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听你说》梅睡醒

68、第68章

　　周围是不停落下的雨，嘀嗒嘀嗒，混着小猫的心声一下一下砸进黎烟然心里。

　　他们中间隔着半米的距离往前走着，黎烟然逐渐觉得被浸泡的半个肩膀有些麻，他皱眉，正想动一动胳膊，忽然听见一声小声的呢喃——

　　“黎烟然，我好像也喜欢上你了。”

　　黎烟然的呼吸一滞，他轻轻“嗯”了声，没敢回应什么。

　　“我上次说我想考虑一下，”桑榆卿垂着眼往前走，语气轻飘飘的，“现在不需要了。”

　　雨水不可避免地将鞋子打湿，染上一半深色，桑榆卿翘着脚尖轻轻晃了晃，他看着这抹深色，忽然弯了唇。

　　桑榆卿转过头，他抬了抬下巴，用着命令的语气：“黎烟然，跟我谈恋爱。”

　　——语气是校园里嚣张跋扈的校霸。
　　虽然这校霸是伪装的。

　　桑榆卿觉得自己真是病糊涂了。
　　他现在连眼皮都有些发烫，浑身酸得没有力气，他不知道说这些明天的自己会不会后悔。

　　但是——

　　把藏在心里，极力反驳的话语说出来，好像也没有想象中那么难堪。

　　甚至隐隐有些期待。

　　和浑身湿漉漉的黎烟然不同，桑榆卿被保护的很好。
　　他除了鞋子没有沾到多少雨水，头发细细软软的，翘着缕呆毛，看向旁边人的眼睛亮亮的，像住了星星。

　　和黎烟然不同的是，桑榆卿的话语里没有小心翼翼，没有忐忑和不安。
　　仿佛笃定了旁边的人会同意。

　　黎烟然伸出手，抹去从外面斜斜落进桑榆卿眼尾的雨水，他的手很冰，所以轻轻一碰就撤去。

　　感受到脸颊上稍纵即逝的，冰冰凉的温度，桑榆卿忽然有些发愣。

　　——有点像他梦里的大冰糕。

　　桑榆卿这样想着，忽然听见旁边的人说——

　　“好。”

　　明明只说了一个字，但桑榆卿莫名觉得，黎烟然的声音有些哑。

　　和他所想的一样。
　　黎烟然永远不会拒绝他。

　　桑榆卿忽然凑近一步，那段并不算太远的距离被打破。

　　桑榆卿踮了踮脚，吻在黎烟然唇上。

　　两个人停了下来，雨伞倾斜，遮住了其他人的视线。
　　淅淅沥沥的雨声被如同鼓点的心跳掩盖，小猫不知道怎么亲吻，只是单纯碰着黎烟然的唇瓣。

　　走在后面被迫用一把伞的赵鹏飞和卢浩广瑟瑟缩缩揽在一起，看到黎烟然和桑榆卿突然凑在一起停在边上，卢浩广被寒风吹得，抖着声音喊了一句：“桑哥，你们怎么不走了？”

　　“……”
　　桑榆卿立刻往后退了点，一吻转瞬即逝。

　　像极了偷偷谈恋爱怕被发现的纯情小男生。

　　“咳，没事！”桑榆卿提高了些声音胡乱答着。
　　他扯了扯身旁人的袖子，用只有两个人能听见的声音小声说道：“我们快走，等下被发现了。”

　　桑榆卿刚才几乎是贴在了黎烟然身上，于是原本干爽的衣服也有些发潮，颜色深了一些。

　　黎烟然垂下眼，他看着桑榆卿身上的变化，视线缓缓移到桑榆卿张张合合的唇瓣上。
　　他盯着桑榆卿唇上的一抹艳色，冷静道：“嗯。”
　　“听你的。”

　　#

　　走进宿舍楼，黎烟然收了伞。
　　他回头刚想冲桑榆卿说什么，就见这人丝毫不带停的，转身就往楼上走。

　　上了几节台阶，桑榆卿才像是想起来什么，他抓了抓头发，转身看向黎烟然：“……你等一下，我洗完澡来找你。”

　　桑榆卿看着浑身湿透，像是从水洼里滚了一圈的黎烟然，声音顿了顿：“你也赶紧去洗个热水澡，别感冒了。”

　　黎烟然抹了把脸上的水，点点头。
　　直到看到楼梯上的身影消失，他才回了宿舍。

　　走在桑榆卿后面，看着两人惺惺相惜的赵鹏飞和卢浩广：“……”

　　卢浩广凑近了些，小声和赵鹏飞说悄悄话：“那个，其实我早就想问了。”

　　“校霸和学霸是不是……”
　　爱心关系。

　　他还没说完，走在前面的桑榆卿就敏锐地回过头，瞪了他一眼。

　　卢浩广：“……”
　　他闭嘴了。

　　#

　　桑榆卿洗完澡换了一身干净的衣服，他刚想拎上书包就往楼下走，又想起什么，转身回了宿舍。

　　桑榆卿扒拉着自己的绿皮行李箱。

　　小绿行李箱鼓鼓的，刚拉开拉链就碰的一身弹开。
　　里面装满了零食。

　　还有一盒妙妙脆角因为弹开的幅度过大，落在了地板上。

　　桑榆卿：“……”
　　桑榆卿把零食都扒拉到一旁，终于从最里面找到了他想找的东西。
　　是一件猫耳朵睡衣。

　　桑榆卿抿唇，思考了三秒，穿上了。

　　睡衣是黄色的，软绵的帽子上有两只粉色的猫耳朵。

　　桑榆卿换完衣服后就从床上下来，他顶着全宿舍人惊讶的目光，抓了抓头发，语气恶劣道：“看什么看？”
　　“再看把你们眼睛挖下来。”

　　他说这话时眼神有些飘忽，把帽子往脑袋上一拉，拎起书包就快步往外走。

　　其他人：“……”
　　他们纷纷低下头，装作自己什么都没看见。

　　刚洗完澡，桑榆卿的头发还湿漉漉的，带着点热气半贴在脸颊上。
　　猫耳睡衣的帽子像一个干发帽，松松垮垮地盖在脑袋上。

　　今天是他和黎烟然确认关系的第一天，桑榆卿胡乱抓抓头发，边下楼边想。
　　——他是看那段时间，黎烟然很喜欢他脑袋上的小猫耳朵才决定要穿这个衣服的。
　　——就一次。
　　桑榆卿一边想着，一边下定决心。

　　到一零一时，黎烟然正坐在床上，顶着个毛巾在看题。

　　桑榆卿放轻了声音，关上门压着步子走到黎烟然身旁。

　　在小猫靠近的一瞬间黎烟然就听到了他的心声，但他装作没有听到，只是抓着笔做题的手停顿了一下。

　　下一秒，脑袋上的毛巾被人抓住了。

　　身旁的人在帮他擦头发。
　　黎烟然装作才发现似的转过头，他刚想说什么，看见桑榆卿的样子，到嘴边的话硬生生卡在了喉咙里。

　　“你……”

　　“今天也可以教我做题吗？”

　　桑榆卿故作轻松道。

　　桑榆卿没敢跟黎烟然对视。
　　他从来没有在第二个人面前穿过这身衣服。

　　买这件睡衣，是在他特别想要小猫，又没有能力养的那一段时间，桑榆卿会偷偷穿上这件睡衣，然后对着镜子里的自己，轻轻抓两下猫耳朵。

　　桑榆卿说完那句话后，很长时间都没有听到黎烟然回复，于是他有些气急败坏地说：“不教算了，我去找李小……”

　　——李小既喜欢猫，还学习好。

　　黎烟然哑然，他的手穿过桑榆卿的臂弯，像是小学生排排走一样将人揽住：“不许去。”

　　听见黎烟然的回答，桑榆卿才像是满意了似的，他将毛巾重新搭在黎烟然头上，然后往黎烟然床上一坐。

　　桑榆卿刚想伸手把书包里的卷子拿出来，这才发觉黎烟然的手像个钳子，牢牢钳制住了他的。
　　桑榆卿使劲往外抽了抽，没抽动。

　　“……”

　　于是他只能就着这个姿势，别扭地将卷子拿出来，一把拍在黎烟然的小桌子上。

　　“砰”的一声，小桌子晃晃悠悠，险些发生塌陷。

　　黎烟然盯着桌子上的卷子，没动。

　　桑榆卿撇撇嘴，他刚想再说些什么，就听身旁的人道——

　　“……男朋友，你穿成这样，让我怎么静下心来教你学习？”

　　桑榆卿愣住了，他脑袋里反复播放着对方口中的那三个字，差点宕机。
　　“男朋友”这个称呼从黎烟然嘴里说出来，桑榆卿才有了一种和他在谈恋爱的实感。

　　这不是桑榆卿第一次感叹黎烟然的声音好听。
　　黎烟然的声音属于清冷那一挂，但是刚才，他的咬字轻飘飘的，落在耳中，莫名就让人觉得不清不白。

　　反应过来后，桑榆卿才猛地用双手捂住了黎烟然的嘴巴。
　　“不许乱说。”

　　桑小猫耳根脸颊慢慢红了起来，他瞪着眼前的人，语气有些干涩。

　　其实黎烟然刚才的声音很小，只有他们两人能听到，但看着凶巴巴的小猫，黎烟然的神色柔和了些，乖乖点头：“好。”

　　“你不想让别人知道，我们就不说。”

　　“即使只能和你偷偷谈，被别人问起也只能说是朋友，永远不能正大光明地站在你身边……”黎烟然说着，垂下了眼睛——
　　“我也会一直听你的话，努力不让别人发现的。”

　　桑榆卿：“……”

　　桑榆卿胡乱抓了抓头发，盖在脑袋上的帽子落了下来，露出有些湿软的黑发。

　　刚才还万分失落的黎烟然神情一顿，他将卷子翻到空白的那页，摆正了放在桑榆卿面前。
　　“你先做。”

　　黎烟然说着站起身来，从阳台拿了个干净的毛巾，站在桑榆卿身后帮他擦头发。

　　“要把头发擦干才行，”黎烟然一边轻轻揉着桑小猫的脑袋，一边说，“还生着病呢。”

　　桑榆卿：“……哦。”
　　桑榆卿嘴上应着，心里默默吐槽。
　　——黎烟然自己的头发还没干呢！

　　这天晚上，桑榆卿看了两张卷子。
　　他把那张新的做完，纠错修改后，又听黎烟然讲了上一张不会的题。

　　在这期间，桑榆卿湿漉漉还在往下滴水的头发硬生生被黎烟然揉干了。

　　桑榆卿翘着呆毛，他一边打着哈欠，一边胡乱地收拾着书包，临走的时候，被身后的人抓住了书包带子。

　　黎烟然还坐在床上，浅色的眼睛映着天花板落下来的光晕。
　　桑榆卿看到自己的身影映在那抹光晕中，他微微愣住了神，半晌才想起来问：“……怎么了？”

　　宿舍里的其他人此刻都端端正正坐在床上做卷子。
　　周围很安静，只能听见一些细微的，笔尖划过卷面的声音。

　　在这重叠的声音中，桑榆卿看到黎烟然站起身，像说悄悄话似的凑到他耳边：“男朋友，你来找我只是为了做题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