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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第 9 章 黏人小孩 ...
廖年年紧张好几日骤然放松下来,自然换来一场大病。
小孩抗事儿不经事,受到惊吓直接病倒了,在梦里头也不太安稳,好几回醒了都得捏下手,生怕他哥不在身边。
连病了两日,打了退烧针以后人虽然没有那么热了,到底是好几宿没睡上好觉,呼呼睡的像小猪一样。
迷迷糊糊醒来几次,他都是躺在家里炕头的。
还听见了过年来的那几个婶子在炕头唠嗑,说着什么钱不钱的事。
他的手拉着廖文川的手,睡熟的时候会攥着衣角,只要一翻身,就有人拍他的后背,他闻得出来是哥的味道,几次醒过来都被继续慢慢拍睡了,逐渐安心下去,蜷成小团,炕也烧的热乎乎,廖年年从来没睡过这么舒服的觉。
马婶见孩子又睡过去,把手里的毛嗑放下,对着炕头坐着的廖文川说,“你瞅这小孩,以后手得生冻疮啦。”
好几天了,廖年年的手还是红肿,这是真的冻坏了。
马婶说,她是在上山的路上捡到的廖年年。
群胜和红旗村的距离并不远,一座小山翻过来就是,正常人即便在大雪路上走也不过半个点的事。
但廖年年是个瞎的,大半夜下车后没人领,自己顺着大道往前走,走的慢,雪地还滑,估计摔了好几回,到红旗村前头那段小路上就迷路了。
那段小路上经常有人放牛,冬天里还放柴火堆,大路变成了好几段小路通向巷子里。
那一片小路上是兜兜转转的小脚印,廖年年在原地转圈摔倒分不清东南西北,倒在雪地里,哭着哭着就睡着了,大冬天冻这一下小孩的身体遭不住,手冻坏了,身上穿着那么厚的袄子照样摔了好几个大疤瘌。
马婶带着廖年年回到家,这孩子就哭,说爹和哥都在医院等着用钱。
东北这边就这点好,不管啥恩怨不管什么仇人恩人的,一家有难八方帮,孩子可怜见的差点在雪地里冻死回来借钱,各家都凑点,高低把救命钱给凑了。
廖年年不知道别的,就知道不能白拿,谁给钱了也瞅不见,小孩磕头就说一句过年好,谢谢叔婶,懂事的不得了,招人稀罕。
一个瞎子能办成这事,还是个小孩,说出来都觉得奇了。
好好的父子仨人出去高兴吃顿饭,吃了个家破人亡回来。
现在就剩下哥俩,还有个破烂厂子,谁听了不觉得唏嘘。
廖文川把借的钱都给写了明白,借条给了出去,婶子们怕孩子心里头不得劲,就收了,但也没真打算让他还。
“川,你也是个好孩子,婶都知道,但你带着个小年以后咋办?这厂子...”马婶在村里头是村委干部,关心这些。
她商量着的意思,是让廖文川把廖年年交给妇联,将来上学也好领养也好,既能给廖文川减轻负担,也能给小年一个安稳的生活。
廖文川低头看了一眼炕头上攥紧他的廖年年,这次他没有犹豫,而是摇摇头,拒绝了马婶的建议。
‘我弟,我管。’他在纸上写下。
“就怕妇联那边不行啊,你这还没满十八呢,现在回了村,过两天肯定得来人,组织上不能让你们两个孩子自己生活。”
廖文川大了,还上过高中,这个岁数进城打工的人多了去了,这个年纪还好说。
但廖年年今年还不到七岁,还是特殊人士,眼瞅着到了上学年纪,廖家厂子一倒,信用社欠着那么大一笔款,廖利勇死了这笔糊涂账得记在廖文川的头上。
他要是留在村里头,这笔账得什么时候能还清那就是个未知数。
把廖年年送走,他一人吃饱全家不饿,怎么都能过。
何况,廖年年不是他亲弟。
这是现在村里传的最多的事了,廖利勇跟周娟过了这些年,把廖年年当眼珠子疼了这些年,忽然人财两空,约莫是受不了打击才给两个孩子下药,这事大家明面上不说,背地里也得嚼嚼舌头当饭后谈资。
马婶说了好些,廖文川坚定的摇摇头,将手上的纸条再次拿起,指了指强调,‘我弟,我管’
屋里头几个过来做思想工作的婶子面面相觑,不吭声了。
以前没见兄弟俩感情多好,真到了分离的时候又舍不得。
“你还没到十八,再考虑考虑,组织上对你们家这种情况能有考量。”临走前,马婶嘱咐他。
廖文川的耳朵上夹着一只铅笔,顺手拿起兜里的小本,‘钱算我借的’
这次兄弟俩回家,村里头进行了一次小范围的捐款,几分几毛的捐了六十九元,这年头一个人月工钱都不够五六十,厂子一倒,家家户户下岗不少人,能捐出这么一笔很不容易。
马婶笑呵呵的:“啥借不借的,你们先应急。”
廖文川把铅笔别回到耳朵上,点了个头。
平时他没怎么能瞧上马婶,仗着是村干部经常到处唠闲磕,家家户户的事她都上赶着凑热闹,过年的时候他还拿雪球把马婶家的孙子牙给打掉了,转头来,人家这么热心肠,廖文川的心里有些复杂。
送走了来当说客的一帮人,廖文川出门买了点东西。
过完年了,地上的雪痕在几天内就从蓬松白色化成灰泥。
他从村头走到村尾,路过的村民看他也是打量的目光。
廖文川长的很像年轻的廖利勇,单眼皮高鼻梁,寸头只有两寸不到,盯着人的时候有些阴沉,若不是脸上的少年气足,倒有点让人畏惧的目光,个子还高,他发育算早的,个子瘦高,凡是有人看他,只要回眼神过去,对方便赶紧把眼神转走了。
出去一趟再晃悠回来,这些人打量他的眼神有可怜的,有看戏的,各色各样。
等他走过去,身后就传来叽叽咕咕的讨论声。
‘作孽啊!老廖家还以为是走了财运,没想到是霉运呐。’
‘听说廖利勇贷了五六万呐!’
‘十五六万都买啥了?一个厂子一年才能用多少钱的铁做零件?也不就几千吗?怎么一下子贷这么多?’
‘说和山西那边的人合作,人家先要货,货做了人家不要了,全砸手啦,大庆满地磕头机,谁还要零件了?这些钱可真够逼死人的。’
‘眼瞅着廖文川十八了,再不跑,债不得算他身上?’
‘咋跑,还有个小的呢!’
‘那小的他能要?哥俩不对付多长时间了,周娟没少给他小鞋穿,说不定明儿就偷摸走了,廖年年要是个健康小孩备不住能要,一个瞎子,够呛,马嫂不是说联系妇联了嘛,过几天就得接走啦。’
‘哈尔滨有啥盲人学校,得送去。’
‘可怜见的……’
如今的廖家可不再是什么炙手可热的廖厂长家了,过年贴的春联红纸在铁门上晕了残破的墨,雪后荒凉静谧。
他拎着袋儿还没等踏进屋呢,里头哼哼哇哇的哭声就传出来了。
廖文川隔着外头的窗户往里头一看,廖年年圆团子一样坐在炕角,伸手抹眼泪呢,哭的抽抽搭搭,“呜呜呜……”
好不容易舒舒服服安心睡醒了,遥哪喊都没人应。
廖年年心里咯噔一声,心想,是他哥不要自己了。
急匆匆的光着脚上厨房喊哥也没人,他只能自己又坐回炕头来哭。
廖文川要是能说话,肯定的说半大小子就整这委屈样。
但现在不行,他竟然觉得有点心疼。
“哥啊呜呜呜——”
“哭的好饿啊!咋没人要我了!呜呜呜——!”
廖文川捏了捏山根,都觉得他哭的刺耳,但廖文川哭的太沉浸,以至于压根没听见有人进门了。
直到廖文川打了个响指,廖年年抽抽噎噎的停下,仰头寻找声音。
‘哒’又是一声响指。
廖年年连忙从炕头匆匆朝声音方向吭叽吭叽扑过来,一点不怕廖文川接不住他似的,稳稳当当落进了廖文川怀里。
“廖文川!你干啥去了!你咋走了!!”他哭着气呼呼的指责,话里话外是小孩的稚声,“你咋走了呜呜呜……”
热乎乎的炕头,静静的家,只有他自己,怎么能不害怕?
廖年年扯着脖子大嚎,眼泪大颗大颗的掉。
“我以为你偷摸走了!”
还没等他再指责几句,埋怨几句,忽然脸颊上被贴了个热乎乎的东西,他欲哭又止,“唔?”
廖年年哭腔时不时抽搭一下,脸颊上贴着的东西很熟悉,他一时没缓过来,“啥呀……”
“哎呦,哥你干嘛捏我!”廖年年揉揉眼睛,伸手一摸,是温呼呼的玻璃瓶,“奶?!”
“你去给我买奶啦?”廖年年对着空气茫然问,珍惜的捧着奶瓶,“咱家不是欠钱了,成穷光蛋了嘛?你咋还给我买奶呢?是不是还两分?还是叔家看咱们可怜给的?可香了,哥你闻闻!”
空气寂静。
廖年年伸手摸摸面前,没人,他哥呢?
廖文川坐在另一头,看着小屁孩对着空气叽里呱啦说半天,还看他伸手试探性的摸空气,嗤笑一声。
“哥!”廖年年听见动静,赶紧转过来噘嘴,“你笑话我。”
廖文川揉了一把他的脑袋,把奶瓶子往他嘴边送。
“哥,咱们一人一半,好不?”他的小脸贴着他哥的手,“我喝不完。”
廖文川伸手把他抱到怀里,摸摸他空荡荡的圆肚皮,都要小一圈了,大肉面没吃上,这会可怜见的牛奶还得分一半,他把奶往人的嘴巴上贴了下,知道廖年年自己能喝完。
他抓着小孩的手摸上自己的脸,摇摇头,示意自己不喝。
廖年年的嘴巴鼓起,微微噘嘴,双手捧着奶瓶咕咚咕咚把牛奶喝了,他馋了…!
刚才哭的实在太饿了!人是铁,饭是钢,以前娘告诉他能吃是福呢。
“哥!好喝~谢谢哥~”他说着,就要凑过来亲廖文川。
廖文川当机立断猜到他要黏糊自己,连忙把人推远,低声笑了笑。
黏糊人的小屁孩。
小年:哇哇我哭的好饿啊!!怎么都不要我哇哇哇
廖文川:喝!让你喝!!
长大也很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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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章 第 9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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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公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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