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听你说》梅睡醒

63、第63章

　　要说起卢浩广的传销能力，桑榆卿印象最深刻的还是在高一那会儿。

　　那时候刚开学，所有人都互相不认识。
　　而桑榆卿唯一依靠的发小被分到了隔壁班。

　　一开始的桑榆卿并没有校霸的名头，选座位的时候，他将书包随手放在最后一排靠窗户的座位上，对所有人都很沉默。

　　青春期的小男生们整天拉帮结派地找乐子玩，没有乐子硬凑一个也要玩。
　　于是有人注意到和班上所有人都没有交集的桑榆卿。

　　秉承着远离人群珍爱生命的想法，桑榆卿大多时间都趴在课桌上睡觉，偶尔有清醒的时候，还成天戴着耳机，与世隔绝。

　　但落到其他人眼里就不是那么回事了——
　　一个套着大花夹克，嘴边叼着辣条的男生晃悠到桑榆卿面前，笑嘻嘻地嘲讽：“装货，成天跟哑巴一样。”

　　没想到桑榆卿只瞥了他一眼就低下了头。
　　然后默默把耳机里的音乐调得更大声了。

　　花夹克男生：“……”

　　生平第一次有人敢不搭理自己，花夹克当即炸了，弯着腰手一伸，把桑榆卿的耳机摘了出来。
　　还扔地上踩了两脚，最后丢进垃圾桶里。

　　当时的桑榆卿还没弄明白自己哪里惹了面前的非主流，下一秒非主流就欠嗖嗖地对他说：“还敢装听不见？”
　　“你要是现在跟老子道歉，老子还可以考虑考虑饶……”

　　他话还没说完，就听桑榆卿飞快地道：“对不起。”
　　并且默默地从桌洞里摸出一对新的耳机戴上。

　　花夹克：“……？”

　　于是当天高一十班就传出来，那个坐在最后一排成天拽的二五八万的男生是个软柿子。
　　软得谁都想捏一把。

　　成天打架逃课，拉帮结派的混混们蠢蠢欲动。
　　今天把软柿子的课本扔了，明天把他的耳机砸坏。

　　还有人发现不论提出什么样的要求，软柿子都不会拒绝。
　　于是越来越多的人“好奇”起来。

　　有的人只是随便差使几句，让桑榆卿帮忙接水送东西，有的人笑嘻嘻指着自己的鞋，让桑榆卿帮他系鞋带。

　　桑榆卿一一照做。

　　但隔天，扔了桑榆卿一本书的人就会对着空洞洞的课桌发呆。
　　课桌上面还被印了不知道谁的脚印。

　　砸坏他耳机的人第二天就被举报携带电子产品，手机、耳机被一一收缴。
　　紧接着就停了课。

　　让他跑上跑下接水的人水杯被剪出一个洞，让他系鞋带的人……

　　得知那人经常去学校街边的黑网吧开黑后，桑榆卿去黑网吧打了一天一夜的游戏，最后悄咪咪走了，在位置上留了一个小纸条。
　　纸条上写着那人的名字。

　　桑榆卿还觉得不够，在体育课体测的那一天，跑到休息隔间，捏着鼻子把那人放在柜里的跑鞋剪了个对穿。

　　小猫被惹得炸了毛。
　　虽然他得了怪病，不能直接跟别人起冲突，但他一直悄咪咪报复回去。

　　而且是翻倍报复回去，主打一个不受委屈。

　　更爽的是，由于他在班里一直是个怂包人设，没人怀疑到他头上。
　　那段时间，班里暗流涌动，你看我不顺眼，我看你不顺眼，全都在互掐，像刚从冷宫放出来，被逼急了的妃子。

　　只有桑榆卿，默默地坐在最后一排，听着耳机里的音乐看热闹。

　　这些事情桑榆卿没有跟赵鹏飞说。
　　只是每每放学，他粘赵鹏飞的程度就加深一些。

　　赵鹏飞问不出什么，总是担心发小在班里受欺负。
　　于是赵鹏飞一拍脑袋，冲着在他身边，边走边从手机里保护萝卜的桑榆卿说——

　　“鱼宝，要不你立个校霸人设吧！”

　　此时将怂包人设贯彻了个彻底的桑榆卿缓缓抬头，迟疑道：“……也行？”

　　桑榆卿回答完就立刻低下头，要去保护他的萝卜。
　　结果萝卜已经被蹦蹦跳跳的小怪物吃干抹净，连叶片子渣都没剩。
　　桑榆卿面无表情地把手机收到口袋里。

　　一旁的赵鹏飞越说越起劲，回到家后就开始彻夜研究校霸秘籍。
　　第二天，赵鹏飞就捧着一本厚厚的笔记本，递到了桑榆卿面前。

　　那笔记本上涂涂抹抹，黑色圆珠笔糊了好几团。
　　赵鹏飞的字在上面，像在打架。

　　桑榆卿其实没太看懂。
　　但看懂得他都记了下来。

　　他的身边想着他好的就那么一个，他不能把这个人也赶走。
　　况且……

　　桑榆卿对赵鹏飞的依赖，是刻在记忆里的。
　　当时的桑榆卿拎着笔记本抖了两下，想——
　　鹏鹏哥这么做一定有他的道理。

　　事实证明，赵鹏飞出版的校霸秘籍真的很有用。
　　至少在桑榆卿看来。

　　十班的人在互掐了很长一段时间后，终于有人发现了不对。
　　并且把正在使坏的桑榆卿抓了个现行。

　　愤怒几乎立刻淹没了那些人，他们打着主意，约了经常在校门口溜达的混混。
　　桑榆卿一走出校门，就被混混堵住。

　　“鞋脏了，”走在最前面是一个比他高了一头，年纪也大了好几岁的红毛怪，他一脸笑嘻嘻地，仿佛在开什么玩笑般，“跪下来帮我舔干净。”

　　跟在红毛后面，像是他小弟的人接过话茬：“不是装得很听话吗？你倒是跪下啊？”

　　桑榆卿没动。
　　他被逼到墙角，在混混拳头落下来的一瞬间，抬起腿冲着混混下面一踹。
　　把那些年萝卜被吃掉的怨气都发泄在了红毛怪上。

　　红毛被命中关键部位，面色一变，跳着脚跑开。

　　看着红毛手耷拉在下面，想捂不敢捂的样子，桑榆卿扯出抹笑。
　　这笑容没有维持多久，桑榆卿就哇的一下吐出一大口血。

　　所有人都被吓懵了。
　　混混们想，他们还没怎么样呢，面前的小男生就开始吐血，一口接着一口。
　　这妥妥的碰瓷啊！

　　只是想帮学校里的小弟出头，来教训一下桑榆卿的人纷纷变了眼色，撒腿就想跑。
　　但桑榆卿没让人跑。
　　他抹了一把脸上的血，追着那些人打。

　　至从小猫变成人后，他就没少打架。
　　筒子楼的治安很差，街边总是晃着小混混。

　　小混混看他是个学生，堵在楼道里收他保护费。
　　一开始桑榆卿还打不过他们。
　　但挨打的次数多了，他也学会了点技巧。

　　比如打哪里更疼，
　　再比如哪里不能受伤，要躲开。

　　桑榆卿打架越来越熟练。
　　此时此刻，学校后街，他更是追着那些人打。
　　那些人被逼急了，骂他疯子。

　　光脚的不怕穿鞋的，桑榆卿打人的时候几乎发了狠，把混混们揍得都挂了彩，而他是皮外伤最轻的那个。
　　虽然之后吐血被送进icu的也是他。

　　桑榆卿打人的这一幕恰巧被翻墙逃课的卢浩广看了个彻底。

　　少年浑身是血，眉眼下压着，眼里的戾气浓稠得像要杀人。
　　一紧张，翻墙的卢浩广在跳下来时崴了脚。

　　那时候小混混们已经拍拍屁股跑了。

　　桑榆卿愣愣地站在原地好几秒。
　　他眼前是一片血糊的红色，胸口也像是压了什么东西，喘不过气。

　　缓了好一会儿，才察觉到有人。
　　桑榆卿转过头，看到了一瘸一拐，弯着腰试图溜走的卢浩广。

　　感受到巷子里那道存在感极强的视线，卢浩广一个踉跄，又崴了一下。
　　卢浩广欲哭无泪，他哭丧着一张脸看着桑榆卿，自尊心硬拖着他过了一秒。

　　一秒后，卢浩广蹲着身子，一手揉着脚踝，一手扯着桑榆卿的裤脚。
　　哭天喊地地求饶：“呜呜呜哥，我什么都没看见，你能不能别杀我……”

　　浑身惨兮兮，想让卢浩广帮他打个120的桑榆卿：“……？”
　　——他身上哪一点让卢浩广误会他能杀人？

　　桑榆卿咳了两下，忽然想起赵鹏飞给他写的校霸秘籍。
　　于是他试着威胁道：“……今天看见的你不准说出去，不然……”

　　卢浩广非常上道，接下了话茬：“我懂我懂！不然你找人揍我！”

　　还在想措辞的桑榆卿话音一顿。
　　然后迟疑地点了点头。
　　……这么说好像也……还行？

　　卢浩广接着保证了好几句，说什么他这人最识趣了，嘴巴严得很。
　　他边做着保证，边往巷子外面溜。

　　卢浩广溜走后，桑榆卿自己给自己打了120。
　　然后他直接躺在地上，闭上了眼睛。

　　救护车来的时候，桑榆卿已经止住了，不再吐血。
　　因为被他拒绝的人早就跑到了不知道哪里。

　　桑榆卿只是觉得冷，他躺在地上，感觉自己快变成一个雪人。
　　闭上眼睛前，桑榆卿忽然冒出了个没头没尾的想法——

　　要是这个时候，他能把自己带回家就好了。

　　想到这里的桑榆卿一愣。
　　——谁？
　　——他刚才……在想谁？

　　那个让他一想起来就觉得温暖，想要被对方带回家的人……是谁？

　　桑榆卿脑海里开始冒出来一些断断续续的画面。
　　那个时候好像也是这么冷，冷得他觉得自己要死了。
　　他躺在地上，缩成一团，在漫天的绝望和风雪中，被一个人捡回了家。

　　脏兮兮的小猫被黎烟然抱在怀里，僵硬的身体一点一点恢复了知觉。
　　他用爪子抓了抓黎烟然，往他怀里缩了缩。
　　从此，小猫知道，待在这个人身边就不会冷。

作者有话说

　　晚上还有一更~爱你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