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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9、离不开的,哥哥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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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出鬼屋,俩人都在感叹。
林唐在感叹:“戌城还是太落后了啊,人家这边都使上高科技了,那边还是个弹簧机关。”
许安一则是在感叹:“我觉得你说的不对。明明知道前面有危险不知道躲避往前冲,不傻吗?人不是常说:趋利避害吗。”
“是这么理解的吗?那也得看前面的利益够不够你去面对危险了。不是还有一句话吗,明知不可为而为之,方为上人。”
“我不要当上人。”
“行行,你就当你的许安一,”林唐往前走,夸他,“可可爱爱的许安一。”
许安一跟上去,走在他旁边:“我可爱吗?”
“可爱可爱,都说你可爱。”
“还有谁说?”
林唐曲指数给他听:“你哥哥了,路棘了,天澈了,不都觉得你可爱吗?”
“……”
“怎么了?夸你可爱不好?”
“他们没夸过。”
“在我面前是那么说的。”
“你骗人。”
“骗你是小狗。”
“你是舔狗,还是小人。”
俩人坐上了摩天轮。
排队坐上去之前,林唐给路棘发了个消息,说在摩天轮上头还能待1个小时,不知道他能不能想通。
然后又问:想不通还是要回戌城,我是带他回还是不回?
路棘回他:还没想通,我就过去绑他回家。
林唐啧了一声,回信息:太强势,万一安一更想不通怎么办?
路棘又回:由不得他。
林唐把手机揣回兜里,心想:嚣张跋扈惯了,没人治得了他了?
只好去想象,他小时候被他爸踩在脚下那张残破的脸,才把一种莫名升腾起的忿然压下去。
摩天轮开始转动。
许安一坐位置上一直怅怅然盯着外面,去看游乐园的炫彩灯光,偶尔听见许多人在坐极限项目的时候发出的或高或低的尖叫。
林唐开始轻松说笑:“你猜猜,路棘小时候被他爸打成什么样了?”
“我为什么要猜?“许安一转回头,没好脸,“打成什么样都跟我没关系。”
心却莫名被揪起,想起他说他爸爸小时候把他按水池里差点儿淹死。
又问:“你怎么知道他小时候被打了?”
“天澈说的。”林唐笑不能掩,“不是说我这种人没有同情心,真的是,你能想象路棘那嚣张的脸,被他爸用鞋底踩肿了,嘴歪了,非常想笑吗?”
说着握拳在空中挥,假想出了一个敌人。
“要是能看见他被打成包子,然后俯首认输,那不知道多快活。”
许安一不想笑,也无法体会他的快活,就那么直视他。
“哦,原谅我的忍俊不禁,你还在心疼他。”
许安一急了:“谁…谁心疼他?!”
林唐不顾他解释与否,接着说:“天澈说第一次见他,两边儿脸都肿成了个大包子,再想象一下,那张脸…”
鼓起腮帮,手还用力拉扯,最后泄气回归原样。
“你想象力不好,只能这么示范了。”
许安一忍不住,笑出声:“是你比较好笑,你上次在海狮池和海狮玩耍被顶到墙边,额头可是鼓了个犄角。”
“说他呢,说我干嘛?”林唐故作烦躁,“我是说,想从他脸上看到点认输的表情实在是难。就连他爸把他按在水池里差点儿淹死,他都不怕,在每一次被淹的时候,居然在想办法进步,去练习憋气,还学会了揍人的绝技。”
许安一眨了眨眼,不可置信:“不止一次?”
“听说十几次。”
“……”
“按照周天澈的形容,大概就是,他和我们不一样,他就像是个永远不知疲累,永远不怕艰难的机器,要说这世界上永远有人向着阳在生长,那就是他了。”
许安一盯着他的眼睛,半晌后不满质疑他。
“你一会儿说他嚣张想打他,一会儿又夸他,你到底想说什么?”
他们的车厢快到离地最高的距离,林唐起身,手搁车厢玻璃上,去俯瞰整个邗市,自己的手,此时显得比城市还要大。
近处是绚烂的游乐场灯火,以此蔓延过去,是层层叠叠不同的高楼。
好像都能看见好多人赶回家后,开关啪嗒啪嗒地被不同的手按开,一盏一盏的灯随之亮起。
而最远的地方,有着漆黑的湖面,却因为许多的灯火,让湖面有了点点星光。
“那么多灯,都是人点亮的,”林唐语气变很平常,“你看着这些灯光,会去猜测哪一家住着什么人,他们在做什么?在玩儿亲亲呢,还是搞事情呢,或者在吵架呢,还是一个人在里头哭呢?”
许安一来到他身边,跟他一起去俯瞰这些灯火。
“我没有想过。”
“如果你知道那里,住的是你哥哥。”林唐随意指了指一处不近不远的一灯光,“你会去猜他现在在做什么吗?会不会因为自己养了两年的弟弟什么话都不说就舍弃他走了,在那哭呢。还是说奔走在整个城市,着急四处找他?担心他去哪儿了,会不会遇见危险,碰到坏人怎么办,然后责备自己,懊恼不已,后悔不已。”
许安一抬眼望他,又去看他指着的灯光,垂眸低下头,捏了捏自己手指。
“你说,”林唐继续问,“人一年能创造多少回忆?”
“很多了…数不清。”
“你的记忆,大多是跟你哥哥的吧?”
许安一点点头。
游乐园到点儿开始放烟花。
其实就是下边放一热闹庆祝的歌,伴随着几颗浩大的烟花开在游乐场的上空。
在摩天轮上的人运气好,尤其是林唐他俩。
就在他们车厢从最高处往下转的时候,一颗紫色烟火,“彭!”地炸裂在他们眼前。
他们似被整个紫色烟火包裹得完全,车厢的玻璃上,他们的眼睛里,都有了消逝的流线。
许安一苍白的脸在紫色里淡化。
他想起好多他哥哥照顾他衣食住行的细碎,那些细碎很生动,且不忍多去回想。
总是满脸愁容,认认真真去做,总觉得自己做得不够好,往往重复做很多次。
最后得到一个不好的结果,就急,就对自己发火。
得到一个好结果,就欣喜若狂。
“安一,看见没,你哥哥还是很厉害是不是?”
尽管那盘炒面炒得半生不熟,已经是他最满意最满意的晚餐了,为了弥补这入口难嚼的面,还是点了炸鸡外卖。
找老师给自己上课,也是千挑万选。
不住地问:“教得怎么样?有没有混你哥哥的钱?学不到东西千万跟我说,立马换了他。”
最后去混了本大学毕业证,明明不算是个什么激动的事情,因为有的人钱给得够多一样能有。
他却挂在了书房的墙上,得意不完。
“安一真聪明,当然了,这也间接证明哥哥我的安排非常之完美。”
还有那张即不宽阔又没有力量的后背,因为自己以前体弱,背了好几次,背得艰难,可那温度和触感都还在。
生病的时候焦急在床边左右关心还不够,跑上来一起睡,就怕不在的时候中间出什么差错。
实际上比谁睡得都要熟,醒来又一副懊悔的神情。
“怎么自己睡着了还…你怎么样,好点没有,怪我怪我,工作真的太累了。”
生日的时候,还特地搞了一套流程。
看电影吃大餐,挑不一样的生日蛋糕,给自己唱生日歌。
还有还有…
一起泡澡,一起躺床上分享一天的发生的搞笑的事,一起吃早餐一起上班,一起…
好多好多记忆,随着烟花的声声彻响,一起汹涌过来。
直到所有的烟花全都放完,许安一思绪开始松动,心里面的气球还没破,似是口子忘记扎,气突地泄了。
可是…气虽然没了,那恼人的气球还在啊。
许安一拿手肘去擦脸上一直停流不停的眼泪,心有怨言:这些都是为了他,为了他才做的。
不管是一个人瞒着父母离家,自己开一个公司,扮演起照顾人的哥哥,再幸苦都是他们自己决定的,为什么我要感激他。
眼泪止不住,老是擦不完。
林唐也没随身带纸,就拿手帮他擦。
许安一抬着泪眼,问:“就因为周天成给了我生命,我哥哥照顾我生活,我是不是就得感激他们?”
“周天成我不知道,不过你如果不感激你哥哥的话,你现在哭什么呢?”
“他们一个是因为自己生活过得不好,想重新来过。一个是为了实现他对他的诺言,都是为他们自己。”
林唐擦了泪的手在自己衣服上楷了楷,心想:这泪也太多了。
找好他自认为的道理开讲。
“可周天成已经死了,死了你懂吧。没有生命,毫无感知的能力。你开心不开心,看到的东西好坏,他难不成还能感觉得到?是你在享受这世界的美好又不是他。”
许安一继续茫然看他,还是哭个不停。
林唐又说:“韩知江以着哥哥的身份照顾你都快三年了。三年的记忆,你想起来都这副表情,更何况你哥哥是付出那一个,你懂这是什么意思吗?”
“什么意思?”
“是说,你就是你,全新的你,你和你哥哥一起生活的细节,全是你们新的记忆,不是朋友之间的,是哥哥弟弟之间的,所以这和周天成能有什么关系?”
“是的,“许安一懂了他的话,“哥哥是说过,周天成去世的那一天就已经不在了。我是我,是他弟弟,从今以后都是。”
林唐见他想逃的心有所松动,放下心,开始笑话他。
“你看看,”指着玻璃上印出的脸,“明明离不开你哥哥,都哭成什么样了。”
许安一笑拿衣袖去楷,眼泪擦干净了,鼻涕还在,凑过去扯林唐的衣角来擤鼻涕。
“?”
“嘿嘿。”
“嘿嘿?”
“你惹我哭的。”
“哦。”林唐坏笑,“那100块没了。”
“为什么?”
“擤一把鼻涕100,我这是纯棉的恤。百分百哦~这么柔软舒适的面料拿给你擤鼻涕,值不了100?”
“……”
从摩天轮下来,许安一想起什么。
“可是路棘他说,我就是周天成。还说这不重要。怎么可能不重要!所以他和我哥哥不一样,他把我当作周天成来跟我说话跟我搞事的!我不能原谅他!”
林唐一副淡漠脸,用来表示:这件事跟我没关系,我已经不想费脑细胞去帮忙劝说,帮忙讲那么多有的没的道理了。
还有,真的很想看看,路棘面对许安一的执拗,会怎么样。
还实行强势那一套?
呵呵…
于是问:“嗯,怎么都不能原谅?”
许安一抿嘴瞪眼:“不能!”
霍霍,看好戏看好戏。
坐车里了,林唐确认:“那…还回不回戌城?”
“不了,”许安一下定决心,“哥哥肯定不会回去的了,他有家,”在以往的谎言里悲伤一秒,后又说,“我为了不让他担心,就委屈一点,住他们家去吧。”
林唐假装他说的对,实则翻了个白眼,突然多了爸爸妈妈关心你爱你,多好的事儿啊。
许安一看出他的假装,质疑:“你什么表情,想说我得了便宜还卖乖吗?”
林唐噗嗤一笑:“你有时候,还是挺聪明的嘛。”
“什么叫有时候?我一直都很聪明!”
“是是,明明离不开自家的哥哥,非说是为了你哥哥不担心你,这也是聪明的一种。”
说话间,林唐启动了车,开往医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