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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兄妹互认 ...
裴雍立马转变成一脸果然如此的样子,执酒壶的手转而指向柳随之:“……我就知道你肯定在这。”
柳随之虽看不见,但听声音,也听得出是裴雍,苍白的唇弯起一个极浅弧度,轻声道:“你怎么来了?”
裴雍冷哼一声:“这几日听闻你在隔壁金屋藏娇,还以为藏了个什么样的大美人,没想到是她。”
柳随之好看的眉微微蹙起:“荣姑娘她——”
“这没你的位置。”荣义冷声道,显然是不打算招待裴雍。
毕竟在柳随之了解的过往当中,荣义和裴雍是有些过节的。
“这儿又不是你家,要赶也是随之来赶,你算什么东西。”裴雍一屁股坐到石凳上,给柳随之面前的酒盏斟满,完全无视荣义,“今日高兴,不醉不归。”
白纱之下,那双好看的唇轻轻抿起,似是在斟酌什么,旋即,朝着裴雍说道:“我知你与荣姑娘有些误会,但荣姑娘如今亦是我的朋友,不若看在我的面子上,给荣姑娘道个歉?”
裴雍执壶倒酒的动作一顿。他倒是没想到,随之竟然会让他给他妹妹道歉。
他不动声色地看了荣义一眼,发现荣义正饶有兴趣地望着他,那神情,摆明了要看好戏。
“偏不。”裴雍驴脾气上来,煞有其事地说,“我可提醒你,随之,这是个狡猾之人,否则当初在丰神谷,也不会费劲心机诓我带她来邕京。”
荣义挑眉,眼神玩味,语气却愤懑极了:“我只是为自己谋一条生路罢了,你这奸商,也配说我?我不过是叫你带我到邕京,你却气我以忘忧丹相挟,让我一路光脚走了九百里。”
她转过头,对柳随之说:“我不需要他的道歉。”
裴雍也转过头,看向柳随之:“你说句公道话,我做得该不该?”
柳随之摩挲着翡翠扳指,莞尔:“不该。”
裴雍:“……”
真是有了妹妹忘了兄弟。
“哼。”荣义冷哼一声,眼睛都笑弯了。
这奸商也有吃瘪的时候。
裴雍见状败下阵来,对荣义说:“罢了……上次的事是我不对,你大人有大量,别与我计较。”
柳随之便柔声接道:“荣姑娘,可否……”
荣义自当不再拿乔:“看在柳公子的面子上,我便原谅你。”
柳随之这才放下心来,扬唇笑了,那笑容恍若春风,醉倒一片绿水:“这一杯,敬除夕。”
敬除夕之夜失而复得,好友家人相伴,让他这个心死之人重新燃起些活下去的念头。
“敬除夕。”荣义举杯附和。
敬除夕之夜放奴归良,自此新岁的生活,自由自在、一片光明。
“敬除夕!”裴雍亦举杯附和。
敬除夕之夜好友不再消极度日,报仇指日可待,离真正的天下第一行商更进一步。
醇厚的屠苏酒入喉,三人的身心都热了起来。
荣义兴致极佳,取出竹笛,对月吟奏。
灵动活泼,舒心舒意,是一首民间小调《小溪月》。
裴雍直直望着她月辉下的侧脸,天姿出尘,瓷肌若雪,周身散发着疏离淡然之感。
那日马车内,她不卑不亢地与他谈判时,即便身着裹菜布,却也如眼前这般。
就好似松柏,风骨傲雪,百折不屈。
他一时有些出神。
同样出神的还有柳随之。他似乎沉醉在她的笛声中,只是蒙住双眼的白纱洇湿了一滴泪痕,诉说着他的苦楚。
这首《小溪月》,是他儿时教与月竹的第二首曲子。
第一首,是《铩羽》。
他仍记得,第一次在她旁侧吹奏《铩羽》时,她止不住地落下泪珠。
她说,阿兄,我讨厌你吹这个。
他问她为什么,她说,我害怕阿兄也像他们一样被抓去战场,一去,就回不来了。
后来,她暗暗改了后半段曲调,吹给他听。她说,这首曲是讲将士们打了胜仗,凯旋而归。她起名为《振羽》。
再后来,他便教了她这首欢快的《小溪月》,她很喜欢,每天都要吹给他听。
曲终,泪两行。
他独自藏好记忆,倏然听见裴雍说:“你怎的哭了?”
他张了张嘴,正不知所措,却听到了荣义的回答:“没什么,只是想起我的阿兄了。”
她的声音有些哽咽,显然是刚哭过。
柳随之藏在袖中的手将衣服攥得更紧了,似是要将绵软的布料攥破。
他听见她说:
“这首曲子,是幼时我阿兄教我的。这么多年,我忘了阿兄的样子,却深深记得他教我的曲子。”
她吸了吸鼻子:“每当我吹笛时,就会想起他。”
荣义沉思片刻,想到什么似的,突然笑了出来:“呵,若他听见,定要说我技法不精了。”
“怎么会呢!”柳随之倏尔开口,把裴雍和荣义都吓了一跳。
他自觉失态,平了平心绪,斟酌着说:“姑娘笛声卓绝,若你阿兄听见,定会为你骄傲的。”
闻言,裴雍略有心虚地垂下头,灌了自己一口酒。
荣义的笛,是上京途中,郭行教她吹的。她就学了这两首,也只练了这两首,偏她聪明伶俐,短时间内便练得炉火纯青。
可即便如此,照当年小月竹的笛声,也差着一段距离。
随之分不分得出呢?
他不知道。
他更不知道,自己让荣义假扮月竹,对随之来说,是否真的是好事。
他又将迷醉的眼睛投向荣义。荣义天真地望着柳随之:“真的吗?我阿兄真的会为我骄傲?”
旋即,神色又落寞起来,直挺挺的肩膀都塌了下去:“可惜……可惜我阿兄死了。他再也听不到我的笛声了。”
这句话像一双孔武有力的手,狠狠攥住了柳随之的心脏,来回磋磨挤压,痛得他不能呼吸。
他强忍着自己的泪水,却控制不住自己颤抖的声音:“别、难过,他只是……只是……咳、咳咳……”
他剧烈地咳嗽起来,放到嘴边的青色手帕上立刻染上大圈的血。
裴雍一惊,手足无措地想要帮忙,却被柳随之制止了。
“没事。”
柳随之擦了擦薄唇上的血,脸色更显苍白。他强扯出一抹虚弱的笑,柔声对荣义说:“若你愿意,可唤我一声阿兄,想念至深时,受委屈时……任何时候,若你需要,皆可将我当做他,我定护你。”
我定护你、宠你、爱你,将这十余年来亏欠的,十倍二十倍地补给你。
这些话沉在柳随之心底,被石头压着,绝不会宣之于口。
不知为何,一直在演戏的荣义此时眼睛突然像开了闸一样,泪水如洪水般地往外泄。
从来没有任何一个人,对她说过这样的话——
“我定护你。”
她不知自己是被柳随之对其妹妹的爱感动,还是被自己心底的酸涩触动,鼻尖酸酸的,眼睛直发胀。
她背过身,紧咬着下唇,不愿让自己泄出一丝哭腔:“好啊,从今往后,我便唤你作阿兄。”
她觉得嗓子里好像堵着棉花,流利的话像是被快刀切成了断断续续的几段,荣义只能强行深呼吸,语速飞快道:“只是到时候我闯了祸,你可别打骂我才好。”
柳随之的心瞬间软成了一滩水,他温柔地、用一种哄孩子的语气道:“阿兄绝不会。你若是闯祸,自有阿兄替你收尾。你若受欺负,自有阿兄为你撑腰。”
“不怕。”
闻言,荣义憋着声音,泪流得更甚,一时间,竟是一句话也说不出了。
裴雍看着他们,只觉心口堵塞难言,万千心绪倾付于酒,被他一壶接着一壶地灌入身体中中。
三人沉默良久,久到石桌上的菜都凝了。
裴雍浑身酒气,却依旧清醒。他凝望着月亮,朝嘴中一粒一粒地抛着桂花,最先打破了沉默:
“既然你认了她做阿妹,那便也是我阿妹。但你我经常不在邕京,把她一个人留在这小院到底不安全。”
柳随之微微低头,思索着裴雍的话。想来想去,觉得裴雍说的确实有道理,便说:“你既提出来,想必是有方法了。”
裴雍将视线转到荣义身上:“从三品太府寺卿陈稷,陈太府,素来与我交好。他膝下无子,若你做他的义女,他至少可保你一时。”
荣义一听,心领神会。这是裴雍在借机告诉她,他愿接受她的提议。
而成为太府寺卿的义女,拥有一个显赫身份、吃穿不愁,则正中荣义下怀。
她知道,她的下一个台阶来了。
荣义正要回答,却被柳随之抢了先:“不可。”
柳随之轻蹙起眉毛,显然对裴雍的事了如指掌:“无求,谁都可以,但绝不能是这个人。我不想她犯险。”
看来柳随之也知道裴雍的事。
也对,裴雍既然对柳随之和他妹妹的事这么了解,柳随之又怎会不知裴雍的身世与过往呢?
荣义揣着明白装糊涂:“犯险?什么意思?”
裴、柳两人齐齐陷入了沉默。
荣义蓦地对上裴雍犹疑的眼睛,淡淡地给他使了个眼色。
裴雍轻吐一口气,将昨日荣义对他说的那些话又复述了一遍。
荣义一副震惊模样,怔愣半响,才找回自己的声音:“所以……你是想报仇?”
裴雍点了点头。
“若半个时辰前你说这番话,我定会以为你是想借机置我于死地。”荣义说,“但现在,你既然是阿兄的好友,那我便帮你这个忙。”
柳随之有些着急:“月竹,不可。他——”
“没事的,阿兄。”荣义笑了笑,“一来,我穷怕了,想去体验体验权贵的日子;二来,我去了也没什么危险,顶多是帮着搜集点证据;三来,反正日子无聊,你不在的日子里,至少还有人陪我。”
荣义本以为还要再费一番口舌,没想到柳随之这就同意了:“想好了?真的想去?”
荣义乖巧点头:“嗯。”
柳随之宠溺一笑:“好,那便去。”
她想去,那便让她去。有他在,不会让她有任何危险。
况且,在这个小小的太府寺卿身边,确实要比在他身边安全。
荣义是个小苦瓜,柳随之也是个小苦瓜。
好像主角们以前都是小苦瓜[化了]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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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章 兄妹互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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