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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4、第 44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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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娘子,宫里来人了。”
阚蕙兰刚将笔放下,春兰就匆匆进来,神色不卑不亢,她进来时朝着阚蕙兰微微曲躬,目光始终在下,她见阚蕙兰擦拭手,连忙往前走,身子微微下浮,脑袋微微往下垂,双手微躬抬到胸口上的高度,伸到阚蕙兰跟前。
阚蕙兰将手帕放在她的手上,拍了拍春兰的手,“用心了。”宫中的内侍在外面等着,她不能让人久等,放下便往外走,“可是有什么事情?”
春兰将帕子放置好,才跟着阚蕙兰一起往外走,她小步小步走得极快,声音也极小地将当下的情况说明白。
“娘子过段时间及笄了,官家念着娘子与小郎君一个能依附的人都没有,便赏赐下来给娘子,当做是娘子的及笄贺礼,也算是给娘子郎君撑腰了。”
阚蕙兰的眉眼微抬,嘴巴抿了抿,上扬的幅度无一显示的愉快。
“官家是个...”阚蕙兰摇着头往外走。
她的及笄礼自然是办不成,家中长辈全无,活着的都是恶亲戚,谁会为她办及笄?就算是有人想要为她办理,那些非亲带故的,都不合适,官家闹了这么一出,态度上就表明了,官家是支撑阚蕙兰的,旁人肯定说不得什么,这是给阚蕙兰面,之后会有不少人看着官家的面子而亲近阚蕙兰。
说话之间,阚蕙兰带着春兰来到了前院,魏涞站在最前头,笑着恭迎着阚蕙兰,他身后有数十个箱子,每个内侍捧着一个箱子,他们齐齐地跟魏涞行礼。
“阚娘子。”魏涞见阚蕙兰来便行礼,他眯着眼睛笑,“娘子,这是官家给你的贺礼,您好生收着,官家可是念着阚夫子的,当年官家还曾受过阚夫子的教导,官家一直惦记着呢,前些时候见到了你,还直直叹息娘子当真没有没落阚家的风范。”
阚蕙兰赶忙推辞,“官家谬赞了,祖父是我一个姑娘家不能比的,蕙兰真的担待不起。”
魏涞是个好脾气的,从见到阚蕙兰就是笑眯眯的,可宫中啊,哪儿不是人精,又是官家身边第一人,怎么可能真的好脾气,这样的人脾气大着呢,只不过这种脾气不外秀,他发怒定要人付出代价,脑子笨点的也未必能发现他做的,甚至他在自己造成的祸端中对加害者施加援手,人家对他也是感恩戴德的,这便是他的本事。
这样的人绝对不是什么善类,他愿意笑着相待,那就好好的相处,要是对方脸色不对,那也不能黑脸。
“阚娘子真是谦虚啊!”魏涞摇头笑着,“阚姑娘,既然官家赏赐,那你就接着吧。”
当然要接。
阚蕙兰朝着皇宫行礼,脸上的效益盎然,高呼,“多谢官家赏赐。”她的脚尖微微挪动,脚尖朝着魏涞的方向,“劳烦中贵人替我感谢官家。”
她朝着身后招了招手,手回来的时候多了一个荷包,那荷包是红色身,上头绣了精致的花纹,这针线精密的不像是一般绣娘做出来的,魏涞接过后还被这上头的重量压了手指,他将东西不动声色地压在怀中,脸上笑得更真诚了。
荷包里的钱财嘛,多少他不在意,他在皇帝身边多少年了,哪儿缺这么一点东西,可与阚家这个小女娘打好关系,这一点都不亏。
他这些天跟着官家是看清楚了,这阚家小姑娘可比京城大多孩子都聪慧啊,这样的孩子谁不喜欢呢,连官家都很喜欢啊。
“奴才定会为娘子传达到。”
“多谢中贵人。”阚蕙兰再次行礼,“中贵人来这一趟也不容易,进来喝口茶水。”
她笑得谦和,“只是这茶水...还劳烦中贵人别嫌。”
他们借住在赵家,赵家人自然客客气气的待客,东西都是好的,可是他们如今的地位有些尴尬,人家送总不能什么都接过来,生活要自己维持的,她的抄写与书足够他们的生活费了,也可以过上好的生活了,那边不能再用了人家的。
可当初的贫苦是真真切切的,以前的生活,她不想再经历了,一回想那些事情,胸腔上的苦涩翻涌上来,她几乎没有办法压制住这苦涩。
钱财是最重要的物件,人一辈子可以没有其他东西,也能够活下去,可钱财一分都没有,那是要活活饿死的,在最初,他们被赶出来了,身上仅有的银子支撑了他们一段时间,可是那段时间她忙着打官司,钱财这这样消耗下去,一点点见底了,等发现时,他们能有生活的钱,可是要是加上读书,那是万万不能够的。
她意识到节约用钱,可钱包已经扁扁的了,而当时她只有一个概念,没有实际的操作过,知道要省钱,可从小就养成的花钱习惯,让她一时间转不过念头来,说是开支节流,也只是微微往下降了,生活还是受到了影响,她也到底是放不下尊严与面子。
直到...直到他们银钱被人顺走之后,饿肚子都是常事,她怎么样都要活下去,为了活下去,她既然...去卖唱,想来也可笑,她以前很厌恶练习女红琴艺之人,却没想到在最困难的时候还救了他们,只是也招惹了不少的麻烦。
弹琴卖唱,那必定是将自己放在最低点,尊严被碾碎,刚开始她放不开,每日规规矩矩地做事情,可是她到底是有姿色的娘子,酒楼里鱼龙混杂,什么人都有,有君子,也有小人,更有色狼,有些不老实的人自然是看上了阚蕙兰,阚蕙兰长得不出色,可胜在气质,有些人就喜欢这款的,他们选择了下手,好几次,阚蕙兰都躲开了,可是总是有她躲不开的时候,那段时间是她的耻辱,甚至入了那个酒楼都是她的耻辱。
当年她是特意挑了远处村的酒楼卖唱,为的就是避免熟人,可是她还是被人看到了,那些商人恰巧那日来了她所在的酒楼,看到了她,难堪是瞬间的事情,可是为了钱财,她还是上台了,那个商人对她没什么恶意,还答应了替她瞒下了,可对她来说,那跟扒了衣裳一样难受。
她不断告诉自己,这点事情都没办法消化,那么她怎么活?
她没想到更加糟糕的是那个商人应下了不说,可是过了几日,那些所谓的亲戚找上了门,还假面地为她好,找了一户好人家只等她回去嫁人了,弟弟的读书也能够解决,可那怎么是个好人呢,他们是要将她卖钱了,她不愿意屈服,自然是不走,那些人想到了绑走她。
“蕙兰,我们也是为你好,一个姑娘家最后的归宿还是嫁人,我们给你找的人家一点都不差,家中黄金万两,这不,也好过现在啊,要是你祖父知道你这样,该要多为你心痛啊,你这样怎么给你祖父争脸,你祖父还不得要多心痛啊,唉,想想你祖父的傲骨,你这幅样子多丢人啊,以后旭弟中榜,你就是污点,还是听我们,嫁了吧。”
来的是祖父兄弟第二个儿子,那是个油腔滑调的主,什么好说,什么不好说,他心中最明白,自然遇到了阚蕙兰挑着最好听的话来,也知道用什么来刺激阚蕙兰让她屈服。
阚蕙兰不喜欢卖唱,也觉得卖唱丢脸,可是让她一脚踏入黑暗,她更是不愿意,她宁可死。
当时她也生出了死意,只是一想到自己这么窝囊的死去,她就不甘心,又想到了弟弟那泪眼朦胧的样子,要是她没了,那阚家真的垮了,阚蕙兰慎重思考,还是压下了心头的沉重,她想,自己要是真的就这么死了,那么那些人该要多开心,不!或者是悲痛了一会,感叹到手的银子化成泡沫了,然后过段时间就想开了,少了她可以少了很多麻烦。
她不甘心,哪儿能够这么死了,她为了活,将脸面都抛下了,她要活着,可是哪儿想有人会这么卑鄙,居然绑架将她强行嫁人,她自是不愿意,可只恨当时昏迷了,被连夜给送到了家中,她被关在柴房好几日,直到某一天的半夜才有机会出溜。
她出逃之前身无分文,之前转的钱财被搜刮了一干二净,所以她只能继续做之前的勾当,继续卖唱,这次他们选的地方更远了,但是这一次,她起了上京城的思绪。
没有钱财的日子实在是太难过了,所以她绝对不能够再过上这样的日子,她过怕了,她也学会了节约,用的物品也不在选择贵的,实用就行了。
她再也不想经历饿一顿饱一顿的日子了,经过那些日子,恐惧让她学会了节约,她屋内的茶叶没有特别好,但也能入口,只是对于魏涞这样身份的内侍来说,这就是次品。
“无碍。”
魏涞到底还是喝了那一口茶水,离开前深意地看着阚蕙兰说道,“娘子是个聪明人,未来造化大着呢。”然后就笑眯眯地离开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