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听你说》梅睡醒

64、第64章

　　卢浩广嘴上满口答应，结果他硬撑着憋了两天，就忍不住像个大喇叭一样把这事从头到尾跟身边人讲了一遍。
　　两遍，三遍，好几遍。

　　他讲得有模有样的，把桑榆卿描述成了一个杀人不眨眼的大魔王。

　　坐在他身旁的张清竹听得一愣一愣，没忍住打断他：“你是说你看见了个杀人魔？”

　　卢浩广想了想把一群人打跑，然后浑身是血的桑榆卿，迟疑地点了点头：“差不多。”

　　张清竹冷静道：“那你看见尸体了？”

　　卢浩广一噎。
　　这个时候的他还没有解锁张清竹的“太监”外号，只是朝着张清竹大声地反驳道：“你少管！”
　　“我哪有空看什么尸体，我再凑近点，尸体就变成我了！”

　　“……”
　　张清竹怀疑地看了他一眼，没信。

　　但显然卢浩广不止给他一个人说了。
　　卢浩广在班里人缘很好，和谁都能聊上个几毛钱的。
　　其中多得是听风就是雨的。

　　于是校园墙上，一则关于岁暮高中校霸的传言缓缓被顶了上来。

　　校园墙上传得神乎其神。

　　因为不只有卢浩广，高一十班经常欺负桑榆卿的那些人也被吓懵了。
　　联系校外混混，让他们帮忙教训桑榆卿的正是被桑榆卿剪断了鞋带的人。

　　桑榆卿有没有被教训不知道，反正他是被校外大哥教训了一顿。
　　红毛脑袋上顶着一个大大的包，骂了鞋带男足足十分钟。
　　最后还警告他，千万别去找桑榆卿的麻烦，不然他也救不了他。

　　鞋带男懵懵地点点头。

　　于是当他看到校园墙上的那则帖子，哆哆嗦嗦地又在帖子下添油加醋了一通。

　　桑榆卿隔了一个星期才回来上学。
　　他还没走到座位上，就看见课桌上放满了零食。
　　就连桌洞里也被塞得鼓鼓囊囊的。

　　桑榆卿：“……？”
　　他怀疑有人要毒死他。

　　桑榆卿刚坐回座位上，就见有人提着两双鞋走了过来。

　　鞋带男哆嗦着嗓子冲桑榆卿道歉。

　　“桑榆卿……不不不，桑哥，之前都是我的错……”

　　他兀自巴啦啦说了一通，提着跑鞋往桑榆卿面前一送，羞涩一笑。
　　“那个……我这里还有几双鞋，桑哥你要是喜欢，我都带来，让你剪个够！”

　　桑榆卿：“……”
　　桑榆卿捏着鼻子让他滚。

　　鞋带男提着他心爱的跑鞋惨兮兮滚了。

　　鞋带男不是唯一一个。
　　之前招惹过桑榆卿的全部跑到他跟前道歉，态度诚恳得像是下一秒都能跪下来给他磕头。

　　……好像他能杀人似的。
　　桑榆卿摸着鼻子，想了半天也没想明白。

　　不过他也不用想明白了。
　　因为答案自己找了上来。
　　他回来上课的第二天，十班班主任就拿着手机，指着表白墙上的帖子让他滚。

　　桑榆卿有些不明白。
　　他被欺负的时候，老师见不着影，他从医院里躺了一个星期，回来之后老师愣是连问都没问。

　　现在却第一时间站了出来，说他欺负同学。
　　说那则帖子对他的学生造成了严重的心里伤害。

　　桑榆卿奇怪地问他：“老师，我不是你的学生吗？”

　　那老师被噎了一下，又义正言辞地对他说：“我当然是以大多数人为中心。”

　　桑榆卿不想跟他瞎扯，转身就走。
　　其实他没明白那老师的意思。

　　让他滚，是指滚出这个班，还是滚出这个学校？
　　滚出十班，可以，滚出学校，不行。

　　于是桑榆卿一句话都没跟那老师多说，直接跑去校长室。
　　最后桑榆卿被转到了一班，丢给了相对来说好说话一点的谢老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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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卢浩广在看到那则校霸帖子时，直接吓得好几天都没睡好觉。
　　他自觉自己只是没忍住找熟人分享了一下死里逃生的经过……怎么就被发上了表白墙呢？

　　而且这则帖子的热度还不低。
　　完了完了，卢浩广心想，他彻底完了。
　　——那个人肯定会杀了他的！

　　那段时间，卢浩广的搜索里面全是《得罪了校霸怎么办》《被打的时候护住哪里不会很疼》《办理转学需要什么手续》。
　　他担惊受怕了一个多星期，发现自己没什么事。

　　于是卢浩广安心了一些，收拾收拾东西准备去上学。
　　结果他刚走到一班门口，就看到最后一排坐了个非常眼熟的身影……

　　卢浩广退出去，揉了揉眼睛，再走进来。
　　然后卢浩广就石化在了原地。

　　——所以校霸真的过来找他报仇了是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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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桑榆卿做了很长的一个梦。
　　睡梦中，他的身体好像也跟着回到了两年前，他躺在地上等救护车的那一天。
　　要冷死了。

　　那时候的他吐了很多血，冰得不像个活人。
　　——但是他妈的，做梦就做梦，为什么他还要跟着被冻一遍！

　　桑榆卿想骂人。
　　但他没骂出声，梦里的他躺在地上不能说话。

　　不过他没躺多久，面前就飞过来一只大鱼。
　　大鱼长得像他的抱枕，此刻正摇着尾巴，像在嘲讽他。

　　——嗯，冻出问题了。
　　——梦里的这个时候，他怎么可能碰见大鱼。

　　桑榆卿在心里骂骂咧咧地翻了个身，背对着大鱼。

　　大鱼：“……”
　　见面前的男生不理会它，大鱼扯着嗓子喊道——

　　“喂！桑榆卿！”

　　桑榆卿不理它。

　　“死猫！”

　　死猫还是不理它。

　　“……”
　　胖头鱼闷了口气，超大声喊道：“你不是要我去梦里烦黎烟然吗？”

　　成功触发到关键词，桑榆卿转过身，看着大鱼眨了眨眼睛。
　　“你快去呀！”

　　听到自己声音的一瞬间，桑榆卿发现自己能说话了。
　　不光能说话，他还能站起来。

　　于是桑榆卿凑到大鱼面前，也不觉得冷了：“你什么时候去啊？行动能不能高效一点！”

　　大鱼：“……”
　　大鱼挥舞了下鱼鳍，圆圆的嘴张张合合：“我现在就去，你要跟我一起吗？”

　　听到大鱼的话，桑榆卿眼睛瞬间变得亮晶晶的，他惊喜道：“我能跟你一起？好呀好呀！”
　　——他倒是要看看黎烟然平常都做些什么梦！

　　大鱼鱼鳍抵在脑袋下面，作思考状：“理论上是可以，因为我能把你们的梦境连在一起。”
　　“所以……”大鱼的眼睛转了转，“我们现在去搞破坏吧！”

　　一鱼一猫一拍即合。

　　但桑榆卿并没有高兴多久。
　　大鱼刚把两人的梦境连接起来，桑榆卿就后悔了。

　　因为黎烟然的梦……真他妈的一言难尽。
　　这个一个非常眼熟的房间。
　　房间的墙面上挂着“好好学习天天向上”的红色横幅。

　　桑榆卿表示已经看习惯了。
　　但不代表他想看啊！！！

　　黎烟然真是个大变态。
　　各种方面的。

　　平常卷生卷死就算了，在梦里还卷。
　　就死命学。

　　梦里的黎烟然大概十三四岁的样子，坐在书桌前，背对着他和大鱼。
　　他握着一支笔，在本子上不停写着什么。

　　桑榆卿看得脑仁疼。

　　桑榆卿揉了揉太阳穴，忽然想到什么。
　　他眼睛睁大了些，兴奋地推了下大鱼，凑在它旁边小声道：“你快把黎烟然的本子烧了！”

　　大鱼：“？”
　　大鱼也小声地回复桑榆卿：“好哦。”

　　在梦里，大鱼的能力就很多了。
　　它两只鱼鳍交叠在一起轻轻搓了一下，还在认认真真写作业的小号黎烟然面前就起了火。

　　小黎烟然愣住了，他只后退一下就堪堪停住了脚步，扑上去想要把火弄灭。

　　“我靠！”
　　桑小猫鬼叫一声：“黎烟然不要命了？！作业有那么重要吗？？？”

　　大鱼刚想说在梦里不会有事的，但看着桑榆卿火急火燎的样子，它又闭了嘴。
　　然后笑嘻嘻地摆着尾巴在旁边看戏。

　　桑榆卿直接冲上去拉着小黎烟然的胳膊，冲他大声喊：“黎烟然，你脑子是不是有病？！”
　　——难不成黎烟然和作业还真是真爱？
　　——作业死了黎烟然要跑过去陪葬？？？

　　桑榆卿木着脸，等着旁边人的回复。
　　没想到小黎烟然一句话也没说，只是愣愣地看着他，那样子活像被大火熏傻了。

　　小黎烟然还没张开，五官都很稚嫩，尤其是身高。
　　小男孩发育晚，这个时候的黎烟然只到桑榆卿腰这里。

　　桑榆卿心里忽然升起一股自己在欺负小孩的感觉，他有些心虚，摸了摸鼻子，刚想说些什么，身上忽然一紧。
　　他被小黎烟然紧紧地抱住。

　　“清蒸鱼……”小黎烟然抱着桑榆卿的大腿，脸埋在桑榆卿腰那儿，喊着桑榆卿的笔名——也是黎烟然给小猫起的名字，颤着声音道，“你不要走。”

　　桑榆卿犹豫地揉了一把小黎烟然的脑袋，试探着哄道：“你想吃清蒸鱼？我帮你买，你别哭了……”

　　小黎烟然：“……”
　　小黎烟然抱他抱得更紧了。

　　桑榆卿伸出手，犹豫地回抱住了他。
　　心里却在飞快运转：

　　——这小孩怎么了？
　　——难不成是因为作业被烧了，悲痛欲绝？？？
　　——他可不会哄小孩啊啊啊啊啊！！！
　　——黎烟然喊什么清蒸鱼，难道那本子上写的是菜谱？？？

　　桑榆卿易地而处了下，如果有人烧了他的菜谱，他也会跟人急的。
　　于是被小黎烟然抱着的桑榆卿狠狠共情了，他又揉了一把小黎烟然的脑袋，直到把对方揉成了鸡窝头，桑榆卿才收回手，学着电视里幼儿园园长哄小孩的语气——

　　“小宝乖，哥哥一会就去给你抓鱼，你想吃清蒸的还是红烧的都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