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为赌为注：孤女上京，以身为注》一述江水

45、第 45 章

　　阚明旭被打的事情越闹越大，官家大有抓着不松手的架势，这事情风很大，不少人开始人心惶惶，找阚蕙兰的一波又一波，阚蕙兰都拒之门外的，只有祖父的老友们才见了一两眼。

　　阚蕙兰始终保持着静默的状态，这日，祖父的老友又上门拜访，阚蕙兰对于这些老友格外的宽厚，哪怕这些人来找她说说话，她也不拒绝，她很想从他们口中知道祖父的往事，祖父到底是怎么样的人，祖父年轻的时候经历过什么。

　　祖父的那些老友自然跟她说了很多祖父的事情，她很难想象祖父这样平和的性子，年轻的时候居然有火爆的性子，不服就吵架，可是这样的脾气居然在如今变成了温和，从她有意识的时候，祖父的性子就温和，怎么可能火爆，在她看来，这都是子虚乌有的事情，可一个人所说不信还能不信，两个人说这是真的，那还能够欺骗自己这是两个人串通出来的，三个人说，她心中便有了动摇，越多人说这个事情，她越动摇的厉害。

　　到底是怎么一回事情呢？

　　阚蕙兰一点点地拼凑故事，慢慢地，她逐渐了解了祖父年轻的性子，也知晓祖父当年的作为，而当年祖父提出废除旧制度，这也是个大胆的决策，是深思熟路的产物，可那时候的祖父已经年纪大了，做这样的决定风险很大，早就知道了后果是什么，可是祖父还是这么做了，这也是一个很冲动的事情。

　　她想成为祖父这样的人，可是她到底做不到祖父这样的大爱，她是自私的，她做不到祖父这样，遇到这种事情必定会考虑到底怎么样保住自己，当然祖父也不是没有考虑家里状况，他保全了家中的人，也没有缺了他们吃喝用行，可对她来说，这是很冒险的事情，她不敢赌。

　　“蕙兰吗？”

　　顶着白发的老人从不远处来，他穿着一件半旧的藏青色长袍，袍子很干净，上头的褶皱也尽量被抚摸干净了，哪怕是袍子褪色了，老人都没有一丝难堪，不是衣裳衬托了老人，而是老人的气质衬托了衣裳的整洁与儒雅。

　　老人一进来就打量阚蕙兰，可那目光没有一丝侵犯，眼底只有和善的，温和的，阚蕙兰并没有感受到什么攻击性，她笑着迎接人。

　　“哎呦，怪我，忘了介绍，我叫周权益，是你祖父的至交好友，想想当年，多肆意潇洒啊。”

　　“周祖父。”阚蕙兰冲着周权益行礼，“夏秋，上一壶茶水来。”

　　尚霜接过茶水之后，亲自为周权益倒茶，茶水温烫，刚好可以入口，阚蕙兰笑着将茶水递给周权益，“周祖父，喝茶。”

　　周权益接过茶道谢，“麻烦了。”他低声感叹了一声，“看到你这样，我也安心了，你祖父一直希望你们好好的长大，自从那件事情发生之后，你祖父就带着你们往你们的老家去了，他就想将你们姐弟养大，那些事情等你们大了，再去做也有保障，可是哪儿想你们一个快大了，另一个还没打，人就没了。”

　　祖父的死，阚蕙兰不好说太多，哪怕是祖父的好友，她多少还是有些戒备心，当年的事情太复杂了，这段时间赵思勉查出了点东西，只是这东西还不够确切，她只是查到了一个雏形，她这人最讲道理了，不会将什么污秽之名乱灌在一个人身上。

　　她来，就是为了清算来的，来到这里不断打官司，好在祖父早就想着他们，给他们保命的东西了，这才让她有了反击的机会，只是这个反击还是基于官家的念想，官家的念想是最难猜的，要是官家是先皇，她就也进入穷巷，这天翻不来。

　　看到这样的天她也许会掉头走，旭弟的科举，就看旭弟自己怎么想，要是旭弟想做一番事业，那她也不阻止，只是那是飞蛾扑火的事情，他们想要推翻这天实在是太难了。

　　目前的局势对她来说还不错，一步步朝着她想要发展的发展。

　　阚蕙兰摸了茶杯，水在她手中晕开了水波，冰凉的温度从指尖传递到手掌，她微微抿了嘴巴，低头荡开了一个笑容。

　　“长大了。”

　　周权益却皱着眉头，不赞同的摇头，“你来到这，搅和了这风云，那些人盯上了你们，二字平安确实万难啊。”

　　他这边也是得到了一点消息，听闻这两个孩子来到京城就是一趟折腾，如今也是，没有一个安生的，那群人的刁难从没有结束，阚蕙兰一个姑娘家，被一群大老爷们围着打，着实看不下去了，自从听到了这个消息，他就马不停蹄地赶到这里。

　　“老阚走得太早了，也难为你了。”周权益眉头微蹙,“这群老匹夫，真是不要脸皮子，老阚也就罢了，可你们是孩子啊。”

　　老人家是个儒雅的人，说话之间有章法，身上的破旧衣裳都没法遮盖他身上的气质，他哪怕是咬牙切齿也是小幅度摇摆，说话之间还紧紧捏着拳头，太阳穴周围紧紧凑成了一排排的波浪，牙齿几乎抵着牙齿。

　　“周祖父，之前熬了下来，接下来就不难熬了，就算他们要对付我，官家也不依啊！”阚蕙兰眼亮了起来了，眼中的亮光几乎快要从眼眶中流露出来了，那迸发的光亮，几乎盖过了室内的亮度，“祖父早就知道那群豺狼会将我们吞噬，当初就为了我们要了保障，他们伤不了我们的，官家会护着我们的，周祖父安心。”

　　“哦？什么保障？”周权益疑惑地瞄着阚蕙兰，“你祖父年轻时，脾气是个暴躁的，可是做事却是个周全之人，想当年你祖父本能够一步遮天，偏偏你的祖父拒绝了，只愿意当一个小小的祭酒。”

　　阚老爷子是个有智慧的人，对自身要求额外的严厉，他这样的人早该位极一品，只是当年先皇忌惮阚老爷子，不愿放开位置，后来迫于无奈，不断有人上奏，先皇终于松了口，只是老爷子从来没有想要那个位置，老爷子拒绝了，当时老爷子是这么拒绝的，“我不匹配这个位置，我只适合当一个夫子。”

　　阚老爷子用了一个夫子打发了先皇，哪怕是这样，先皇还是对阚家起了歹心，偏偏不敢对阚家动手，那时候的阚家是鼎盛的，不少人拥护阚家，直到阚老爷子起了那样的心思，冲撞了他人的利益，那些人哪儿能够忍得住，于是便下手了，他们的先皇也同样忍不住，任由他人下手，还在当中煽风点火。

　　“这…”

　　那个保命的手段，哪能让人轻易知道，旁人只知道阚蕙兰进宫与官家说了什么，让官家改了主意，至于里面什么，无可而知，旁人猜测，打探消息，都没有一个准话，由得旁人猜测。

　　“你觉得为难那不用说。”

　　周权益的气息终于平稳下来，气性卸了大半。

　　“这个和周祖父说也没什么，当年祖父给我这个保障，就怕我和旭弟被生吞了活剥了。”阚蕙兰叹了一口气缓缓说出来，“祖父以辞官以及毕生荣誉换先皇一个保障，保障我阚家子嗣不至于白白丧了命，先皇同意了，给了祖父玉佩，那玉佩就是祖父的代表。”

　　阚蕙兰将手放置腰间，指尖微微触及到了温润的触感，玉佩的温度逐渐散发，差点滚烫到她的指尖，她将指尖移开放到了杯子旁，指尖滴滴答答地点着。

　　“老阚真的是良苦用心啊！”周权益抿了一口茶水，眉目间犯愁，“这个东西也算是物归原主了。”

　　老人从怀中拿出了印章递给阚蕙兰，“这是你爷爷暗卫的指令牌，当年我逃难，你爷爷将这些人给了我，如今我也算是物归原主了，只是可惜了，这些人年纪大了，但是他们不是一般人，做事情绝对不差。”

　　阚蕙兰面色不动，双手接过了印章，恭恭敬敬地放在桌子上。

　　“这是祖父的人，祖父交给了周祖父的，那便是周祖父的人，蕙兰往后不会有危险了，周祖父放心。”

　　阚蕙兰低头行礼，低下头的那一瞬间眼睛只有阴鸷，如同是被乌云蒙面，高高的颧骨被抚平，笑容慢慢淡了下来，嘴角耸拉了下来。

　　在同时，脑袋抬起来，眼珠子直勾勾地盯着皇宫的方向，伴随着抬起来的幅度，目光逐渐平视。

　　“官家，应了帮民女，那必定会帮民女。”

　　她笃定，却不想周权益没有当一回事，他轻笑摇头叹息。

　　“天家最是无情，不管怎么样，蕙兰，你还是做好准备，万一…那你又该如何？”

　　他满目担心，目光扫及阚蕙兰的手，那双手红肿，层层茧子遮掩指尖，这哪儿像是一个姑娘家的手指，堪比妇人家的手，手背上有一道很大的伤口，岁月舔舐着，却难以让这道伤口愈合，留下了一道痕迹，这同样也是岁月的痕迹，在阚蕙兰手上留下了当年发生的痕迹。

　　这哪儿是姑娘家的手，哪怕是日子不好过的人家，女儿家的手是粗糙点，不至于有伤疤。

　　“你这…”周权益将所有苦涩与心疼都咽下去了，这个事已经发生了，他嘴上说心疼无用，“要是有什么用到我的，你尽管说，别和我客气。”

　　“多谢周祖父。”

　　对于这样的场面，阚蕙兰已经应付自如了，这些时日来了不少祖父的朋友，一个个看到她都心疼的不行，可那又怎么样，那是她的路，她要是熬不过只能死了，好在熬过了，这些事情都过了，现在回想倒也没什么的。

　　那这事情促使她成长，她经历了这些苦恼，很多事情都会处理了，可是要是有机会，她不想再经历这些，她也想父母兄长相伴身侧，祖父为她讲诗词骈赋。

　　“怎么没看到明旭？”周权益身躯微微往外探，“我小时候还抱过你，可明旭那个孩子，我从出生就没有见到过。”

　　阚蕙兰眉目一蹙，嘴巴上下浮动了两下，好一会才笑着。

　　“旭弟他又找人去玩了。”阚蕙兰脸上有些无奈，“这些时日他认识了不少人，让他去玩吧。”

　　周权益不赞同地摇头，“他这年纪最好动，也是好玩的年纪，只是读书是少年功，你们祖父当年在明旭那个年纪，看书如痴，你规劝着点。”

　　“是，蕙兰明白，多谢周祖父。”

　　周权益絮絮叨叨地嘱咐阚蕙兰好些东西，每个事情格外的细致，一句一句地嘱咐，说得最多的还是阚明旭，将阚明旭大小适宜都嘱咐下来。

　　阚蕙兰应付这些习以为惯，一一回复应下。

　　“娘子奴婢给你揉一揉吧！”春兰上前伸手轻轻为阚蕙兰揉太阳穴，“娘子太劳累了。”

　　“那都是长辈，他们与祖父的关系好，对我和旭弟也是能帮扶则帮扶者，他们对我们的好，全都是祖父的情谊，我要好好的把握。”

　　春兰的手一顿，随后若无其事地帮着阚蕙兰按摩。

　　“老辈的情分是要维持，未来有什么事情也能帮着娘子。”春兰笑着接了一句，“阚夫子的学生多，朋友也多，姑娘未来要更加操劳了。”

　　维持人脉何其难啊，如今来看阚娘子的无非分两种，一种是纯利益，见官家都站在娘子这头，他们不管是想攀上娘子的还是想要打探消息，再或者是想要借着娘子撇清当年的事情的，都是带有目的。

　　另一类是有恩情的，他们与阚家有交情的，但也分两种，一种是不堪富贵，不怕被拖累的，一遇到阚蕙兰就上前相认的，另一种是看清处境、好坏，也盘算了利益，只是他们开始没有恶意，而后官家表明态度，他们生了想沾沾福气的心思罢了。

　　可不管是那类人，于阚蕙兰来说都是危险的。

　　“我就一个人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