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夏落尘絮》柳芥

22、夏落

　　秋冬时节，白夜渐短，接近六点，太阳就要下山。
　　草坪上的篝火几乎成了夜晚唯一的光源。
　　各班围成一圈唱歌做游戏，欢呼声此起彼伏。

　　中途，夏栩发现自己的小包落在餐桌上，和温寅说了一声后便起身去找。
　　但餐桌边只有几盏小夜灯，虚虚的光影投射在四周，微风吹过，影子像是跃动了起来。
　　“奇怪，刚才还在这里，怎么找不到了。”夏栩弯腰看了看刚才坐过的凳子，又借着微弱的光亮在餐桌上寻找。

　　“找什么呢？”江絮的声音从背后忽然响起。
　　声音似乎离她很近。
　　与此同时，夏栩在隔壁椅子上找到小包，似乎是刚才随手放到温寅位置上了，她像寻到宝一般转身同江絮说道：“找这—”
　　好近！
　　江絮的眉眼近在咫尺，淡淡的木质香从他身上荡漾开，随风飘至她的周身，风里似乎带着浅浅的温度，像是能感受到他的呼吸一般，弱光打在他立体的五官上，更添几分缱绻。
　　夏栩不自觉后退一步，却撞上凳角，绊了一下。

　　下一秒。
　　她被拉入一个结实的怀抱，木质香的气息将她彻底包围，一双手将她牢牢地固在身前。
　　夏栩怔然，呆呆地被他抱着。

　　良久，只听江絮放低声音，柔声道：“怎么这么不小心，疼不疼？”
　　这一声磁性低音让夏栩拉回了思绪，勉强镇定下来后，开口道：“啊...不疼。”
　　说完便后退一步，从木质香的怀抱里挣脱。
　　空气重新进入两人之间，像是看不见的阻力。
　　江絮低头看了眼夏栩被他抱住的位置，那里原本的温度渐渐消散，莫名地，他的心底产生了一种说不上来的情绪。
　　时间有些短啊。

　　这时，不知哪个篝火堆的人群里，忽然有人大喊了一声：“快看！有流星！”
　　所有人的目光都朝着天空看去。
　　夜幕下，星星像是天空的点缀，铺满了整面银河。流星划过天际的那一刹那，像是宇宙送给大自然一场无声的雨。
　　流星雨稍纵即逝。

　　“你许愿了吗？”夏栩问。
　　“许了。”江絮答。
　　夏栩回过头看向江絮，问他：“许了什么愿？”
　　“等等。”夏栩伸手打断江絮，“让我猜猜看...不会是什么下次考试得第一之类的吧？”
　　江絮被她逗笑，有些无奈地说道：“不是。”
　　“那是什么？”夏栩歪了歪头，一脸好奇地看向他。

　　虚虚的光影下，他依然能看清夏栩熠熠生辉的双眸。
　　眼底的倒影里只有他。
　　道不清的情绪再度占据心房。
　　本不打算说实话的她，却道出心中所想：“我希望这一刻能永存。”

　　永存？
　　是她想的那样吗？
　　夏栩有些不好意思看他，堪堪低下了头。
　　可渐红的耳根却被江絮尽收眼底。

　　江絮忍着笑，问她：“那你许了什么愿，不会是什么要保持第一之类的吧。”

　　报复！江絮这是在报复她！
　　夏栩抬头对上江絮的眼睛，怒道：“怎么可能！”
　　抬眼后，夏栩才发现江絮正笑看着她，桃花眼里像是泛着水光。

　　心脏忽然又开始躁动不安。

　　为了掩盖这份心情，她转过身背对着他。
　　视线看向天空，此时的空中再度滑落一颗流星。

　　夏栩感到惊奇，连忙问江絮：“你看到了吗？刚才那颗突然滑过的流星。”
　　“嗯，”江絮也望着天空，缓缓开口：“这颗流星只有我们两个看见了。”

　　只有我们两个？
　　怎么从江絮口中说出，总感觉不太一样呢。
　　这么想着，夏栩的眼神下意识朝江絮看去，
　　江絮像是有所察觉，望向夏栩。

　　视线相交。
　　夏栩立马败下阵来。
　　下一秒，她不自然地移开视线，想要装作什么都没发生过。
　　江絮看着夏栩的侧脸，嘴角不自觉勾起。

　　忽然很想逗逗她。

　　他轻笑一声，侧身歪头，再度对上夏栩的视线。
　　这次，他看得更加明目张胆。
　　心里似有什么东西在叫嚣。
　　良久，他似笑非笑地说道：“偷看我啊？”
　　尾调上扬，有点勾人的味道。

　　夏栩被他这么一钓，心里的蝴蝶像是关不住窗一般，蜂拥而出。
　　她不自觉眨了眨眼，心里像是痒痒的。

　　夏栩努力镇定，平复心绪。
　　许久，她开口：“我是光明正大地看你。”
　　江絮拖着长音“嗯”了一声，满是笑意地看着夏栩说道：“尽情看。”

　　心底恶之花的种子悄悄发芽。
　　黯淡的环境里，江絮的眸光微微发亮。
　　他用低到只有夏栩能听见的声音说道：“喜欢我怎么看你，深情一点？俏皮一点？还是严肃一点？”
　　江絮的表情随着话语不断变换着。
　　他说话的时候微微俯身，视线和夏栩平齐，夏栩可以看见他的长睫投在脸上的影子，随着他眼睛的眨动，忽暗忽明。
　　像她此刻的心跳，忽重忽轻。
　　缠绵的气氛在两人之间发酵。

　　忽然，一只手覆盖上江絮的双眸，手上有着木质香和花香混合的香气。
　　“你别看了。”手的主人对他说道，声音似是带着生涩。

　　视线被遮挡，其他感官被无限放大。
　　江絮能清晰地感受到自己的心跳比平时，要快。
　　他想要移开这只让他心跳加速的手，而他刚触碰上夏栩的手背。
　　心跳似乎，更快了。

　　察觉到江絮的意图，夏栩抽回手，声音有些不自然地说道：“走吧，温寅该等急了。”
　　“好。”他低声道。

　　餐桌距离篝火堆大抵有十来米，两人硬是把这十几米走出了两百米的架势。
　　夏栩借着篝火的幽微的灯光，看向身侧高挺宽肩的江絮。
　　不知怎么，她忽然想起江絮在别墅里送她回房间的那天。
　　好像也是这样。
　　昏暗的灯光。
　　并肩的两人。
　　还有......
　　控制不住的心跳。

　　“怎么去这么久，差点起来找你。”温寅对着身边落座的夏栩说道。
　　“那里太黑了，找好久。”夏栩说。
　　夏栩坐下后，温寅才看清她红透的耳根，“你没事吧。”说着就上手摸夏栩的额头，“也没发烧啊，怎么这么红。”
　　温寅狐疑的看着夏栩，随即她发现在对面落座的江絮。
　　温寅“噢”了一声，略带捉弄地调侃道：“哪里是太黑了，我看是‘佳人’有约吧。”
　　夏栩锤她一拳，有些腼腆的说道：“闭嘴。”
　　“OKOK，闭嘴。”温寅对着嘴唇做了个拉拉链的动作。

　　袁千野看江絮春风满面的回来，不禁揶揄道：“出击了？”
　　江絮一脸莫名其妙地看着他，待坐下后说道：“出什么击，又不是打仗。”
　　“小样！”袁千野撞了下江絮的肩膀，“跟我玩保密，我还是不是你的军师了。”
　　江絮不大想理袁千野。

　　篝火晚会结束，已经接近九点，几人同白薇打过招呼后，便往云岚山庄走去，临行前，白薇再三叮嘱，注意安全，不要乱跑，明早八点准时集合。
　　得到几人保证，白薇才放心让他们离开。

　　夏栩和温寅进门后不久，管家送了夜宵上来。
　　过了一会，微信群里开始叮咚叮咚。
　　袁千野：【还有夜宵！太幸福了。】
　　袁千野：【[图片]】
　　袁千野：【果然和传说中一样好吃。幸福幸福。】
　　袁千野：【人呢人呢，别让我一个人演独角戏啊。】
　　夏栩:【1】
　　温寅：【1】
　　许雾白：【1】
　　江絮：【1】
　　袁千野：【......】

　　群里安静没一会儿，微信又开始叮咚叮咚。
　　袁千野：【好无聊。】
　　袁千野：【吃饱喝足，来点娱乐活动。】
　　袁千野：【双扣有没有，麻将有没有。】
　　袁千野：【麻将这里好像没有，只能手机上建房。】
　　许雾白：【夏栩房间里有。】
　　夏栩刚学会麻将的时候，房间正好在装修，周云疏便安了一台麻将机在她房间，整个云岚山庄除了棋牌室，只有她这里有麻将机。
　　袁千野：【原来我们房型不一样？！夏栩夏栩，呼叫夏栩。】
　　夏栩：【1604，上来。】
　　袁千野：【我夏姐果然人狠话不多。】

　　两分钟后，江絮和袁千野按响门铃，袁千野进门的一瞬间，便被眼前的场景惊到，“哇，你这房间，太气派了。”
　　袁千野以为自己的行政标间已经算不错，但和夏栩房间比起来，简直小巫见大巫。
　　他对着落地窗外的山景赞叹不已，回过头，四人已经坐上麻将桌。
　　“诶诶诶，怎么把我丢下了，打一圈到我啊。”袁千野搬了张凳子过来坐下。
　　结果一圈又一圈，打了好几圈袁千野才把江絮换下来。
　　夏栩风很好，赢了特别多。
　　袁千野小有不满道：“是不是你房间风水比较旺你。”
　　夏栩瞥他一眼，“你该不会是唯心主义吧。”
　　温寅附和：“看他这样，肯定是。”
　　许雾白赞同：“八九不离十了。”
　　袁千野：“至于嘛至于嘛！都欺负我！江絮！！！”
　　江絮此刻正在客厅参观，袁千野喊他的同时，他注意到柜子上的一张合照。
　　照片里的小夏栩看着才十岁出头的模样。
　　笑容稚嫩可爱。
　　江絮看着照片不自觉也挂上笑容。
　　两侧站着的应当是夏栩的父母，两人的五官和夏栩都有相似之处。
　　夏栩的边上……
　　啧。
　　还有个碍眼的许雾白。

　　袁千野半天没见江絮回他，又喊了一声：“江絮！！！！”
　　“来了。”
　　“替我报仇！”袁千野愤愤起身，把位子让给江絮。
　　可江絮在夏栩这儿也讨不到什么好处，只好说：“我尽量。”
　　袁千野这下不乐意了，“别啊，你要是今天击败岩华小雀后，从此以后你可就是雀后2.0，多么光宗耀祖的事情啊！”
　　“那你这可有点难。”夏栩摸了一张打出，“八万。”
　　江絮作为下家跟着摸了张牌，随即推牌，“胡。”
　　夏栩：“……”
　　突如其来的胡牌，让袁千野兴奋不已，随即变得有些狂妄：“哎呀，小雀后也不过如此嘛，果然麻将还是得看我们江雀后。”
　　夏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