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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0、账册 ...

  •   “什么人?!”
      巡夜的两个皂吏听闻动静,机警地向前跑了几步,却什么也没看到。正犹疑着四下张望,书房前却忽然绕过几个人,他们转身瞧去,才发现原来是高衡带了个不曾见过的年轻人。

      高衡见他警惕,生怕书房内的黑衣人被人发现,连忙大声冲那皂吏道:“什么事?”
      其中一个皂吏忙上前招呼道:“高师爷,我方才听见这儿有动静,便过来看看,原来是师爷路过此地。若师爷没有别的吩咐,我便去别处巡夜了。”

      高衡皱着眉不耐烦地挥了挥手:“快去快去,不是说了无事此地不必巡?怎么还往这边走?”

      以往冯知府在时便对高衡听之任之,哪怕是府丞都得对他毕恭毕敬,如今冯知节死了,别说京中尚未启用新的知府,哪怕是启用了,新知府只怕也得受制于这高师爷。
      这皂吏在衙门待了许久,自然知道这里到底谁说了算,带着另一个人低着头告退得飞快。

      季玖见那两个皂吏转瞬便没了人影儿,忽然开口,凉凉道:“高师爷如此官威,倒叫沈某好生长了一番见识。”

      高衡一凛。
      师爷原是虚职,严格说来并不算朝廷命官,哪怕如今知府身亡,按理衙门之事也应由府丞主事。他方才只顾着烦心,此刻蓦然想起,军中军令如山,军纪严明,想来十分看重规制。自己今夜这一番表现在面前这个年轻人眼中便是越俎代庖。

      他强笑着找补道:“沈将军应知,知府冯大人月前被端舒郡主所杀,府丞大人年事已高,便将这衙门之事全权交托给了卑职。”

      “是么?那高师爷辛苦了。”季玖不咸不淡地应了句。

      高衡捉摸不透这青年想法,苦着脸在心中骂了无数遍月前的自己,本以为这端舒郡主不过是靠着她娘才在皇帝跟前得了些脸面,恰好可以利用她的身份做些文章。谁知自己这一招祸水东引不成,反而全部泼到了自己头上,真真是有苦难言。
      他暗中抬起眼打量着他,脑中忽然冒出一个想法,眼中狠厉之色一闪而过——既然这青年来到扬州会给自己带来如此麻烦,那不如就跟处理那郡主一样,大不了拼个鱼死网破,将人杀了一了百了。

      像是感觉到自己打量的视线,他忽然转过身看向自己,神色平淡,然而只那一眼,就仿佛能将自己所思所想看穿。
      高衡像是忽然清醒过来,有些不可思议地想:方才我在想什么?竟会有如此荒唐的想法?
      他还不想死。

      他忙低下头躲避他看来的目光,听书房中寂静无声,想着那人应该已经离去,便向着房门伸出手掌做出个请的手势:“沈将军里面请。”

      季玖挑眉意外道:“哦?此处不是闲人免进么?师爷说过的话这么快便忘了?”

      “卑职方才指的是下面的人,沈将军既为安王殿下副将,又怎能算作闲人?”高衡干笑着推开书房门道,“沈将军里面请。”

      后面跟着的皂吏十分有眼色,快步上前点燃案上烛火,四周逐渐变得清晰。
      这倒是间再普通不过的书房,书案上的公文匣中满是公文,还有一些七零八落地散落于案面,案后书架上密密麻麻摆着一些书,不论是公文匣还是书架,其上皆布满尘灰,显然是不曾怎么翻阅过。
      书房右侧放了张茶案,茶案上却空空如也,连个茶杯都没有。

      季玖环视了一圈,最后相中了那放着公文的书案,走到那里坐下,随手拿起一张公文翻开,看清上面“禁绝青阳教十三条”几个大字,他颇有些意外地念道:“照得青阳教匪假托“青鱼降世”之说,煽惑愚民,敛财聚众,实属大干法纪。今奉宪谕,严立条规,各州县务须实力奉行:第一条、凡青阳教经卷、图像、符咒等物,限十日内尽行烧毁,敢有藏匿者,以通匪论;第二条、凡遇青阳教聚众诵经,保甲长即率壮丁拿解,官府赏银五两;第三条、禁止刊印、贩卖与青阳教相关之书册、木鱼、铜铃等物,违者枷责。”
      像是对这内容极感兴趣,他一连念了三条才将其合上,叹道,“看来这扬州府不堪其扰啊!高师爷,容沈某多嘴问一句,如此禁令,禁绝可有效果?”

      “这……”高衡略有迟疑,“倒也并非没有。以前青阳教横行,满大街都是那双鱼衔月旗,如今基本难见了。”

      “那看来高师爷的手段颇有成效。”季玖将那本公文随意地扔到案上,抬起眼盯着高衡,似笑非笑,冷淡的目光却透露出一股无形的威压,“说吧。师爷是聪明人,想必一定明白,我既然连夜而来,得不到答案必然是不会走的。”

      “是……”高衡毕恭毕敬道。

      冯知节原是京中委派,初见时他只觉这人蠢得挂相,几乎未曾将其放在眼中。后来经过相处,发现自己并未看错,这人净捡些阿谀奉承的话听,想要讨好他基本没什么难度。
      他本以为京中人除了尊使与他背后的主子,其他皆是些同冯知节一般的酒囊饭袋,哪怕见了也不屑一顾。谁知这安阳手下区区一个副将,言谈举止便能将自己逼入如此境地。
      只是一个副将而已,那安王本人呢?

      不知安王本尊就在面前的高衡战战兢兢地想。

      他脑中天人交战,措辞措了许久也没能组织成一个糊弄得过去的理由。毕竟他当初杀魏初本是临时起意,他本意是想通过冯知节控制住她,谁知这小郡主看起来年纪轻轻,下起手来竟毫不手软,没有丝毫犹疑地就将冯知节抹了脖子。

      “看来此事十分难以启齿,这么久了,高师爷竟然一个字也没说出来。也罢,”季玖站起身,“谋杀郡主乃是死罪,既然说不出来,那便不必多说了,这扬州府衙上下皆是凶手。”
      他轻描淡写地宣判了整个府衙的死刑,抬脚跨出房门,忽然又想到什么,顿住脚步摇头叹息道:“哦对了,听闻师爷的兄长乃是高家如今的掌权人?作为曾被他驱逐出府的弃子,高师爷必然心有不甘吧?可惜了,师爷一死,这扬州便真的是他高行的天下了。”

      他说完就要走进夜色,高衡面色一白,连忙叫住他:“沈将军!我说!”见那年轻人停住脚步,心一横,几乎是咬牙切齿地攀咬道,“这都是高行指使卑职的!”

      春夏之交,哪怕是骤雨初停,夜风里的凉意也消弭无形。
      魏初隐于阴影中,利落地躲过巡夜的皂吏,轻巧无声地跳下知府衙门的墙头,环顾一圈低声叫道:“青黛。”

      “郡主,我在这儿。”见她出来,青黛从不远处的屋顶上探出头,冲着她招手道。
      两人在黑夜中会合,默契地交换了一个眼神,谁都没有多说一句话,向着千灯阁的方向匆匆行去。

      千灯阁内热闹如常。
      两人避过或行色匆匆的小厮丫环,或醉眼惺忪的揽着阁内不知哪个姑娘的富家公子回到房中,魏初刚踏入房门,青黛便反手将门闩扣上,随后坐在了魏初已经燃起烛火的桌前。

      这一坐下,便闻见一股若有似无的古怪味道,似乎是某种带着腐坏霉意的血腥气。方才匆匆赶回,她并未发现什么不对,如今仔细分辨出这味道是来源于魏初身上,她脸色骤变:“郡主受伤了?”

      “这倒没有,不是我的血。”魏初从袖中抽出一卷染血的账册放到她面前,“知府衙门书房暗格里找到的。”
      她正翻出这本账册,就听高衡带着人往书房来,好在高衡做贼心虚,这一路悄悄摸摸的,才给了自己暗中摸出书房的机会。

      青黛展开账册,只见上面密密麻麻记录着:
      “辛丑年三月初七,收盐商李进奉银两千两,兑地契七张……”
      “四月十二,支纹银五百两与漕帮赵当家……”
      她一页一页向后翻去,发现从三月起至十月,大大小小的帐多至数百笔,基本上都是与漕帮还有扬州几家较为有名的富商,翻到最末一页却倏然怔住——最末一页却被人撕去大半,只余下最前面的几个字。
      十一月初五,收总坛……
      十二月十五,收高……

      “这是...”青黛看向魏初,眼中一片茫然。
      字她都能看懂,可它们组合在一起所表达的意思她便有些不太明白了。

      “扬州官场的赃账。”魏初道,“可惜最重要的部分...”
      她突然按住青黛的手,话音戛然而止。

      窗外传来极轻的脚步声。
      两人对视一眼,青黛迅速将账册塞入怀中。

      “三月四月姑娘可在?”门外响起董冉娘带着笑意的嗓音,“听兰香姐说有位神医给四月妹妹瞧了脸,恰巧今夜有时间,我便过来看看。”

      青黛起身拉开房门,门外董冉娘一袭红纱,秀发半挽,一副笑吟吟的模样。

      “董姑娘。”青黛笑道,“我妹妹的脸好多了,方才也愿意出门和我去逛逛了。这还要多谢董姑娘与兰香姐挂念,否则她的脸只怕真的没法救了。”

      董冉娘向后扫视一眼,见魏初仍坐于桌前,绕过青黛笑着跨进房内,待走近了看清她的正脸,也不知是未曾预料到她戴着面具还是恍然间认出了魏初,她倒吸一口凉气,瞪大眼睛,震惊地伸出手指着她:“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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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作者公告
    第二卷目前结束啦,上班这段时间基本没时间码字,第三卷应该要过段时间再继续写,如果有小伙伴还在看,那可能要再等一等了,非常抱歉。
    ……(全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