加烦躁,便索性脱光了上衣,光着膀子躺在床上。正想迷糊睡一会,手机却响了,拿起一看,又是许诺打来的。
“这丫头怕是疯了吧!”张宇气不打一处来,这阵子许诺有事没事就打电话过来,有意无意地扯着一些漫无天际的话题。张宇心里明白,她是在等他的一个肯定。可是这个肯定,自己却始终无法下定决心地给她。
张宇并没有接电话,而是扔到了一边,任凭手机一个劲地震动,自己则蒙上被子呼呼睡了起来。也不知睡了多久,迷迷糊糊中感觉身边有一个人坐着看着自己,张宇一个激灵从梦中醒来,却发现身边真的有人,不是别人,正是许诺!
“你怎么来了?”张宇惊讶地嘴巴半天没合上。
“来这里办点事情,顺便看看你。”许诺故意把“顺便”两个字说得很重。
“嗯,来了多久了?”张宇在被窝里露着脑袋问。
“没多久,刚来一会。看你睡着了,就没有打扰你。难怪你没有接电话,原来睡得这么沉!”许诺笑着放下手中的书——荣格的《人及其象征》,接着问道:“你也喜欢心理学?”
张宇撇了一眼那本书,心想要不是因为是选修课,鬼才去看那些个半天也看不懂的玩意呢!不过心里虽然这样想,嘴上却是应允着:“嗯,随便翻翻。”
“我也喜欢荣格,我最喜欢他的一句话:孤独并不是来自身边无人,感到孤独的真正原因是因为一个人无法与他人交流对其最要紧的感受。”
“是吗?不过我喜欢他的另一句话:我们像植物那样生长,依靠光明,但更多的是依靠黑暗。”张宇仿佛话里有话,眼神空洞而迷茫。
“我觉得你的个性很奇怪。”许诺微微笑着:“你外表看着很开朗、甚至有时候会很放浪形骸,但骨子里却是一个敏感和悲观的人。”
“可是你给我的感觉倒是表里如一,从内到外都透露着淡漠。”
“我淡漠也是针对人的,对我喜欢的人,我不会淡漠。这个世界上,能让我欣赏的人不多。”许诺高傲地说着。
“那么小姐,看来我是三生有幸了。”
“嗯,怎么样,你这个幸运的宠儿,晚上不打算请我吃点什么?”许诺歪着脑袋,一头乌黑的秀发波浪般地垂到胸前,白净的脸庞透着一丝红晕,在烟灰色的高领毛衣下,显得格外妩媚动人。张宇傻傻地看着眼前这个女孩,心里不由得感慨:这个丫头还真是漂亮,这张脸蛋该会让多少男人为之迷失啊!难怪永恩会对她这么痴迷,自己若是答应了和她交往,又该是让多少男人羡慕啊!只是,自己若真是答应了她,今后的人生是光明多?还是黑暗多?是在黑暗中寻求光明?还是在光明的表象下过着黑暗的生活?自己终究不得而知。
“你在想什么?”见张宇半天没有说话,许诺纳闷地问。
“哦,我在想……晚上请你吃什么。”张宇把思绪拽了回来,眼神又落在许诺身上。
“开玩笑的,随便吃什么都行。”许诺莞尔一笑,转身从身边的包里掏出一个精致的铁盒,上面印有典型的欧洲风格花纹,“这个是给你的,算是见面礼,免得你说我白吃你的晚饭。”
“这是什么?”张宇从被窝里伸出胳膊接过来,打开一看,原来是一盒巧克力,“巧克力啊,你以为我是孩子呢,还给我带这个?”
“这可是Teuscher的招牌松露香槟巧克力,纯手工的,巧克力中的爱马仕,你懂不懂货啊!”许诺轻声嗔怪道。
“是么,这么有名?”张宇来了兴致,这个牌子他还是第一次听说,于是从被窝里翻身起来。
“哎呦,你怎么睡觉还光着身子啊!”许诺看到张宇赤裸的上身,脸顿时红了。
“废话,谁睡觉还穿着衣服啊!我可告诉你,我晚上睡觉可是连内裤都不穿的。”张宇又恢复了一脸的放荡,凑到许诺脸旁边邪恶地笑着。
“你……你现在穿了吧?要不我到外面等你穿了衣服再进来。”许诺的脸红到了脖子。
“呵呵,穿没穿内裤,你来检验一下呗!”张宇狂笑着从被窝里站了起来,许诺惊叫着用双手捂住了眼睛。
“还真是纯情!”张宇看着许诺的表情调侃着:“睁开眼吧,我还没那么喜欢暴露。”
许诺气恼地松开双手,看见眼前站着一副年轻男性健壮的躯体,下身一条薄薄的秋裤,上身的肌肉尽现眼前,于是脸又红了,转过脸对着墙壁恨恨地说道:“就知道你没个正形!”
“人生得意须尽欢,别总是给自己太多约束。”张宇调侃着,下床蹬上裤子,又把大红的连帽卫衣直接套在身上,拿起自己黑色的羽绒服,对许诺歪了歪头,说道:“走吧,小姐,赏脸一起去吃个晚餐?”
许诺满意地笑了笑,拿过身边精致的小包,跟着张宇走出房间。在许诺拿包的那一刻,张宇看见包上印着一个牌子:Furla。
爱琴海西餐厅里,橘黄色的灯光透过雨帘,照射在雨中青石板的街道,有一种古朴的温馨。张宇和许诺撑着一柄大伞漫步在雨中,影子被灯光拉的很长很长。
“就这家吧,我累死了。”张宇有点不耐烦了。已经找了很多家餐厅了,许诺不是觉得人多,就是觉得环境不够雅致。
“好吧,听你的。”许诺仿佛看出了张宇的疲倦,勉强笑了笑,跟着张宇一起走进了这家餐厅。说实话,这家餐厅距离学校很远,平时张宇根本不会到这里来,对这里的菜品和环境也是一无所知。在他看来,不过就是一顿晚饭而已,没有必要这么讲究。
“你别说,这里的环境还真不错。”走进店里,张宇抢先一步说道。
“凑合吧。”许诺环顾了一下店里,点了点头,径直走到最里面靠窗的一个位置坐了下来。
服务生很快送来了餐单,张宇礼貌地让给许诺,许诺倒也不客气,拿过餐单认真看了起来,慢慢地嘴巴撅了起来。
“这里菜品很一般,随便吃一点,就点二人套餐吧。”许诺说着。
“我无所谓。”张宇两手一摊,靠在了沙发上。他注意到自从许诺坐下后,附近几个餐桌上的男人眼睛都没离开过许诺,心里不免升腾起一股男性特有的自豪。
“牛排我要七分熟的,黄油少一点,黑胡椒浇汁。法式鹅肝帮我配上柠檬汁,其余的按照餐单上来就可以了。”许诺对服务生说着,把餐单交给了张宇。
张宇没有接餐单,直接对服务员说道:“我不再点了,就按照她点的给我也上一份餐就可以了。”
服务生点了点头,接过餐单转身离去。不一会,冒着香气的牛排被端了上来。张宇把黑胡椒汁浇在牛排上,拿过刀叉慢慢切了一小块,放在许诺的盘子里,然后才切给自己。
“味道不错啊!”张宇挥舞着刀叉边吃边说。
“不是肋眼牛排,劲道差了一点。”许诺说着。
“我胃口好,吃什么都觉得好吃。”张宇埋头吃着,顺手拿过一方餐巾准备擦嘴。
“哎,别用那个!”许诺叫着:“那个东西不干净,都是别人用手拿过的。”说完,从自己包里拿出一包小巧的湿纸巾,抽出一张直接拿到张宇嘴边,轻轻地替他擦去嘴角的汁液,笑道:“都这么大了,吃饭还漏嘴。”
只是这么一个小小的举动,却让张宇感到了一阵莫名的感动和心慌。张宇赶紧稳住心神,继续低下头吃着东西,不再说话。许诺也轻微地红了脸,缩回了手。两个人一时间都没说话,静静地吃着自己的东西。
“你的皮带买多久了?”过了一会儿,许诺仿佛在找话说,轻轻问道。
“什么?”张宇没反应过来。
“你的皮带,刚才你穿衣服的时候我看见的。”许诺羞涩地说着。
“哦,很久了。”
“难怪呢。”
“怎么了?”
“款式已经很陈旧了,而且和你穿衣服的风格不搭。你喜欢穿休闲装,这个皮带却是正装用的。”
“是么,我倒是没在意那么多。”张宇心里一沉,停下手中的刀叉,苦涩地想着:你是不知道这根皮带对于我的意义。或许,在你眼中它已经陈旧过时了,但在我眼中,它却是一条难以磨灭的记忆链。因为这上面承载着我曾经的爱情,和那段青春岁月。
张宇把眼睛转向窗外,淅淅沥沥的冬雨敲打在玻璃上,慢慢滑落。惨淡的灯光在玻璃上映出模糊的脸庞,合着玻璃上滑落的雨滴,仿佛那张脸正在哭泣。
新年过去后,张文生就开始了新的忙碌。伴随着全国经济结构的调整,地产界也开始了新一轮的洗牌。国家接连下令严控房地产市场,“限购令”、“限价令”接二连三,密集的调控组合拳让一些小地产公司逐渐淘汰出局。对于这个三线小城市而言,虽然这股地产界的“西伯利亚冷空气”没有一线城市感受的那样真切,却也多多少少受到了波动和影响。华宇置业在外的几个楼盘都开始走向低迷,价格一直高开低走,市场预期逐渐萎缩。与房地产相同处境的,还有工业企业,也处于结构调整的阵痛期,钢铁、煤炭等行业受到的冲击最大,一些煤炭企业甚至到了只能发放最低工资的地步,老百姓手里的钱袋子开始紧张,反过来又导致房地产市场更加冷清。
为了尽快走出困局,华宇置业的董事会是一个接着一个,张文生则隔三差五地全国各地飞,几乎没有一点空余时间。五十多岁的人了,已经日渐感到精力不济,有时候在办公室看文件,竟然能看睡着。
这一日,张文生在处理完公司一天的文件后,叫来了董静雯。
“文生,找我有事?”董静雯站在门口敲了敲虚掩着的房门。
张文生抬起头,只见董静雯上身穿着一件紧身黑色长袖一字肩毛衣,下身一条黑底红花的丝绒长裙,脚上穿着一双长及过膝的皮靴,一头黑褐色的大波浪长发妩媚妖娆。
“嗯。”张文生收回目光,把手中的文件夹递给董静雯。
“这是与市政府的保障房代建合作协议,你再看看有没有什么不妥。这次,张市长对我们公司是格外关照,把城北最优质的地块置换给我们搞商业开发,这笔生意我们是稳赚了。保障房建设这个项目,还是全权交给你负责吧。以往都是集团四建公司建设的,这一次还是交给他们吧,他们有经验。”
“这么多年,您在这个张市长身上花的心思终于见到回报了。”董静雯抿嘴一笑,说道:“这天底下,就没有不沾腥的猫儿。你上次安排的事儿我都办妥了,海南的临海别墅已经全部装修完毕,目前正在净化室内空气。别墅的钥匙,过两日再交给张市长。房子的产权证按照您的意思,登记的是集团名下的的一家小地产公司。等过几年,再以公司破产的名义低价拍卖给他。”
“这哪是我的意思,哼!”张文生从鼻孔里冷笑一声,“这都是他这只老狐狸自己的意思。不过,这件事可涉及到我们集团的利益,必须绝对机密,千万不能走漏风声,否则对你我都没好处。至于房间钥匙,你就不要亲自去送了,我会安排另外一个人去送。你经常出入市政府,熟人多,身份太招眼,免得人多眼杂起疑心。”
“嗯,你说得有道理,回头我就把钥匙送过来。至于保密工作嘛,跟你这么多年了,还用再交代?我还能不知道哪头轻哪头重?”
“静雯,这些年多亏你了。今后,集团不会亏待你的。”张文生眯起眼睛,似乎很疲倦,左手的拇指和食指不住地揉捏着鼻梁两侧的眼角。
“跟我还说这些客气话?不过,我倒是想知道,你究竟能怎么不亏待我?”董静雯俯下身子靠近张文生,笑眯眯地说道:“董事长,我看,还是先把您家里的王母娘娘摆平了再说吧!”
“你这丫头,越来越淘气了!”张文生也笑了,心里却苦涩地想着:“哪里能够摆平她呢?这么多年了,若不是顾及给儿子一个完整的家庭,自己早就和她分手了!不论自己与她如何不合,但只要在一起,就是一个完整的家,儿子就会不缺失父严母慈的成长环境。婚姻有时真是可笑,和自己不爱的女人生活这么多年,也真是佩服自己的耐性。可是,爱情又是什么呢?是风花雪月的浪漫?还是柴米油盐的现实?对于自己的选择,是不是应该后悔?但如果当初不这样,自己又能够给心底那位浅笑低吟的女孩什么样的生活呢?”
“文生,看来你真是累了,心神不宁的样子。”董静雯收回笑容,又是一副毕恭毕敬的下属模样:“董事长,我先出去工作了,您稍微休息一下,一会我让秘书给您送杯咖啡过来。”
“嗯。还有,晚上我请张市长吃个饭,你也参加,地点你选。”张文生说道。
“好的。”董静雯微笑着答应,退出办公室后,扭脸对外间的年轻助理说道:“去泡一杯咖啡给董事长送进去,半包糖就可以,不要放牛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