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听你说》梅睡醒

50、第50章

　　黎烟然指尖颤了两下，视野中混乱的画面渐渐消失，重组。

　　他像是在一片虚无缥缈的幻境中终于落到了实地上，努力克制住身体的颤抖，弯下腰，轻轻将小猫抱起。

　　然后猛地将脸埋在了小猫身上。

　　桑猫猫：“喵呜？”

　　桑猫猫扑腾了两下，无果，猫爪子耷拉下来，不动了。
　　和梦里一样，小猫根本反抗不了巨大的坏人类。

　　“卿卿。”

　　“桑榆卿。”

　　黎烟然重复叫着桑榆卿的名字，仿佛这样就能把这个人永远留在身边。

　　“我好害怕。”他说。

　　桑猫猫缓缓：“？”

　　——害怕什么？
　　——黎烟然在演什么苦情剧吗？
　　——现在害怕的不应该是我吗？！我都不是人了啊喂！

　　小猫歪歪头，用爪子抵住黎烟然的脑袋，想让这个人清醒一下。

　　结果刚碰到黎烟然，就连爪子也被他抓住了。

　　桑猫猫想骂人，但只能发出喵喵叫。

　　于是他只能在心里骂骂咧咧：

　　——笨蛋黎烟然，你清醒一点啊！！！赶紧想想办法！！！
　　——我都变成猫了！！！
　　——黎烟然这个心里只有撸猫的人，他……

　　桑小猫正骂着，忽然感觉身上一湿。
　　是一滴眼泪。

　　桑猫猫愣住了，那滴眼泪没有什么温度，却烫得他一抖。

　　……黎烟然怎么会哭呢？
　　他很伤心吗？

　　桑猫猫没见过别人哭。
　　记忆里好像每个人都很坚强。

　　赵鹏飞没有哭过，他总是咋咋呼呼的，像个小太阳。
　　奶奶也没有哭过，她似乎总是很忙碌，骂骂咧咧地把人往前赶。

　　他只在电视剧里见过人哭。

　　桑猫猫不知道怎么办，毛茸茸的爪子伸了出来，小心地在黎烟然眼尾蹭了蹭。

　　黎烟然脸上其实没什么痕迹。
　　那一滴突然掉落下来的眼泪也像是两个人的错觉，消失得无影无踪。

　　黎烟然直起身子，他将小猫圈在怀里，轻轻揉了揉猫猫脑袋。

　　那些坏心情一扫而空，黎烟然将桑猫猫伸出的爪子握在手里，轻轻捏了捏。

　　“快要迟到了，”黎烟然自顾自地说，
　　“我们去上课。”

　　桑猫猫：“……”
　　就这样去上课吗？
　　你要不低头看看我呢？

　　桑猫猫不能理解，他试图将爪子拽出来，唤醒黎烟然的神志。

　　——黎烟然，你不是能听到我在心里说话吗？你倒是回复我啊？不许装死啊啊啊！
　　——我现在怎么去上课啊？！！！
　　——小猫是不能上课的！！！

　　黎烟然唇瓣弯了弯，他将小猫放进书包里。

　　就要拉上拉链时，黎烟然的动作一顿。
　　他盯着书包里的小猫看了一会儿，犹豫了一下，又把小猫抱了出来。

　　黎烟然书包里的书不多，只有两套试卷和一支笔，他将那些东西全部拿了出来，放在桑榆卿的书桌上，将书包腾出足够的位置。

　　黎烟然环顾一圈，把桑榆卿床上的胖头鱼抱枕拿了起来，塞进书包里。

　　做好了一个软软的垫子，黎烟然才放心地又把猫猫放了进去。

　　书包的拉链只拉起一半，露出个黑乎乎的大洞。
　　洞里探出个猫脑袋，猫猫喵呜一声，眼睛直直看着黎烟然，像要骂人。

　　“我帮你请假。”黎烟然说，他将书包背起来，拉了拉书包带子：
　　“一会儿你藏在书包里，到教室再放你出来。”

　　桑猫猫喵呜一声，表示勉强满意。
　　黎烟然还帮他请假。
　　原谅他一秒钟。

　　……等一下？
　　桑猫猫用手扒拉着拉链。

　　——怎么感觉有哪里不对？
　　——什么到教室再放他出来？

　　——黎烟然要带他去上学？？？
　　——他都变成小猫了，为什么还要上学？！

　　桑猫猫还没来得及做些什么，突然感觉浑身一震。
　　紧接着，他整只猫一晃一晃的。

　　桑猫猫还懵懵的，见黎烟然走出卧室，他只好将脑袋缩了回去。

　　路过客厅时，黎烟然跟老太太打了声招呼。

　　老太太笑眯眯的，冲黎烟然点了点头：“去上学啦？”

　　黎烟然：“嗯。”

　　老太太继续笑眯眯：“卿卿呢？”

　　听到老太太问话，桑榆卿把自己缩成一小团，努力放低存在感。

　　黎烟然脚步未停：“他先走了。”

　　老太太看着电视，下意识点点头：“哦……行，路上注意安全……”

　　“……”

　　小猫藏在书包里，一路上都没说话，把自己假装成空气。
　　但小猫的心里吵吵的，致力于用心里话吵死黎烟然。

　　学校的大门不开，黎烟然没有请假条进不去，只能翻墙，但这次身上带了个小猫，他格外小心。

　　黎烟然背着书包，踩在砖头上双手一撑，翻了上去。

　　窝在书包里的小猫一颠，感觉自己要飞起来。
　　他脑袋刚探出来，想看看外面，就被黎烟然推回去了。

　　“喵。”
　　桑榆卿小声地叫了一声，像在骂人。

　　于是黎烟然又揉了揉他的脑袋，像在安抚生气的小猫。

　　桑榆卿：“……”
　　可恶的黎烟然，真把他当成猫了。

　　黎烟然跳下墙，他一上一下的，书包里的小猫像在玩过山车。

　　进到学校后，黎烟然又叮嘱了小猫一次，这才往教学楼走。

　　书包里黑乎乎的，小猫窝在里面，没过一会儿就睡着了。
　　胖头鱼抱枕软乎乎的，桑小猫窝在里面很舒服。

　　桑猫猫睡得很浅，睡梦中，他还能听见外面的声音——

　　“老师好。”这是黎烟然。

　　“嗯，什么事？”这是秀平。

　　“我帮桑榆卿请个假。”嗯，黎烟然在帮他请假，黎烟然好。

　　“桑榆卿在哪呢？”秀平不相信，秀平坏。

　　黎烟然：“在宿舍，他生病了，下不了床。”

　　黎烟然话音刚落，窝在书包里的猫翻了个身，打了个哈欠，醒了。

　　黎烟然：“……”

　　秀平瞬间狐疑地看过去：“……谁？”

　　黎烟然沉默一会，解释道：“我太困了，打了个哈欠。”

　　秀平盯着黎烟然看了一会儿：“你腹部发声啊？”
　　她怎么没有看到黎烟然张嘴。

　　黎烟然捏了捏书包带子，像在捏小猫的爪子。

　　“嗯，”黎烟然叹了口气，承认了，“刚练的。”

　　桑猫猫缩成一团，将自己藏得严严实实，在心里给黎烟然竖了个大拇指。

　　黎烟然到自己教室时已经迟到了将近半节课的时间，谢正勇沉着张脸坐在讲台旁。
　　黎烟然前脚刚走进来，就被谢正勇叫住了。

　　谢老板花扇子摇得飞快，还是降不下脸上的火。

　　“你怎么回事？黎烟然，你这周迟到几次了？”

　　“谢老师，”黎烟然站在教室门口，顶着全班人的视线，忍不住提醒道，“今天周一。”

　　谢正勇：“…………”
　　是他带着有色眼镜看人了。
　　黎烟然虽然学习好，话不多，但他和桑榆卿一个性子。

　　——特别擅长顶嘴。

　　为了保护自己的头发，谢正勇决定不和黎烟然多说。
　　他挥挥手让黎烟然进去了。

　　但迟到毕竟是迟到，于是黎烟然回到座位上后并没有坐下，而是站了半节课。

　　他先是弯下腰，将书包小心推进了桌洞里，然后将拉链全部拉开。

　　桑小猫探出了头，偷偷摸摸从书包里出来，窝在了黎烟然课桌里。

　　黎烟然立刻站直身体，挡住了桌洞。

　　外面的光被遮住了大半，黎烟然穿着秋季校服，他没有拉拉链，金属拉链垂下来，晃呀晃。

　　桑猫猫看着拉链在自己眼前晃来晃去，他的视线也跟着拉链晃，一会儿往左，一会儿往右。
　　桑榆卿突然觉醒了猫猫的本能——

　　他伸出爪子，抓了抓拉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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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桌洞里传来什么金属被划过的声音，声音很小。
　　黎烟然忍不住垂下头，向桌洞里看去。

　　小猫窝在桌洞里，两只猫猫爪子抓着黎烟然的拉链玩。

　　黎烟然弯起眼睛，眉梢眼角都带上了笑。

　　#

　　第一节下课，黎烟然坐下后，桑榆卿就没有拉链玩了。

　　一班的进程很快，讲台上的老师大部分时间都在讲卷子。

　　桑猫猫窝在桌洞里，一开始还听两句，然后他发现自己一个字都听不懂。

　　那些老师讲的题他好像根本没有学过。

　　桑猫猫听着那些晦涩难懂的知识点，直打哈欠。

　　——好难，根本听不进去。

　　桑猫猫有些无聊，他忍不住探出头来，想看看黎烟然在做什么。

　　结果他刚产生这个想法，黎烟然的手就垂了下来，按住了他的脑袋。

　　桑榆卿：“……”

　　从这之后，黎烟然隔几分钟就摸一把猫猫头，桑榆卿有一种头要被摸秃了的错觉。

　　于是黎烟然再一次把手伸进桌洞里时，桑猫猫直接咬了上去。
　　他没有用力，只是想威胁一下黎烟然。

　　小猫的牙很细，咬在指尖，像在和主人玩闹。
　　可能是桑猫猫的动作太快了，以至于刚咬上去时，舌尖碰到了黎烟然的手指。

　　下一秒，那又软又热又湿的触感就消失了。

　　黎烟然的呼吸乱了一下。

　　猫做这个动作是没有问题的。
　　……但一联想到这只猫在几个小时前还是一个人……

　　黎烟然垂下了头，眼睛直勾勾地盯着桑榆卿看。

　　一双灰黑色的眼睛里流转着异样的色彩。

　　“……”

　　桑猫猫后知后觉地意识到黎烟然在想什么。

　　他立刻把黎烟然的手指松开，往里挪了挪，离黎烟然远了点。

　　末了，桑猫猫还用尾巴将自己围了起来，冲黎烟然呲了呲牙。

　　黎烟然收回了手，他盯着带着牙印和红痕的手看了会儿，用指尖捻了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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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相比闹哄哄的九班，一班非常安静。
　　就连下课也没几个说话。
　　这些人的世界里好像只有学习，生怕停下一秒会被别人追上。

　　临近放学，黎烟然却不学习了，他趴在课桌上，从口袋掏出手机。

　　他的手搭在桌洞上，揉着猫猫探过来的脑袋，点开了搜索引擎。

　　桑猫猫伸了个懒腰，猫抓子按在黎烟然胳膊上，看向搜索框里的字——

　　【人变成猫后，是吃猫粮还是吃饭？】

　　桑榆卿：“……”

　　——我当然是吃饭！

　　“行。”黎烟然想了想，答应下来。
　　他很小声地问：“你想吃什么？”

　　问完之后，还补充了句：“不能吃太油腻的。”

　　“也不能喝奶茶。”

　　坐在黎烟然旁边，听到黎烟然自言自语的同桌：“？？！”
　　学霸在跟谁说话？？？
　　他这是压力太大，出现幻觉了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