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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风雨事 偷吃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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顾景辞倒在地上时,身下的白雪迅速变成了红色,犹如妖冶的罂粟花。
顾嵘嘲讽道:“还真是软骨头。
虽然嘴上这么说,但还是将他带回了自己房中,并让医师为他医治。
房中烧着地龙,温暖如春,香炉里冒出缕缕白烟,清淡的檀香异常好闻。
顾景辞昏迷中做了一个梦,梦里有个容姿艳丽的女子用右手将他抱在怀里轻声哼唱,左手拿着一个拨浪鼓逗他玩。
“子规啼,不如归,道是春归人未归。”
那女子唱的是锦京流行的小调,婉转的声音使这首小调更加缠绵悱恻。
小调不长,许是女子见怀中人已睡去,低声喃喃,“阿辞日后除万不得已,还是不要忤逆你父王。”
顾景辞悠悠转醒,迷迷糊糊间听到了两人的对话。
他自己也觉得不可置信,他刚刚是怎么敢顶撞顾嵘的?那么大逆不道的话他竟然说出来了!
当真是冻坏了脑子,顾景辞不禁开始懊悔。
顾嵘看着躺在他床上的顾景辞,问道:“他怎么样了?为何还没醒?”
医师回道:“回王爷话,二少爷身体极度虚弱,再加上近几日寒冷少爷又衣着单薄,所以才久久未醒,但已无大碍。”
医师不敢劝顾嵘对顾景辞好些,也没说顾景辞身上最严重的地方其实是被顾嵘抽的鞭伤,毕竟顾嵘是如何对待顾景辞的,大家都心知肚明。
“那他身上的鞭伤可也碍?”顾嵘看着顾景辞背后触目惊心的鞭痕,还是有些不忍。
“并无大碍,微臣已为二少爷上了药。”
“你把那药给本王吧,本王给他上一遍。”
“是,王爷。”
“嗯,你退下吧。”
医师出了腾宁殿后,在心中暗暗摇头,说实在的他也不明白为何顾嵘对顾景辞的态度转变这么大,他想左不过是打个巴掌给个枣罢了。
腾宁殿内
顾嵘坐在床边给顾景辞上药,他看着那些交错的鞭痕内心有些复杂,“本王下手的有这么重?本王只是想让他交出玉佩来,他只要归还昱儿的玉佩,本王就不会再追究此事,何至于此……”
可顾景辞连那玉佩长什么样子都不知道,何来归还一说。
顾景辞隐隐觉得后背火辣辣的疼,他回头一看就看到了正给他上药的顾嵘,而他在……
他在顾嵘的床榻上!
顾景辞一溜烟的站起来,跪在地上熟稔的说着求饶的话语,“罪臣玷污了王爷的床榻,罪臣该死,请王爷责罚。”
他知道顾嵘向来不喜贪生怕死、软弱无能之人,一般遇到就会嫌恶远离,顾嵘在他心里与瘟神无二,他自然是能避开就避开。
顾景辞一口气说完后偷偷抬眼看了看顾嵘的神色,仿佛只要顾嵘脸色不对,拖着病躯的自己马上又要经历磋磨。
他的心里直打鼓。
杖刑、拶刑还是又要挨顿鞭子?
顾嵘见顾景辞如此怕自己,感觉心里有些堵,他叹了口气,“罢了罢了,过来,本王给你上药。”
顾景辞侥幸一喜,可抬头和顾嵘对视上的瞬间又嗖的一下把头低下,他声音有点抖,“不……不麻烦王爷了,罪……罪臣自己弄就好。”
废话!他怎么可能会让顾嵘近自己的身。
顾景辞可不敢让顾嵘给他抹药,说实在的,他都害怕顾嵘趁抹药之际给他来上一刀。
顾嵘见顾景辞一直在推脱,脸一黑,声音都隐隐带着些怒意,“本王让你过来便过来,怎么?还怕本王杀了你不成,还是说……”顾嵘眼中闪过一丝狠厉,“你怕本王?”
顾景辞身体一抖,磕磕巴巴的答道:“不……不敢。”
说罢,便坐在床的一边等顾嵘给他上药,可等了半天也没见他上手。
顾景辞回头一看,完了……彻底完了……顾嵘的脸色黑的都能挤出墨水来了。
“你还说你不怕本王?离本王这么远是想让本王过去给你上药?”顾嵘黑脸道。
不等顾景辞回答,顾嵘拔高音量,“还不快滚过来!”
顾景辞心下一横,算了,要杀要剐随他便吧,眼睛一闭朝着顾嵘的方向挪了挪。
“把衣服脱了”
“嗯?哦哦。”顾景辞不敢违背。
顾景辞脱下上衣,后背上的伤依旧清晰可见,红肿处只消下去了一点点,顾景辞的皮肤本就很白,这使得伤口更加显眼。
顾嵘见顾景辞瘦成皮包骨了,拧起眉头有些不满,“平日里那些奴才是怎么伺候你的?怎么能瘦成这样?”
王府里的奴才向来是看人下菜,他们看顾景辞虽是二公子,但却是伎女所生,还不受王爷疼爱,就肆意欺凌。
欺负的越狠大公子的赏赐就越高,此后顾景辞就成了那些奴才们敛财的工具。
“是罪臣自己没胃口,不怪他们。”顾景辞垂下眼,他早已不对顾嵘抱有丝毫期待。
平日里那些奴才送的都是一些猪狗才吃的剩菜剩饭,连粥里都掺杂着石子,原本顾景辞本着保命的原则只喝粥,可有一天他路过那些奴才住的地方时,看到他们有些人往粥里吐唾液,他忍着胃里的翻江倒海,冲进了自己的偏院干呕起来,从此他再未吃过一口那些奴才送过来的吃食,饿了就去厨房偷吃一些做毁了的饭菜。
因为有顾承昱的撑腰,那些奴才的行迹也愈发恶劣起来,因为顾景辞住的言幽阁位置很偏,离奴才们住的地方很近,那些奴才就频繁的让顾景辞做他们该干的杂活,起初还是洗衣服和扫地,后来就演变成了劈柴以及挑水。
他自芝玉去世后,王府公子的生活他是一点都没享受到。
芝玉的手段狠辣,身边的奴才害怕遭殃不敢有丝毫懈怠,毕竟芝玉是个不怕死的主,什么都敢做。
“嗯,以后注意别挑食,你没这么金贵。”顾嵘面无表情。
“罪臣……知道了……”顾景辞心中很难受,为何倒霉的事偏偏都让他碰上了。
顾景辞当然知道自己没那么金贵,顾嵘视他为耻,不让他敬称父王,谦称儿臣,而是让他分别唤王爷和罪臣,顾景辞觉得时日一长,他连二公子的名号都有可能挂不住了。
他若是真金贵,端着公子的架子,他都活不到今天。
他觉得,如果可以,顾嵘压根就不想认他这个儿子,可偏偏顾嵘是个好名声的人,他都替顾嵘憋屈。
结束这个话题后,二人都没在说话,场面一度很尴尬,顾景辞觉得这几分钟就跟过了一整年一样。
终于熬到上完药,顾景辞熟练的跪下,“谢王爷隆恩,罪臣感激不尽。”
雷霆雨露俱是君恩,这是他在这几年中学到的。
顾嵘张口想说些什么但一个字都未吐出,只能目送着顾景辞离开。
顾景辞回到言幽阁后,趴在床上昏昏沉沉的睡了过去。
他这一觉格外的好也没其他人来打扰,醒来时已是正午,他在膳房周围徘徊,等着这里没人之后再进去吃一些早上的剩饭,他一早上水米未进,又渴又饿快要晕了。
他双手枕于脑后,嘴里叼着根野草,冬阳透过常青树斑驳的射在他极其俊俏的脸上,顾景辞好不惬意躺的在一棵树底下小憩。
这么好的时光可能过了今天就会消失。
他刚眯了一会儿就听见厨房内有两个小侍女在谈论他。
服了……到底还有完没完了!拜托!他只是想吃口饭啊……
顾景辞听觉灵敏,更何况膳房离树的位置并不远,所以他听的一清二楚。
“哎呀,二公子今天怎么又被罚了,可惜那样一张好脸了。”
“还不是因为二公子偷了大公子的生辰礼,王爷才这么生气。”
“说起生辰礼来,王爷好像还从未给二公子办过生辰宴,一直都是给大公子办,次次奢华至极。”
“也怨不得二公子会眼红去偷玉佩了。”
顾景辞:“……”
不是,谁眼红了?别冤枉他啊,不过生辰那便不过呗,他也不至于去偷顾承昱的吧!
不要乱说!
顾景辞听不下去了,起身欲走,结果被一句话吓得向前踉跄了一番。
“咱们二公子的身材可好了,上次我路过言幽阁的时候恰好看到了二少爷在沐浴,那腰我都自愧不如,可细了。”
“啧啧啧,下次我也想去看看。”
顾景辞长的俊逸无比,世无其二,若是能出王府,怕也将是京中少女们的梦中情人。
毕竟顾景辞的生母和生父一个是美艳的青楼头牌,一个是帅气依旧的少时公认京中第一美少年,想丑都难。
顾景辞趴在膳房的一个门框边,他倒要看看是谁这么胆大包天,偷看他沐浴!
一看……不认识。
顾景辞暗暗道:“看来得把那窗户上的纸再糊一遍了。”
等那两个侍女离开后,膳房包括膳房周围都没有人了,他才蹑手蹑脚的进去,他蹲在锅炉后面,大口大口的吃着被倒在木桶里的剩菜剩饭,虽然味道不怎么样,但总比之前奴才给的那些喂猪喂狗的饭菜好吃多了。
当他吃的正欢时,他发现他周围突然笼罩上一片阴影,那是一个人的影子!
他暗道不好,站起身猛的向后转过去,想给那人一记手刀,但却被那人轻松接住,待看清那人脸时,顾景辞觉得他的呼吸都近乎停止。
完了!彻底完了!是顾嵘!
“你在做什么?还想伤本王,好大的胆子啊!”顾嵘的声音不带有任何感情,而正因如此,顾景辞的心又慌了一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