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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老师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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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回来了。”
“嗯,今天确实有点晚。”
穿着一中校服的少年打开房门,习惯地喊了声,熟练在黑暗中换好鞋子,打开灯放好书包。
要是有第二个人在场,肯定会吓一跳,除了少年根本就没有其他人,他是在和谁说话呢。
沈拾月疲惫地倒在沙发上,回想起白天老师看似随口问的话,他捞过个抱枕抱在怀里,拿过手机,“老师究竟是什么意思?”
怎么突然关心起他很少跟同学说话,关心他的心理健康,一个月后就高考,现在问起这种事是不是太晚了。
“他头顶会反光耶!”
“真有人头顶会反光,他头顶是装了镜子吗,我下次也要跟着看看。”
叽叽喳喳。
沈拾月打开对话框,顺口回,“杨老师那是头顶头发秃了,不是镜子。”
“哦。”
沈拾月边回边想,杨老师说他平时不和同学说话是真的,沉默寡言倒是假的,他只是不跟其他人说话而已。
聊天记录停留在上周星期六,沈拾月早上六点发的消息,对面晚上十一点才回消息。
【moonset:哥,你明天回家吗?】
【nouns:抱歉小月,哥最近有点忙。】
沈拾月叹气,头疼,特别是太阳穴,跟容嬷嬷用针扎似的。
想请假。
但是哥已经快两个月没回家了,忙得不可开交,沈拾月不想用自己的事再去打扰他哥,便冲空荡荡的家里问,“哥上次把止疼药放哪了?”
过了一会,一道声音响起。
“他丢了,怕你误食。”
沈拾月瘪嘴,“我都快成年了。”
怎么可能还像个孩子一样误食东西。
他一看手机显示十二点了,今天沈拾月回来有些晚,放学没赶上末班公交车,走了半小时回家,回家就已经十一点多。
这个时间常去的药店也早就关门,二十四小时药店离家又远,沈拾月慢吞吞地洗漱好,寄希望于睡一觉起来就不疼了。
“还是吃药吧,你脸都疼白了,药店打个车十几分钟就到了。”
沈拾月摸摸他的脸,房间灯早关了,他看不清自己的脸色,埋在被子里嘟嘟囔囔,“没事,之前也这样过来的,而且打车起步价就5块,止疼药价格也贵。”
一个小县城物价堪比大城市,沈拾月迷迷糊糊地吐槽,耳鸣嘶嘶地响,和幻听们一起吵得沈拾月更头疼,闭眼决定不搭理幻听。
耳鸣没法控制,幻听们蛮智能的,沈拾月不理他们就很少继续说。
第二天,沈拾月感觉这觉仿佛白睡了,头重脚轻,睡了比没睡还疲惫。他伸手,幻听就率先说话。
“你发烧了。”
沈拾月手也烫,摸不出来,但他跟幻听相处了很久,知道他们不会在这种事上骗人,身体也确实难受。
他揉着眼睛,强撑着跟班主任请假,一开口就被自己沙哑的嗓音吓了一大跳,“杨老师,我发烧了,想请半天假。”
杨老师为人严厉不严苛,同意了沈拾月的请假,叮嘱道,“你们现在高三了,学校那边不让随便请假,你看完病记得让医生给你写一份证明。”
沈拾月瓮声瓮气地嗯了声,挂完杨老师电话有些犹豫地滑到联系人顶部。
“打呗,”幻听怂恿,“生病不告诉哥哥吗?”
幻听不提还好,提了之后沈拾月就果断关上手机,晕乎乎地下床量体温,37度5,温度不算高,最主要还是头疼。
“你去哪?”
“挂号不带身/份证?”
沈拾月穿好外套,口罩只露出一双略圆的漂亮眼睛,“药店,烧应该能退,我去买止痛药。”
“……”
他拿好钥匙和电话就下楼,药店的老板磕着瓜子,无聊地cos豌豆射手,吐瓜子壳,看到沈拾月才拍了拍身上的瓜子渣,热情地打招呼。
“呦,又来买药啊。”
沈拾月弯了弯眼睛,点点头,扫码付钱,老板也递过来沈拾月常买的止疼药。
这回老板没忍住,多说了两句,“小伙子少吃点药,是药三分毒,你买的都能当糖吃了。”
“……谢谢。”
面对药店老板突然的关心,沈拾月愣了一下闷声道谢,口罩戴得他有点呼吸不畅,他匆匆回了家。
走到楼道间,放在兜里的手机开始震动,沈拾月打开手机,他清清嗓子,尽量用平常的声音接起电话。
“哥。”沈拾月小心翼翼地说。
“嗯,”电话那头的男人嗓音低沉,隐约能听出一丝疲惫,“你们班主任跟我打电话说你身体不舒服,你哪里不舒服,我在外地回不来,让林哥带你去医院。”
沈拾月住的是老旧小区,开发时还没有相关规定,因此沈拾月住的六楼也只能慢慢走上去。
他看了眼楼层数,还有一层就到家了,四楼住户早搬走了,旧房子卖不出去就空着。沈拾月干脆擦了擦地上的灰,坐在地上。
“没有不舒服,”沈拾月眼睛闪着无数光斑,他闭眼缓神垂着头,小声说,“骗老师的,不想上学。”
电话那头沉默片刻,放缓声音,“小月我下个月回家,不想上学就多玩几天,生病就去找林许好吗?”
沈拾月假装没听见后半句话,和沈之砚开玩笑,“高考只剩三十天,杨老师会气晕过去的。”
那边的沈之砚却没有跟着笑,短暂的死寂在两人之间蔓延,沈拾月莫名觉得沈之砚生气了,小声地说。
“对不起哥哥,我会听话的。”
“我…算了,”沈之砚疲惫地说,电话背景音有人叫他,沈之砚只能嘱咐沈拾月,“马上就来,小月我让林许找你。”
说完就匆匆挂断电话。
“你哥真忙。”
沈拾月站起身,刚站起来就两眼一黑,扶住脏兮兮的墙面稳住身体,他上楼开门,闷声说。
“哥他也只比我大两岁,一边读书一边打工挣钱供我们两个人读书,肯定很忙。”
“你又在干嘛?”
沈拾月头疼,他问,“之前的呢?”
至少好奇心没怎么重。
幻听顿了一秒,声音疑惑,“从始至终,只有我一个。”
沈拾月早就习惯幻听的故意吓人,接了杯冷水吞下两枚药片,向林许保证没事,敷衍过林许就躺着睡觉。
躺下之后,药片混着冷水翻腾,沈拾月总有种它们在顺着食道倒流的错觉,仿佛他是个装有水的瓶子,平放后水不停地晃。
迷迷糊糊睡着时,沈拾月似乎觉得忘记了什么事。
有声音扯着嗓子喊,“没设闹钟!待会直接睡过去了,你只请了上午的假,下午得去上学!”
沈拾月大半张脸埋在被子里,睡熟了。
“……”
“哎。”
——
再次睁开眼,沈拾月头疼好了很多,他闭着眼睛去够旁边的手机,看清时间顿时吓醒了,“居然两点了!”
沈拾月匆忙起床换衣服,两点半就要上课,公交车一点五十就走了,下一趟得等将近二十分钟,现在肯定要迟到。
沈拾月边往外冲边给班主任请假迟到一会,焦急地等公交。
“打车呗。”幻听建议。
“费钱。”
沈拾月极小声说,躲开等公交的老头,独自找个角落站着。
到学校果然迟到了,沈拾月心虚地走在楼道,放慢脚步,下意识在门口徘徊一会,攒够敲紧闭教室门的勇气。
“报告。”
老师讲课的声音停住,“请进。”
沈拾月推开门走进去,教室里同学们的目光都聚集在沈拾月身上,他垂着头,内心尖叫,恨不得一步就跨到他的座位。
好尴尬!
半分钟的路程在沈拾月心里无限放大,他回到座位还反复陷入这种尴尬里,也就没注意到老师和同学奇怪的目光。
“我们继续讲,”老师清清嗓子,“这道题班里大部分都错了,这种题型讲过八百遍了,猪都能做对,你们错一大片。”
沈拾月后知后觉,月考成绩出来了。
他翻出试卷,找到老师讲的题。
真奇怪,沈拾月想,答题卡怎么不发下来,他们班要改每次考试的错题,答题卡基本都会发给学生。
同桌趁老师转身,小声说,“沈拾月,你的答题卡在老师那。”
沈拾月心里咯噔一声,哪怕他成绩基本是全年级第一,依旧对老师扣留卷子这事怀有深切的阴影。
“而且……你小心点,”同桌挠挠头,“我也不好说,但老班八成要找你谈话。”
沈拾月心里更惊,老师视线始终落在这边,沈拾月只好话吞进肚子里,熬过这节课。
比下课铃声先来的是班主任,他先是吼后排没下课就离座的猴,叫了主课课代表和班级前三去办公室拿其他科试卷。
沈拾月自然也在其中。
到了办公室,班主任却叫沈拾月去隔壁楼拿新打印的卷子,沈拾月听出班主任的意思,抱着卷子忐忑地回到办公室,果然只剩下他一个人。
“真亮啊。”
沈拾月没心情听幻觉打闹,班主任叹了口气,让他坐。
班主任却没有第一时间就说起正事,问学生的情况,“沈拾月,你病好点了么?”
沈拾月有些局促,“好多了杨老师,我让医生写证明了,您看一下。”
等公交车时,沈拾月去找药店老板写了份证明,糊弄学校。
班主任扫了一眼就随意放在旁边,“我们一中你也是晓得,成绩不好,你看都要高考了,教室耍手机的一抓一大把。”
“你成绩好,至少能上个一本,学校对你也是很重视。”
沈拾月不安地嗯了声。
“你这次月考,比上次少了将近九十分,刚好五百分,虽然还是我们年级的第一,但是和以前的成绩比起来,下滑严重。”
班主任终于说出实话,沈拾月仿佛被人迎面重击,脑子里嗡嗡地响。
“我昨天问过你和其他同学的相处,”班主任说,“他们说你基本很少和同学交流,喜欢自言自语。”
“一次失利不要紧,主要是学校有点担心你的心理健康,”班主任试探地说,“你跟老师聊聊家庭情况,或者我们星期天做个家访。”
过了一会,直到上课铃响,沈拾月才声音颤抖地说,“杨老师,不要家访,我家里只有我哥了,他很忙,老师别告诉他。”
沈拾月眼眶发热,杨老师是后来接受七班,并不了解班级里的情况,听到沈拾月这话有些后悔他的直白。
“我是被领养的,十岁养父母就遭受车祸去世了,他们死了就重新送回福利院。”
“我哥十八岁刚成年就把我从福利院重新带回家,他自己要上学,还得供我读书,真的很累,我不想拖累他。”
沈拾月眼睛通红,“老师我最近有点焦虑,上课和考试没认真做题,我保证后面不会再出现这种情况了。”
他嗫嚅着说,“你别告诉我哥。”
我怕他不要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