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和山里的糙汉恋爱了》将舟载酒

38、第 38 章 他在笑什么

　　第38章

　　风从河面上吹过来，带着水草和泥土的味道。凌洛站在河堤上，秦跃站在他身后半步的地方。

　　他俩单独相处的次数很多，只是少有这么尴尬的。而且凌洛除了尴尬之外，还有脸上那腾腾烧着的热，怎么都压不下去。

　　其实秦跃和他比起来也好不到哪去，就是占了肤色的便宜。因为黑，就算脸红也只是看起来更黑了，只有他自己知道他现在心里有多不平静。

　　两人沉默着站了一会儿，凌洛看着下边的陈生一边呵斥阿水，一边拉手上的麻绳，阿水在水里赖着不动，陈生拽一下它往前挪一点，不拽就不动，两只牛角在水面上晃来晃去。凌洛看得有点出神。

　　秦跃这时候忽然开口，“要学吗？”

　　凌洛听罢没反应过来，偏头看他，眼神里还带着点茫然。

　　秦跃又说，这回话说得完整了些，“刚刚那样的吹口哨，要学吗？”他顿了顿，补充道，“你刚才吹的时候，手势对了，但是抵的位置不对。”

　　凌洛忍着脸上的热意，点了点头。他现在不太敢跟秦跃说话，但又不想拒绝。

　　秦跃伸出手，让凌洛看着自己的手指是怎么圈起来的，凌洛照葫芦画瓢，学得像模像样。

　　接着秦跃把圈好的手指和刚才一样抵在唇边，“嘴唇贴紧手指，吹就行了。”

　　凌洛依言用力吹了几下，把自己吹得脑袋都昏了，愣是一声响都没听见。

　　秦跃蹙了蹙眉头，往前走了一小步，凑得更近了点，他抬手扶着凌洛的胳膊，轻轻往上托了一点，让他换了个角度，“再吹一下看看，手指别那么用力，放松一点。”

　　凌洛觉得秦跃碰到自己手上的那块皮肤烫得不行，脑子里一片空白，昨晚秦跃摸他头的感觉又涌上来了。也不管三七二十一，他直接吸了口气，然后猛地一吹，响亮的哨声就从他手里飘出来了。

　　声音很大，把他自己吓了一跳。凌洛松开手，有点不敢置信，这竟然是他自己吹出来的。

　　底下和陈生正在进行拉锯战的阿水显然也听见哨声了，它又浮起来，水面上的牛头转了个方向，抬眼看了看河堤上站着的俩人，似乎是在确认这哨声是谁发出来的。

　　陈生抓住机会，狠狠晃了一下绳子，“上来，回家了。”

　　这回阿水没再闹脾气，乖乖从水里上来了。

　　刚泡完水的水牛，浑身都湿漉漉的，皮毛被水泡得发亮，之前沾在身上的泥巴和干草屑全被泡掉了。凌洛在一边看着，觉得阿水都新了不少。

　　阿水上了岸，察觉到凌洛的视线，转头冲着他哞哞喊了几声，然后低头啃了一口岸边的草。

　　回去的路上，陈生牵着阿水走在前面，一边走一边跟秦跃和凌洛说着他的计划。

　　大概就是圩日前一天多摘点荔枝备着，到时候推两辆独轮车装荔枝，牛车上也装四筐，剩下的地方就放竹筐，菜就暂时不卖了，全卖荔枝。

　　凌洛在一旁听着，觉得陈生这个人看着大大咧咧的，做起生意来倒是挺有想法的，“我也想去。”

　　“行啊。”陈生没秦跃想的那么周到，而且凌洛去了还能帮忙摆摊招呼客人，那张脸长得好，站在摊位前面就是活招牌，在他看来多个人来干活，不要白不要。

　　等到了路口，陈生就和他们不同路了。他牵着阿水往东头走，阿水走得不情不愿的。

　　看着那一人一牛在土路上磨磨蹭蹭地走远了，凌洛意识到，现在又是只剩自己和秦跃了。

　　凌洛抬手摸了摸自己脖颈，抬头看天上的晚霞，没话找话似的说了句，“这天儿真好看。”

　　话一出口凌洛就后悔了，他这是在说什么啊？晚霞有什么好看的，天天都能看到。

　　他懊恼得想把刚才那句话吞回去。

　　好在秦跃也很配合地看向天空，认真地看了看天，然后说，“嗯，天很好看。”

　　“……”

　　-

　　晚上睡觉时，凌洛又开始想白天的经历，越想越觉得自己和秦跃是不是都有点毛病？

　　对此凌洛很肯定，他能感觉到秦跃和他差不多，对两人目前的相处氛围也感到尴尬。

　　而且按凌洛的性格，他要是对别人有这种感觉，肯定会离那人远远地，毕竟真的很怪。

　　但现在偏偏谁也没有离开，反而是知道尴尬也硬是要相处着。

　　凌洛想着想着，忽然笑出来了。意识到自己竟然在笑的时候，他整个人都绷不住了。

　　他一把把被子拉到脸上，捂住嘴，不是，他在笑什么？有什么好笑的？

　　这种事有什么好笑的？变态么这是？

　　凌洛翻了个身把脸埋进枕头里，强迫自己不要笑了，但嘴角还是自个儿往上翘，压都压不下去。

　　好在第二天早上，舅奶奶回来了。她回来的时候，凌洛正偷摸看着秦跃劈柴，两人隔着半个院子各自安静着，谁也没说话。

　　凌洛心里忽然就轻松了一点，舅奶奶回来了，这意味着他不用再跟秦跃单独吃饭，不用再每天面对那种谁也不知道该说什么的沉默。

　　松了一口气的同时他又觉得有点可惜。

　　具体可惜在哪呢？凌洛经过一番深思熟虑，最后确定，应该是舅奶奶回来后他就吃不到秦跃做的饭菜了。

　　毕竟秦跃做的饭真的很香，凌洛每次吃他做的饭，吃着吃着就会忘记两个人之间那种微妙的尴尬，因为菜太好吃了，胃一满足，脑子就顾不上想别的。

　　现在离圩日还有三天，凌洛自知这几天心静不太下来，不想去大院编竹编，到时候编出来的竹筐歪歪扭扭，浪费小孩们辛苦劈的竹篾，他可不想糟蹋人家的劳动成果。

　　于是干脆窝在房间里写写画画，把笔记本上之前没画完的设计稿重新翻出来琢磨，还有……

　　做他说要给秦跃做的背心。

　　这件事对于凌洛来说，也是个难点。首先是款式，其实他现在心里有大概想法的，就是款式有点复杂。

　　他想在领口和袖笼的包边上做文章，用浅蓝色布条在上边走一圈，再在肩带和下摆加点装饰线，这种细节在缝纫机上做很简单，但纯手工缝，每一针都要靠自己一针一线地走。

　　凌洛对自己的手工活不是很自信，他看着自己画完的草图，直觉如果真要做这个的话，不知道等自己暑假结束离开前能不能做好都是个问题。

　　可要是换个简单的款式，凌洛又觉得不满意。太简单了，就跟秦跃平时穿的背心差不多，他做一件一样的有什么意义？要做就做一件特别的。

　　凌洛在这个问题上纠结了很久，直到圩日那天还没决定好，心想等卖完荔枝再说吧。

　　圩日前一天，凌洛早早就睡了，心里装着事，这一觉睡得并不踏实，半夜醒了好几次。于是在外边传来窸窸窣窣的脚步声时，凌洛立刻就醒了，看了眼表，三点二十五。

　　他趿拉着拖鞋走到窗边往下看，有人站在外边拿着手电冲他这晃了几下。

　　凌洛就知道是秦跃他们来了，赶紧下楼开门让他们进来，他飞快地刷了牙洗了脸，井水冰凉，泼在脸上整个人瞬间清醒了。

　　周淑群知道他们第二天要去镇上卖荔枝，前一天晚上就在锅里温了番薯和鸡蛋。凌洛掀开锅盖，番薯和鸡蛋带着余温，不烫手，直接揣兜里就能带走。

　　他把番薯和鸡蛋分给秦跃和陈生，自己留了两个番薯一个鸡蛋。

　　这会儿的天色还是一片漆黑，等走到牛车边上的时候，凌洛看见了乖乖蹲在车边的阿旺。阿旺脖子上套了根麻绳，麻绳的另一头拴在牛车上，看见凌洛来了，尾巴摇得整个屁股都在扭。

　　“天黑，带上阿旺安全一点。”秦跃在旁边说，“阿旺看得远，有什么动静它会叫。”

　　凌洛点点头，冲阿旺嘬了几声，阿旺兴奋地围着他脚边转来转去，麻绳绕着他腿跑了两圈差点把他绊倒。

　　于是凌洛就掰了半块番薯扔给它，阿旺跳起来接得非常轻松，尾巴摇得要起飞了，吃完又眼巴巴地盯着凌洛手里的另外半块。

　　“好了，”陈生解决完早饭，“走吧。”

　　“嗯。”秦跃抬起独轮车，顿了顿，侧头跟凌洛说，“……你坐车吧。”

　　凌洛一愣，“不是说都走路吗？”

　　之前说好了，因为这次牛车拉的东西太重，四筐荔枝加上竹筐和工具，满满当当装了一整车，再上人怕阿水累着。

　　“骗你的，阿水没那么虚。”陈生也抬起独轮车，“快上车，要走了。”

　　凌洛看看牛车上装得满满的荔枝，又看看秦跃他们，“算了，我还是走着吧，累了我就上车。”

　　“也行。”陈生说完，开始推着独轮车往前走。

　　三人一牛一狗就这么出发了。

　　凌洛打着手电筒，踩着脚下坑洼的泥路，耳边偶尔传来几声蛙叫，还有不知道是谁家的公鸡醒了打鸣的声音。忽然回想起刚到这的第一天晚上，他跟着凌霄打着手电筒去路边拿行李箱。

　　那是他第一次走这样的夜路，被吓得汗毛都立起来了，紧紧跟在凌霄后面一步也不敢落。明明时间间隔也不算太久，现在想起来却有点恍如隔世的感觉。

　　凌洛不是那种死撑的人，累了就去牛车那坐会儿，碰着上坡的路段又从车上下来，在边上推推车，减轻阿水的负担。

　　就这么上上下下，六点不到他们就到了镇上。街上的店铺大多没开门，只有卖早餐的铺子亮着灯。

　　这次他们没选择在菜市场里摆摊，而是在一个路口边上。陈生把独轮车放下来，擦了把汗，笑嘻嘻地说，“这地方年轻人多点。”

　　凌洛点头，大概也能想明白，毕竟他们这次主要卖样式，老一辈的人肯定不能理解，但年轻人就不一样了，这些人更愿意为好看买单。

　　秦跃把牛车上带来的木板和长板凳抽下来，用板凳当支架，木板往上一搁，弄了个简易的摊位。

　　接下来他们开始着手绑荔枝，绑荔枝也不算太累，凌洛没闲着，在旁边帮忙。

　　三人分工合作，没一会儿，木板上便摆满了差不多大小的荔枝果束。一束一束整整齐齐地排开，看起来确实好看。

　　“荔枝果束”这个名字是他们一边绑一边想出来的，毕竟花束让人一听，还以为是荔枝花呢，陈生又想了几个，荔枝捧花、荔枝扎、荔枝束。

　　最后秦跃在旁边说了一句“荔枝果束”，陈生一拍大腿，“这个好！果子扎的嘛，就叫荔枝果束。”

　　于是就这么定了。

　　在他们绑荔枝果束的时候，周边的摊子也陆陆续续支起来了。有些同样卖水果的摊主瞧见他们这么折腾，觉得挺有意思，还想在旁边看看，学学。

　　他们也不躲，毕竟这东西怎么捆的一眼就能看出来。

　　很快，他们的第一单生意就来了。来的是两个小年轻，一男一女，女生梳着马尾辫，穿着碎花裙子，经过路口的时候一眼就看到了木板上那排荔枝果束，拉着旁边的男生就走过来了。

　　她拿起一束荔枝果束，翻来覆去地看了看，问：“老板，这个怎么卖啊？”

　　陈生答：“五角一束。”

　　这个价格是他和凌洛他们商量好的。散装荔枝大概一毛五一斤，一束荔枝果束连枝带叶带果子，分量大概两斤出头，算上手工和造型，五角钱不算贵，但比散卖利润高。

　　小年轻把荔枝果束拿起来掂量掂量，毕竟他们这个地方是荔枝产地，荔枝旺季的时候最便宜的一毛钱一斤都有，只是……

　　捆成这么好看的很少有啊。

　　每一颗荔枝都红艳艳的，大小均匀，中间还点缀着翠绿的叶子，捧着走在街上肯定很显眼。没多犹豫，俩年轻人嘀嘀咕咕选了一束果子大的付了账，连袋子都不用，直接就这么捧着走了。

　　开了第一单，这第二第三单也很快就来了，很快摊子前边的人就越来越多了，被吸引过来的大多是路过的年轻人。

　　木板上那排荔枝果束很快就卖了大半，但独轮车边上还有好几筐没扎的荔枝。

　　于是陈生赶紧跑回来帮忙扎荔枝，三人手都没停过，忙得顾不上说话。后边的人看到摊子上还有存货，又围过来继续挑。

　　有个姑娘应该是前头买的顾客介绍过来的，一口气要了六束，说回去分给家里人。

　　陈生收钱的时候笑得嘴都要合不上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