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板死了，我月入十万！》今又雨

16、日期 不是我杀的

　　林玉珍是芦城人。考到江州理工学院，毕业后就留了下来，报团旅游时认识了同在江州的袁威，然后恋爱结婚。

　　警察上门调查时，袁威死不承认。林玉珍怀疑他拿回的高额奖金有问题，但他握着她的手哭诉冤枉，她拿着材料找律师，要求无罪辩护。律师了解情况后表示袁威确实违法了。

　　坏事总是成堆来。

　　袁威父亲病倒住院，她和姐姐轮流去照顾，请假太多，被公司辞退。去年刚买车，存款花了个七七八八，她借钱赔付赃款，缴纳保释金。

　　袁威保释在家。

　　她没说离职的事，找了个书店兼职，每天照常出门上班。

　　书店的咖啡很难喝，多数人都是点个最便宜的套餐，占座办公学习。周樾每次来都坐在距离收银台最近的位置。她对他有点印象。

　　有次，老板要她上架新书。搬运工卸货到门口，她按分类上架书籍。搬到胳膊发酸，一手按着肩膀揉，一手轮圈放松。周樾不知何时站到身边，她的手差点打到他，吓得跳开：“你干嘛？”
　　“我帮你。”周樾弯腰搬书。
　　“你是顾客。哪能让你……”
　　“起来活动一下。换换脑袋。”
　　“谢谢你。”她确实需要帮忙，不再推脱。

　　搬完书，她指着菜单：“你点吧。我请。”
　　“一杯热美式吧。”
　　“还有呢？”
　　“就这样。”

　　她压低声音：“我有员工折扣。很便宜的。”

　　周樾坚持：“就这样吧。”

　　—

　　工作日的书店很清闲，林玉珍坐在柜台看公考书。比起手机刷题，她更喜欢纸质资料，有阅读的实感。

　　周樾递给她一沓资料。

　　“我做的笔记复印件。也许用得上。”

　　她开玩笑：“不怕我跟你报同个岗位吗？”

　　“那很好啊。”周樾笑，“和认识的人同单位不是很好吗？”

　　林玉珍猜：“你还是学生吧？”

　　周樾‘嗯’了声：“大四。马上毕业。”

　　真猜中了，林玉珍伤感：“好小。”

　　周樾不服气：“我二十五了！”

　　“啊？”林玉珍惊讶。

　　周樾脸红：“我、我读书晚。”

　　—

　　那以后，两人经常坐在一块刷题，也聊各自的生活。听他聊起大学，林玉珍感觉自己也年轻了，日子还很长。她重新思考未来。

　　律师跟她说这事最低判三年。袁威答应绝不再犯，出狱后一定踏实过日子。

　　但是……

　　林玉珍不想等了。她过了笔试，确信自己的未来会一直向上的。

　　当晚，和袁威提了离婚。他求过，哭过。她很坚持，他只得答应。

　　—

　　多次听到她和律师通话，周樾忍不住问：“你在打官司？”
　　“我爱人……呃，算前夫吧。马上就离了。他的事。”
　　“离婚了还要管他？”
　　“下个月开庭宣判，马上就结束了。”
　　“下个月面试。”
　　“不是同一天。不会影响的。”林玉珍不想提糟心事，“你是江州人吗？”
　　“我是芦城人。”
　　“好巧！我也是！”
　　“我知道。”
　　“咦？我说过吗？”
　　周樾笑而不语。

　　她不记得他了。也是。以前他还顶着一头黄毛呢。周樾一上高中，成绩就极速下滑，每次考试都垫底，他开始厌学，坐在教室都会有想呕的感觉。父母说他是臭矫情，怎么别人没这毛病。

　　读完高二，他就休学了。一次激烈争吵后，他带着压岁钱离家，坐上直通江州的长途车，找了个包吃住的工作。白天工作，晚上在宿舍和工友打牌喝酒。

　　时间久了，他觉得这样的日子没意思。但想到读书也头疼。

　　林玉珍在附近快餐店兼职，每次去都给他多一块炸鸡。他以为林玉珍对他有想法，打扮得花枝招展地在店里坐了一天，但她没理他，也不知道炸鸡店怎么这么忙，刚搭上话，立刻来单了。

　　晚上，她拖地：“再半小时打烊。你还点单吗？”

　　周樾答非所问：“要不要去看电影？”

　　“什么？”林玉珍笑了，“自己去吧。弟弟。”

　　周樾听出她话里的嘲笑：“你不愿意干嘛要每次多给我鸡块！”

　　林玉珍笑得更大声：“是后厨妹妹给的。我帮你叫她出来？”

　　“不用了。”周樾声音小小的，“你不能跟我去吗？”

　　“我对未成年没兴趣。”

　　“我成年了！”周樾虚张声势。

　　林玉珍伸手：“真的？身份证给我看看。”

　　“我没带。”

　　“嘁。”林玉珍教育，“好好读书吧。少学那些乱七八糟的。”

　　“读书有什么用。你有读书吗？”

　　“我没有。所以只能做这个。”

　　“我同事读了大学，不还是当保安。”

　　“当保安是他的选择。但你不读书，保安就是你唯一的出路。现在求职都要学历啊。算了。跟你个小黄毛说不通。”

　　周樾不爽：“你瞧不起我？”

　　“我没有。”

　　“你就有！你自己也不读书。凭什么瞧不起我？”

　　林玉珍无语，转身进后厨。周樾气得往她刚擦过的地板踩了几脚。五分钟后，她拎出炸鸡桶：“今天卖剩的。送你。”
　　“我？”
　　“拿去补脑子吧。”
　　“你！”
　　“我没有瞧不起你。只是觉得可惜。”

　　周樾对刚才的行为感到愧疚，主动拿拖布擦干净。

　　林玉珍问他为什么不读了。他坦诚回答是因为读不好。

　　隔天，林玉珍买参考书送他：“这是知识图解。可以帮助你理解。”

　　“你都不读书还懂这个？”

　　“我、我自个学呗。所以啊。你有条件读。一定要读啊。保安的工作再过几年也能做。读书可不是。”

　　“你为什么不读了？”

　　“家里穷。”

　　一句话噎住周樾。

　　他没想到这个年代还有因为穷读不了书的。

　　“对、对不起。”

　　林玉珍无所谓地擦着桌子：“干嘛道歉。”

　　周樾挠头：“就……呃……”

　　年底，周樾买了件厚实的羽绒服，去快餐店一问才知道她离职了。

　　他追问：“她为什么不做了啊？”
　　老板说：“人家是大学生。要期末考试了呀。”
　　“啊？”
　　“你要找她？”
　　“是吧。”

　　周樾拿着老板给的地址找到理工学院宿舍楼下。这是他第一次走进大学，叽叽喳喳的学生不断从他身边经过，每个人都活力四射的。

　　他抱紧怀里的羽绒服。

　　脚变得很沉。

　　她是大学生啊。

　　忽然觉得两人距离好远。好远。她仿佛来自另外一个世界。一个他达不到，也触摸不到的地方。

　　他感受到林玉珍说的那句‘读书真好’。

　　周樾没勇气见她，伪装成送货员说是她家里寄来的，请宿管帮忙转交。

　　当天他递交辞呈，坐车回芦城，跟父母和解，重返校园。

　　两年后，他也考上理工学院，从老师那打听到林玉珍在一家公司做会计，已经结婚了。

　　迟到的谢谢到今天才有机会跟她说。

　　两人都顺利上岸。

　　他说：“谢谢你督促我学习。”

　　林玉珍迷惑：“是我要跟你说谢谢吧。这段时间，一直借笔记给我。”

　　他向她表白，提起当年的事。

　　林玉珍恍然大悟：“我就说天上不会掉馅饼。”

　　她摸了摸他脑袋：“你还是黑发好看。”

　　恋爱后，他才知道那些话全是骗他的。林玉珍的家境和他差不多，双方母亲还是同单位的。两人各方面都合拍，恋爱三个月闪婚闪育。

　　江州的房子小，林玉珍回娘家坐月子，带孩子去上户口时，发现要是早几个月出生就能办独生子女证，领取补贴。

　　父亲提议：“找关系把孩子的出生日期改早点吧？”
　　“这……”林玉珍担忧，“产假是单位批的。都有记录的呀。现在都放开了，这个证才取消的。能有什么用？”
　　“以后能早点退休。我和你妈现在每年都领补贴呢。周樾爸妈也是吧。”
　　母亲说：“问一问呗。找不到关系就算了。”
　　林玉珍想到身边的同学，有的为了早读书，有的为了符合当年二胎必须隔五年的规定，真不少改年龄的，生活也没受影响。法不责众，她回去跟周樾商量。

　　周樾一番纠结后同意，他父母也同意。不仅托人找关系，还请大师算日子。将出生日期往前挪了一年多。

　　一直没什么问题。

　　直到这刻，周樾在屋子里踱步：“你看！出事了吧！早就说不要乱改！”

　　林玉珍噘嘴：“当初你也同意了。少说马后炮的话。”

　　“现在怎么办？”

　　“我去和他谈谈吧。”

　　—

　　深夜，江恺欣抱着枕头熟睡，嘴里发着梦呓。忽然身体变得沉重，呼吸困难，像掉进水里，鼻腔湿漉漉的，拼命挣扎却只能下沉下沉。

　　她的手往前拨，脚往下蹬。

　　脚腕有冰丝丝的凉意，被什么东西抓着，不让她上浮。她低头一看，是已经呈现巨人观的卜恪明，五官肿大得像泡烂的白馒头。

　　“啊！！滚啊！！不是我杀的你！！滚啊！！”

　　她用劲全身力气摆脱梦境。

　　她掀开糊在脸上的被子，浑身被冷汗浸透，靠在床头喘着粗气。冰冷的水珠滴在脸上，她抹掉水，被子全湿了，再抬头，天花板滴答滴答的。

　　她大叫：“柯灼！！出大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