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听你说》梅睡醒

46、第46章

　　桑榆卿接过黎烟然手中的信，他慌乱地低下头，声音中带着焦急：“你快点回去，这么多人都看着呢。”

　　黎烟然站着不动，桑榆卿在一片混乱的大脑里搜寻出一个可能，然后他震惊道：

　　“……你不会在听我心里说什么吧？！”

　　其实他自己都不知道他在想什么，他现在脑子里跟塞了棉花似的。

　　黎烟然发现小猫也有准确踩在他心事上的一天。
　　他的确在听小猫的心声，而且由于小猫的心声太过活跃，他并不想打扰：

　　——啊啊啊不要都看我啊！！！呜呜我还要维护人设呢……
　　——我是不是要装的凶一点？
　　——可是秀平还在这里，她会打死我的吧……
　　——黎烟然为什么不走？？？他不会想让我现在就拆开信念给他听吧？？？
　　——以为写道歉信我就会原谅他吗？不可能！！！

　　“怎么样才可以原谅我？”
　　黎烟然凑近一步，他看着被桑榆卿戴在头顶，有些歪斜的帽子，没忍住伸出手摸了摸。

　　……帽子底下鼓鼓的，在黎烟然摸过来的一瞬间，里面还有东西动了动。

　　这一瞬间，桑榆卿清晰地看到黎烟然的喉结上下动了动，他听到黎烟然放轻了很多的声音——

　　“桑榆卿，你让我做什么？我都可以做。”

　　这声音藏在风里，只有他们两个可以听见。
　　像在说悄悄话，又好像许下只有他能听到的承诺。

　　桑榆卿抿唇，他的心里很乱，连他自己都看不清楚。
　　他没法回答黎烟然的问题。

　　他之前还在怀疑黎烟然和他接触只是因为觉得好玩，而现在……
　　只是因为黎烟然一句话，他的脸又不争气地红了。

　　白皙的脸颊上红了一片，像个温度计一样，还在慢慢向上爬升，一路烧到眼尾。

　　他想，黎烟然总是给他错觉。
　　黎烟然表现的爱意那么炙热浓烈，像是一颗心都扑在了他身上。

　　桑榆卿觉得自己的脸烫烫的，台上学生会主席在念稿子，校领导目不斜视，暂时没有注意到这边。

　　然而台下已经乱成了一锅粥。

　　九班以及附近班级的人都在窃窃私语，当然，还有一班——
　　一班的人发现他们班大学霸下了台就再也没出现过。

　　秀平已经开始从前面往这赶，走两步就回头看一眼校领导，脚步匆匆，脸色黑如锅底。

　　桑榆卿心想完了，在这种情况下被抓包，他真的要被送去研究所了。
　　他将黎烟然给他的信团吧团吧塞进口袋里，动作飞快。

　　桑猫猫有些恶劣地想——
　　就算他要被送去研究所，他也会想办法拉着黎烟然一起的！

　　下一秒，桑榆卿听到台上演讲的学生会念到了他的名字。

　　桑榆卿愣愣地抬头看过去。

　　被念到的不只有他，还有黎烟然和赵鹏飞。

　　恰在此时，秀平从队伍的阴影里走出来，整个人被太阳照着，脸色一下子红润了起来。

　　她分外慈祥，且不怀好意：

　　“哟，踹窗小分队凑到一起了？窃窃私语的密谋什么呢？还不上台分享一下你们的作案心得？”

　　桑榆卿：“……”
　　他都忘了这回事了。

　　等等，凑在一起了？

　　桑榆卿转过头，看见了不知什么时候站到他们旁边的赵鹏飞。

　　赵鹏飞拿着两张纸，双手挥舞着，蹦蹦跶跶的：“终于到我们了！鱼宝快走啊！”

　　桑榆卿：“……”
　　怎么跟要上去发表获奖感言似的。

　　桑榆卿叹了口气，被赵鹏飞推着往前走。

　　一路上，赵鹏飞像在走红毯，桑榆卿没忍住问了句：“你不觉得尴尬了？”

　　——怎么会有人上台念检讨这么高兴的？？？

　　赵鹏飞没心没肺：“尴尬啊。”

　　赵鹏飞接着说：“但是一想到黎烟然也在，我就想笑。”

　　桑榆卿：“？”

　　听赵鹏飞这么说，桑榆卿想了想那个场面……
　　也没忍住弯起了唇。

　　——主要是……黎烟然刚刚从台上演讲完下来，下一秒就要上去念检讨。
　　——而且黎烟然这种大学霸估计是第一次念检讨。
　　——一想到接下来黎烟然要顶着那张冰山脸念什么东西就好好笑。

　　跟在他俩身后，且能听到猫猫心声的黎烟然：“……”

　　走上台前，桑榆卿感觉自己的脖子忽然一紧，好像被什么东西勒住了。
　　桑榆卿停住脚步，他转过头去，鼻尖擦到了黎烟然垂下的侧脸。

　　“……”

　　桑榆卿没想到黎烟然跟得那么紧，他紧急后退了几步，又听到黎烟然说——

　　“别动。”黎烟然的神情很认真，“领子歪了。”

　　桑榆卿按着帽子，声音闷闷的：“……哦。”

　　黎烟然态度很认真，桑榆卿差点以为他们真是上去走秀的。

　　好不容易整理完，他们三个排排站在台上，在校领导灼灼的目光下，站在旁边的赵鹏飞拿着检讨的手抖了抖，率先站了出来。

　　“检讨书，”赵鹏飞瓮声瓮气地念，刚开了个头就被校领导吼了一下，唾沫星子飞了满脸。

　　校领导：“大点声！没吃饭呢？”

　　“……”
　　赵鹏飞抹了把脸，他深吸一口气，两只手把检讨举了起来，声音猛地提高，像刚喝了两罐红牛：

　　“亲爱的宿管阿姨，对不起，由于我的无知给美丽的你造成了伤害，我深感抱歉……”

　　赵鹏飞憋着一口气，念完了道歉信就开始念检讨。
　　检讨的格式非常标准，先是道歉，然后是自己干了什么，然后再道歉，最后规划未来，洗心革面重新做人。

　　全部念完之后，赵鹏飞头都耷拉了下去，像在地主面前，被抽走了灵魂的农民工。

　　站在旁边，听完他检讨的桑榆卿：“……？”

　　原来检讨不用全部都写作案过程吗……
　　那他的三千字算什么……

　　桑榆卿的思维还在天上飘着，忽然感觉自己被推了一下。

　　赵鹏飞用手肘碰碰他，给他使眼色，面部非常扭曲。

　　桑榆卿顺着赵鹏飞努嘴的方向看过去——

　　然后看到了阴沉着脸的校领导。
　　校领导也不说话，就斜着一双眼看你，看得人起鸡皮疙瘩。

　　桑榆卿跟校领导对视两秒，怂了，他动作飞快地从口袋里摸出张纸，开始念——

　　“道歉信……”
　　“卿卿，对不起，我不应该隐瞒你……”

　　全校师生：“……”
　　“？？？”

　　等等，什么玩意？？？

　　根本没动脑子，顺着道歉信念完第一句的桑榆卿：“……”

　　桑榆卿面无表情，他的视线顺着密密麻麻的字往上看去——
　　然后看到了黎烟然的名字。

　　桑榆卿：“。”
　　他就说他那狗爬的字怎么突然站起来了。

　　原来是念成黎烟然给他写的了呀。
　　哈哈。

　　桑榆卿站在台上，感受着四面八方扫过来的视线，忽然觉得这世界好温暖。

　　就是太温暖了，能不能来一道雷劈死他？
　　现在就劈，他一秒都不想站在这里了！！！

　　站在桑榆卿旁边的赵鹏飞还没察觉到气氛的古怪，他挠挠头，凑到桑榆卿旁边，有些疑惑地问：“……卿卿是宿管阿姨的小名吗？”

　　桑榆卿：“……”

　　看桑榆卿不说话，以为他默认了的赵鹏飞：“那你们俩还怪有缘的嘞，你小名也叫卿卿……”

　　桑榆卿本就有些红的脸憋得更红了：“别说了。”

　　相较于赵鹏飞的迟钝，黎烟然很快反应过来，将桑榆卿手里的道歉信抽走，把他的递了过去。

　　黎烟然一递就递过来两张纸，上面是道歉信，下面是检讨。

　　递完之后，黎烟然顶着校领导那张能杀人的视线，慢悠悠地解释：“拿错了，桑榆卿同学的检讨在我这里。”

　　校领导离得近，瞥了一眼桑榆卿手中写着黎烟然名字的检讨，深吸一口气，没说话，决定睁一只眼闭一只眼。

　　桑榆卿低头看向手中的检讨。

　　黎烟然的字很工整，检讨写得有模有样，还标了序号一二三，就连踹玻璃的地方也写得一股好学生味。

　　台下站着的人已经在赵鹏飞念检讨的时候笑完了，轮到桑榆卿时，一方面是迫于校霸的淫威，另一方面这检讨也没什么好笑的。

　　但到黎烟然时就不一样了。

　　因为自己写的已经被桑榆卿念过了，所以黎烟然在念桑榆卿的——

　　“检讨书，月黑风高夜，桑榆卿，黎烟然，赵鹏飞三人隐藏在厕所黑暗的角落，”

　　黎烟然顿了顿，他看着检讨上的字，沉默几秒，继续念道——

　　“正当桑榆卿和赵鹏飞还在激动地讨论作战方案时，而黎烟然，他如一只漆黑的，孤傲的雁，悄无声息地潜伏到窗边。”

　　黎烟然的声音不紧不慢，不带丝毫情绪，像一个无情的念检讨机器。

　　“黎烟然曲起他长长的腿，一瞬间，他几乎飞了起来。”

　　“桑榆卿和赵鹏飞听到声音后立刻转过头，却只能看到黎烟然那早已落地的背影。”

　　“黎烟然一身黑衣，他站在落满了玻璃碎片的地板中央，身上似乎还残留着方才一瞬间的冷意，仿若刚完成任务的杀手。”

　　“……”

　　台下的人一个个都笑弯了腰。
　　就连出主意，让他们写作案过程的秀平都震惊地看了过去，她大张着嘴能吃下一个盘子。

　　——不是，这写的什么？？？

　　站在黎烟然旁边的桑猫猫悄悄往后挪了挪，他按着帽子压了压，遮住了眼睛。

　　没办法呀，桑榆卿想，三千字诶，他不加点形容词怎么可能凑够字数嘛……

　　检讨念了一半就被校领导叫了停。
　　校领导是个地中海，他左手搭在圆滚滚的啤酒肚上，右手伸出一根食指，隔空点了点黎烟然，被气得说不出话来。

　　校领导鼻子肉乎乎的，随着情绪一动一动，有点像动画片里的胖虎。

　　黎烟然对上校领导眯起的眼睛，关心道：“老师，你没事吧？”

　　校领导：“……”
　　“你们三个都给我下去！！！”

　　睁一只眼闭一只眼？他就算把两只眼睛都戳瞎，也忍不了了！！！

　　升国旗结束后，黎烟然这个名字火速上了表白墙。
　　和这个名字绑定在一起的，还有几个关键词，譬如——“长腿男神”，“黑衣杀手”，“杀手哥”，“玻璃哥”，“孤傲的雁”，“潜伏哥”。

　　其中被顶起来的一个帖子，标题写着——【孤傲的雁大战窗户纯享版】

　　贴主也是个过耳不忘的，把黎烟然念过的检讨大差不差地复述了出来。

　　下面的回复叠起了几千层楼。

　　【笑死我了，以前怎么没发现黎烟然这么有梗。】
　　【不是……谁有那个检讨的后半部分啊……可恶的胖虎，居然把我男神的演讲打断了。】
　　【救命，我也想知道。】
　　【一包辣条，求后面检讨内容。】
　　【我出两包！！！】
　　【就我很好奇校霸一开始念的道歉信吗？居然有人叫校霸卿卿！！！】
　　【我靠……你这么一说……不会有人在和桑榆卿谈恋爱吧？？？】
　　【？？不会吧？？？】
　　【……】

　　赵鹏飞站在桑榆卿座位旁边，一条一条念着表白墙上的内容，笑得前仰后合，念到最后两条，赵鹏飞声音卡了一下，后知后觉道：
　　“啊，原来卿卿不是叫宿管阿姨啊。”

　　赵鹏飞反应过来，戳戳桑榆卿的肩膀：“鱼宝，谁给你写的道歉信啊？”

　　桑榆卿帽子盖着脑袋，趴在课桌上，死得很安然。

　　赵鹏飞继续戳戳。

　　桑榆卿不理他，继续装死。

　　于是赵鹏飞的视线转移，落在桑榆卿的帽子上，他伸出手，马上就要碰到帽子时……

　　被另一只手死死抓住。

　　黎烟然不知道什么时候站在了赵鹏飞身后，无声无息的，像个幽灵。

　　赵鹏飞愣了一下，有些不理解：“干嘛啊？”
　　他收回手，揉了揉自己的手腕。

　　——黎烟然手劲还怪大的。

　　“我写的。”黎烟然看了眼桑榆卿的帽子，那目光像是透过了那层薄薄的布料，在看着窝在帽子里的其它东西。

　　“啊？”赵鹏飞挠了挠头，没听懂。

　　“道歉信，”黎烟然的视线移向赵鹏飞，眼神直勾勾地，像在宣示什么，“我写的。”

　　赵鹏飞懵懵地点点头，有些云里雾里：“……哦，行，你写的。”

　　趴在桌子上装死的桑榆卿：“……”

　　装不下去了。

　　桑榆卿捂着帽子抬起头，看向围在他桌边的两个人：“你们不回教室吗？快上课了。”

　　——尤其是黎烟然！一个学霸天天迟到，这像话吗？！

　　“没事，”黎烟然听着桑榆卿的心声，他看向桑猫猫，温柔地笑了下，“什么都没有你重要。”

　　桑榆卿：“……”

　　——心里话到底怎么屏蔽啊？！！黎烟然和那些分析别人喜好的大数据有什么区别？！！

　　黎烟然飞速道歉：“对不起。”

　　桑榆卿：“……”
　　桑榆卿抬起脸冲黎烟然假笑：“黎烟然，我原谅你了，你先回教室吧，不要迟到了。”

　　——才怪！！可恶的黎烟然，这辈子都不可能原谅他！！！

　　“……”
　　站在一旁的赵鹏飞：“啥？你们在说什么？”
　　为什么每一句话都对不上？？？

　　桑榆卿瞬间耷拉下眼，有气无力地趴在课桌上：“没什么……”

　　桑榆卿话还没说完，就见黎烟然动了一下。
　　桑榆卿警惕起来，按住了自己的帽子。

　　“……”黎烟然手伸到一半，又收了回来。

　　黎烟然垂下眼，看着桑榆卿。

　　后面几排只有他们三个人，桑榆卿的现同桌卢浩广还没有回来。

　　桑榆卿半个身子都趴在课桌上，像一只弓起身子的小猫，警惕地盯着一切对他有威胁的事物。
　　他下半张脸埋在臂弯里，额头也被帽子盖住，只露出一双眼睛。

　　桑猫猫激动时，眼尾会泛红，那片红落在他白皙的皮肤上异常明显。

　　黎烟然的视线落在桑榆卿那双眼睛上，有温度一般，看得人心里发慌。

　　黎烟然自己心里也在发慌，砰砰砰，心脏一下一下撞击着胸膛，好像要越狱。

　　“桑榆卿。”黎烟然的喉结动了动，他念着小猫的名字，过了好一会儿，才继续道：
　　“卿卿，放学之后可以等我一下吗？”

　　桑榆卿没说话，瞪黎烟然瞪得更狠了。

　　——黎烟然明明知道他不能拒绝。
　　——知道他不能拒绝，还用什么询问的语气？！！

　　直到秀平走进教室，围着桑榆卿的两个人才离开，离开的时候，又得到了秀平的一顿嘲讽——
　　夸他们踹窗户小队感情深厚。

　　上秀平的课，教室里基本没有交头接耳的，只有一个卢浩广在抓耳挠腮。

　　热衷于吃瓜的卢浩广同学在表白墙上冲锋陷阵，下了表白墙热情不减，但热情没有小命重要，尽管他很好奇，他也不敢向桑榆卿打听。

　　桑榆卿没空搭理他好奇心旺盛的同桌。
　　他现在满脑子都是他的前任同桌黎烟然。

　　黎烟然真是对他下了蛊。
　　从他遇见他开始，就怎么也摆脱不掉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