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听你说》梅睡醒

45、第45章

　　隔天桑榆卿就把老太太接了回来。
　　虽然出租屋不太安全，但一直待在黎烟然那里更不合适。

　　桑榆卿想，之前他肯定是中了名叫黎烟然病毒，才会听他的话，把老太太送去南苑区。
　　……他住不起。

　　桑榆卿从班级群里扒拉出黎烟然的电话号码，给他转了三百元过去，算是前一天的住宿费。

　　转完钱后，桑榆卿出了卧室，问老太太想去哪玩。
　　他想趁放假这天好好陪陪奶奶。

　　老太太翘着腿，瞪桑榆卿一眼：“这破地方有啥好玩的。”

　　桑榆卿：“……”

　　桑榆卿叹了口气，像对小孩理论一样，掰着手指讲大道理：“奶奶，那是黎烟然的房子，不是我们的。”

　　桑榆卿知道老太太不想跟他回来，老太太一路上都在翻他白眼。
　　到了这会儿，老太太依旧秉持着她的那一套理念：“管那么多干什么，早晚是你的。”

　　桑榆卿：“？”

　　老太太不跟他出去，桑榆卿只能回卧室假装自己很忙。

　　他坐在书桌前，把做过的卷子全部整理了一遍，然后又找出政治课本。

　　不得不说，黎烟然整理的笔记本还是很有用的，至少比一页一页翻课本强多了。
　　但是现在笔记本在黎烟然那里。

　　“……”
　　没有黎烟然他就不会学习了吗？
　　桑猫猫朝天比了个中指，下定决心要靠自己。

　　奶奶还要看着他高考呢。

　　桑榆卿扶着脑门，慢条斯理地翻着课本，课本上的知识慢悠悠爬进他脑袋，只停留一会儿，就从另一边爬出来。

　　桑榆卿看着书本上那些晦涩难懂的字，头越来越低。
　　十分钟后，桑榆卿直接趴在了桌子上。

　　叮铃。

　　桌边的手机有消息进来，桑榆卿被震得一个激灵，他猛地抬起头，看向手机。

　　是赵鹏飞的消息。

　　桑榆卿抿抿唇。
　　虽然是正午，但房间里依旧很暗，这小房子好像终年照不进光一样。
　　台灯只照亮了书桌处的一小片，桑榆卿垂着眼，浓密的睫毛落下一片阴影。

　　明明是他自己把黎烟然的好友删除了，消息响起的时候，他却有些期待。
　　真没骨气！

　　桑榆卿在心里骂自己两句，点开和赵鹏飞的聊天框。
　　下一秒，桑榆卿所有的想法都没了——

　　大鹏展翅：鱼宝，你道歉信和检讨写了吗？一共四千字呢。
　　清蒸鱼：！！！

　　完了，他给忘了。

　　时间赶时间，桑榆卿随便回复了赵鹏飞两句，他从本子上撕了张纸，拿起圆珠笔开始写。

　　刚从小说的作话里写了一千字的道歉信，现在还要写一千字，桑榆卿觉得他都可以把自己挂到闲鱼卖了。
　　标题就叫专业道歉。

　　好说歹说凑够了一千字，桑榆卿开始写三千的检讨。
　　然后他就崩溃了。

　　秀平真的太狠了！！！
　　三千字全部描写他的作案过程……他是要写得有多详细，才能凑够字数？？？

　　关键这玩意还不能从网上搜。

　　桑榆卿胳膊撑在本子上，开始回想那天发生的事。
　　单纯写他们砸窗户逃学是肯定水不够三千字的。

　　嗯……要不加点形容词？
　　好像……应该……可以的吧？

　　做好决定后，桑榆卿下笔如有神，开始发挥他的传统技能——凑字数。

　　#

　　周一，天还没亮桑榆卿床边的闹钟就叮铃铃响了起来。
　　今天要参加升旗仪式，六点二十就要到，桑榆卿飞快爬起来洗漱。

　　他眯着眼换好衣服，走进淋浴间，打了个大大的哈欠。

　　哈欠打到一班，桑榆卿天塌了。
　　他看着镜子里的自己，花了十几秒确认这不是在做梦。

　　谁能告诉他为什么一觉睡醒猫耳朵还在？？？

　　他要死了，他这个样子怎么去上学……

　　桑榆卿瞪着镜子里白色的，毛茸茸的猫耳朵，试图用意念把它消灭掉。

　　几秒后，桑榆卿抬起手，冲着猫耳朵戳了戳。
　　被触碰后，耳朵抖了抖，露出毛茸茸下面的粉色耳骨。

　　……意外地好摸。

　　桑榆卿的心情直接扣成了负数。
　　随着他的心情变化，猫耳朵也垂了下来，可怜巴巴地贴在脑袋上。

　　像一只垂耳猫。

　　桑榆卿欲哭无泪。

　　啊啊啊他是喜欢小猫但不喜欢自己变成小猫啊喂……！

　　这种情况桑榆卿根本没有一点办法，他只能先戴个帽子。
　　为了不引人注意，这次他区分了帽子的颜色，戴了黑色的。

　　走之前，桑榆卿还给老太太留了张纸条，叮嘱她不管谁来敲门都不要开。

　　#

　　桑榆卿是卡点到的教室，坐到座位上时秀平就已经开始组织他们去操场了。
　　因为太过匆忙，秀平并没有发现桑榆卿戴帽子，桑榆卿长出口气，拿着道歉信和检讨，跟在大部队后面。

　　每个班级的队伍中间都会隔两三米，从一班十三班，按照班级序号来排，桑榆卿到的时候，有很多班级已经排好了。

　　桑榆卿自觉地站在队伍最后，闭着眼睛装死。
　　也许是这两天都在熬夜，桑榆卿虽然人是站着的，但他已经快睡着了——即使他头顶上方顶着个大太阳。

　　耳边是各学生代表在上面讲话的声音，桑榆卿迷迷糊糊的，好像听到了黎烟然的名字。
　　桑榆卿打了个哈欠，眼尾氲出些泪，他揉揉眼睛，睁开眼，视线穿过半个操场的人，看到了站在台上的黎烟然。

　　一身灰蓝色的校服熨帖的穿在黎烟然身上，黎烟然站得板板正正，和桑榆卿的站姿一个天上一个地上。
　　黎烟然微微低头念稿子，声音通过话筒穿过来，像拂过一阵清冽的风。

　　桑榆卿不知道第几次感叹黎烟然的声音好听。
　　桑榆卿一直觉得一个人的品质＞外貌＞声音，但那是在听见黎烟然说话之前。

　　怎么会有人的声音这么好听！

　　连高考宣言这么振奋人心的话题，落在黎烟然嘴里滚一圈儿，就变了个味道。
　　黎烟然的语速不紧不慢，没有往期学长们宣言时的激动亢奋，却依然能带动人的心绪，让人平静下来听他话里的内容。

　　黎烟然校服的衣领叠得规整，他垂头读着稿子上的内容，露出白皙的脖颈。

　　“在高考结束之前，每一个人都有无限可能……”

　　他念到这里，忽然顿了一下，抬起头向人群中看去。

　　虽然隔着许多人，但桑榆卿却莫名觉得……黎烟然在看自己。

　　两人隔空对视了三秒，桑榆卿偏过头，错开视线。

　　桑榆卿刻意去忽略，黎烟然的声音却持续从上方传来，变着法子钻进他的耳朵里——

　　“说到这里，我想起了我的前同桌，桑榆卿。”

　　前同桌本人：“？”
　　零帧起手啊。

　　完蛋了。桑榆卿摸摸鼻子，他有一种不好的预感。

　　黎烟然站在台上，面对着两千多名师生，直接把稿子折了起来，似乎对于接下来要说的内容非常自信：

　　“桑榆卿高二下学期的期中考试成绩是171分，但他期末考试足足取得了289分的好成绩！”
　　黎烟然平铺直叙的语气终于变得有些激动。
　　“而桑榆卿同学做到这些仅仅只用了一个星期，我们都应该向桑榆卿同学学习！”

　　全校师生：“……”
　　桑榆卿：“……”

　　他收回刚才觉得黎烟然声音好听的想法。
　　黎烟然自己尴尬尴尬就得了，还带着他一起尴尬。
　　桑榆卿按紧了自己的帽子——
　　好想找个地缝钻进去。

　　随着黎烟然的声音，许多人都转头向后面看去。

　　秀平也在这个时候终于注意到了桑榆卿的帽子，她掂着教杆就往队伍末尾疾步而来。

　　桑榆卿：“……”

　　——可恶的黎烟然！！！

　　看着离自己越来越近的秀平，桑榆卿按着帽沿，后退了一大步。

　　秀平：“……”

　　秀平停下脚步，用教杆隔空点了点桑榆卿：“把帽子摘下来。”

　　“老师，”桑榆卿冷静地说，“我不想摘。”

　　秀平：“……”
　　这是你想不想的问题吗？？？

　　秀平每往前一步，桑榆卿就后退一步，到最后甚至开始绕着队伍走。
　　——他的猫耳朵要是被发现，真的会被送去研究所杀掉的！！！

　　秀平瞥一眼主席台上的校领导，头疼地揉了揉太阳穴，妥协了，她的语速飞快：“你站回队伍去。”

　　桑榆卿警惕地看着秀平：“你先保证不摘我帽子。”

　　秀平点点头，微笑：“我不摘……”

　　桑榆卿这才乖乖地站回了队伍里，然后他就听到了秀平接下来的话——

　　“……就怪了！”

　　桑榆卿：“……”
　　他偏着头一躲，动作飞速地死死按住了自己的头顶。

　　秀平抓了个空，她长长地叹一口气，她收回手，决定好好跟桑榆卿讲道理。
　　于是她问：“你平常也不戴帽子，今天为什么这么特殊？”

　　桑榆卿……
　　桑榆卿极力地从脑子里搜寻可以说的理由，但他想不出来。
　　于是他眼一闭，开始胡言乱语：“我误食了脱发剂。”

　　秀平一愣。
　　“？？？”

　　“头发都掉光了，”桑榆卿面无表情，“不戴帽子我怕吓到别人。”

　　秀平：“……去医院了吗？”

　　桑榆卿按着帽子垂着眼看地板：“去了。”

　　“去了就好，”秀平想了想，补充道，“顺便看看脑子。”

　　“……”

　　秀平走得时候脚步还有些踉跄。
　　她勉强接受了桑榆卿的说法，心道这个年头学生还真是什么都喜欢吃。

　　黎烟然演讲完走下台，桑榆卿抬头看了一眼，却发现黎烟然并没有回自己的队伍。
　　而是直直向着他这边走过来。

　　桑榆卿抿着唇低头看自己的影子，还没想好用什么态度面对黎烟然。
　　直到黎烟然站到了他面前。

　　九班的人纷纷回过头看向队伍末尾的两人。
　　就连其他班的人也垫着脚偷摸地看热闹。

　　桑榆卿深吸一口气，他想好了，面对一个能听到自己心声的人最好的方法就是——
　　不去面对。

　　于是桑榆卿张了张嘴，想赶黎烟然走。
　　但他话没说出来，被黎烟然抢先了。

　　黎烟然在他面前站得笔直，像犯了错的学生面对教导主任：“我看了你的小说。”

　　桑榆卿：“……哦。”
　　他当然知道，他还看见黎烟然的评论了。

　　黎烟然接着说：“这个给你。”
　　话音刚落，他递过去一个信封。

　　桑榆卿垂眼看向黎烟然手里的信封。
　　信封半开着，能看见里面密密麻麻的字。

　　——是一封道歉信，目测有一千字。
　　和桑榆卿小说里的一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