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听你说》梅睡醒

60、第60章

　　九班的学生缩在角落，大气都不敢出。
　　坐在会议桌前的校领导也没敢说话，只是尴尬地笑了笑，看着调监控的秀平。

　　因为知道确切的时间，监控很快被调了出来，点击播放的一瞬间，会办公室瞬间被吵闹声淹没。

　　秀平站在大屏幕前，冷呵一声。

　　考数学时说话最大声的几个学生：“……”
　　头更低了。

　　九班的刺头其实很多，但因为是秀平带的班级，老师在的时候比其他班都要老实。
　　一旦老师不在，就宛如热锅上的蚂蚁一个个全都蹦哒了起来。

　　“哇塞，”秀平看着监控中的画面感叹道，“大家都在好好说话没有做题呢。”

　　其他人：“……”

　　“来来来，我们来解说一下九班的喊麦比赛。”秀平挥了挥教杆，点着监控画面笑眯眯地说。

　　与办公室内过分压抑的气氛不同，秀平的声音非常平静，真的在解说比赛似的：“嗯，现在中间的人声音比较大一些，不过没关系，前面几排也有要超过的趋势……”

　　考试时间，班里闹哄哄的，身为校领导本应该生气责骂，但秀平的态度太过反常。

　　有一种平静的疯感。

　　于是办公室里的领导们一句话都没说，在校长使的眼色下，教导主任还出来打圆场。

　　“秀老师啊，”教导主任推了推眼镜，笑起来像动画片里会说话的大驴，有些滑稽，“其实有时候孩子们活泼点是好事……”

　　他话还没说完，正在播放的监控就被点了暂停。
　　秀平转过脸来，亲切地冲他笑：“好让他们下去捡枫叶是吗？”

　　教导主任一愣，剩下的话噎在了喉咙眼里。

　　本来还在一旁装死的学生竖着耳朵听到这里，纷纷震惊地抬起脸，看了过去。

　　这件事的起因是因为前一天下雨，路上有积水，校长走路的时候没看脚底下，来了个平地摔。
　　摔倒的姿势太过滑稽，尤其是校长身后还跟着几个来视察的领导。

　　校长立刻黑了脸，校领导一走他就把这一切的原因归结于校园的落叶——

　　“今天哪几个班值日？怎么打扫的？树叶子都快堆成山了！”

　　徐主任屁颠屁颠跟在校长后面，提醒道：“今天一整天的考试，没有人打扫……”

　　校长骂了几句，拍了拍沾湿的裤子就往前走，看起来气得不清。

　　本来这还没什么，但错就错在……

　　徐主任一拍脑门，想起个好主意：“要不让未名楼的下来打扫？反正那里都是一些差生，也考不了几分……”

　　校长想了想，也一拍脑门，说“好”。

　　“……”

　　见秀平开始向教导主任发起攻击，校长沉默地坐在会议室里，默默端起保温杯喝了口水，力求把自己的存在感降到最低。

　　结果保温杯还没从手里放下，就被抓住了小尾巴。

　　“还有某些人，我都不想说。”秀平阴阳怪气道：
　　“有时候倒霉多找找自己的原因。”

　　“平地也能摔得话建议去医院看看腿。”

　　“……”

　　缩在墙角的学生们张大了嘴。
　　以为自己是来出丑的，没想到出丑的另有其人。

　　不过秀平这攻击力也太强了。
　　桑榆卿默默往人群里缩了缩，
　　他总觉得下一秒秀平就要被开除了……

　　*

　　最后监控还是被放完了，在办公室所有人的围观下。

　　班里的人一开始吵吵嚷嚷的，到了后来，兴许是吵累了，对答案的对答案，睡觉的睡觉，分贝低了好几倍。
　　秀平五倍速看完监控，无差别攻击，无人能幸免，除了——

　　“我发现我们班还是有认真学习的，比如桑榆卿同学。”

　　“他虽然平常拽拽的，但人家考试的时候非常认真。”秀平看着桑榆卿，神色充满了慈爱。

　　而且……
　　可能桑榆卿自己都没发现，考试说话的都在中前排，后排没几个说话的。

　　秀平觉得奇怪，直到她看见监控中的某一个画面……

　　“嗯，”秀平满意地点点头，“你们看看人家桑榆卿，不光自己在认真做题，还制止了别的同学说话的行为。”

　　被制止的同学卢浩广羞愧地挠了两下脑袋。

　　桑榆卿：“……”
　　平常遇到这种场面，他都是点名被骂的份儿，头一次被夸，桑榆卿很不习惯，尴尬地想找个地缝钻进去。

　　年级组办公室里，秀平又说了几句，就带着自班人浩浩荡荡地走了。
　　她带学生们来监控面前，表面上在教训学生，实则明里暗里嘲讽坐在办公室里的几个领导。

　　一出办公室的门，秀平呼了口气，看着自己班里的学生，问：“现在还有怨气吗？”

　　所有人都是一愣。
　　很快有人反应过来——

　　秀平这是来给他们出气呢。

　　低糜的气氛瞬间消散，班里的人瞬间大声应到：“没有了没有了！——”

　　班里的几个刺头也笑嘻嘻的：“秀平大人威武！！！”

　　秀平瞪那人一眼：“去你的，叫我老师。”

　　“嘿嘿，秀老师威武！”

　　“……”

　　“别贫。”秀平扫他们一眼：
　　“既然你们说心里没有怨气了，那就好好学习。”

　　“一会儿没看着你们，你们就因为这点小事罢考。”
　　“怎么着？”秀平瞪他们一眼，“你们小学生啊。”

　　秀平：“以后再干这种蠢事，有的是办法让你们丢脸。”

　　她嘴上这样说着，但还是为这些学生打抱不平。
　　而且秀平一直深谙学生们的心思，她的学生受了欺负，就要当面找回来，即使是校领导也没怕的。

　　学生们也都知道秀平这是在为他们出气，一路上都笑嘻嘻的，像是动物园刚放出来的猴子。
　　但回到教室所有人又都安静了下来，默默坐在自己的座位上不说话。

　　秀平走进教室，看了一眼这群装乖的学生，叹了口气，罕见地说了句其他老师常说的大道理：“就算再看不惯学校，也不能拿自己的学习开玩笑。”

　　“他们觉得你们是搅屎棍，说你们即使答了题也考不了几分，你们还真应了他们的话，一个个都考零蛋啊？”

　　没有人回应秀平，所有人都低着头不说话。
　　但这次没有一个人左耳朵进右耳朵出，全部把秀平的话听到了心里。

　　正好到课间，秀平二话不说提着教杆走了，一改往常喜欢拖堂的作风。

　　秀平一走，班里的氛围很久还没转变过来。
　　坐在桑榆卿旁边的卢浩广哀嚎出声：“呜呜呜秀平真是一个好老师……我对不起秀平，我真该死啊……”

　　卢浩广：“我决定从现在开始好好学习，考上清北，做一个给秀平争气的好学生……”
　　他一边嚎着，还打了个哭嗝。

　　桑榆卿：“……”
　　桑榆卿一只手撑着，默默堵住了耳朵。

　　接下来的几节课，改完卷子的老师也纷纷拿着试卷，花了大半时间讲卷子。

　　高三课程安排得很紧密，一天的时间考试，一天的时间讲卷子，再加上晚自习。
　　所以除了浪费了时间去调监控的秀平，其他科目的老师都把卷子讲完了。

　　学生们加班加点地复习考试改错题，老师也在加班加点改卷子复盘讲题，在临近高考的这一年，没有人停下脚步。

　　下了晚自习，桑榆卿连打了三个哈欠。
　　卷子发了下来，他算过了自己的分数——340分。

　　和高二期末考试相比，足足进步了51分。
　　但这还远远不够。
　　桑榆卿很清楚，他现在基础差，补起课来分数窜得高，等到了后期基础补得差不多了，分提起来会很难。

　　但他不想止步于此。
　　他想——
　　脑子里再次冒出那个天方夜谭的想法。

　　桑榆卿垂下眼，背着书包往前走。
　　他刚走出教室，就被人揽住了肩膀。

　　赵鹏飞看着闷着头往前走，脑子里不知道在想什么马上就要撞到墙的发小，揽着他的肩膀把人往旁边带。

　　“想什么呢？走路都不看路。”

　　桑榆卿似乎这才回过神，他看着赵鹏飞，摇了摇头：“没什么。”

　　赵鹏飞可没那么轻易就想放过他，开始抱怨：“鱼宝，你这几天都不和我一起走……是不是不爱我了？”
　　赵鹏飞：“果然他们说得没错，你就是一个喜新厌旧的人……”

　　桑榆卿皱着眉打断他：“谁说的？”

　　“……”
　　赵鹏飞嘿嘿笑了一声：“我自己想的。”

　　桑榆卿：“……”

　　“没有。”桑榆卿耷拉着脑袋，声音闷闷的：
　　“这几天发生的事情有点多……对不起，鹏鹏哥，我没有顾及到你的感受。”

　　赵鹏飞一愣，他一改刚才打诨的态度，声音拔高了许多：
　　“桑榆卿你干嘛？跟我道什么歉？”

　　赵鹏飞嚷嚷道：“我们可是好哥们，一辈子的！你再这样我可生气了昂。”

　　“……”
　　桑榆卿忽然停了下来，定定地看着赵鹏飞。
　　“不管以后发生什么，我们都会是朋友，对吗？”

　　赵鹏飞也停了下来。
　　他站在桑榆卿身旁，就像以往的每一次那样。
　　可是这次他却没有立刻回应，看着桑榆卿的神色中充满了探究。

　　好像他那张嬉皮笑脸的面皮下，也藏着别的什么。
　　半晌他才笑出了声，唇角牵起，带动着双眼也弯弯的，映出了光。
　　“当然。”他回应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