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裂骨生鳞》卧风月

13、风雨事 国子监

　　上元节过去两天后，国子监也正式启学，顾嵘安排顾景辞入了顾承昱所在的天行班，并与顾承昱同在一级。
　　“公子慢点，路上寒冷，王妃嘱咐公子这狐绒大氅万不可脱。”春妙匆匆赶来，将应如是的话带给顾承昱。
　　顾承昱心里自是得意，从春妙手中接过昂贵的大氅故意在顾景辞面前理了理穿在身上。
　　“王妃可真是在意公子，只不过是降了温，一大早的就将奴婢唤了去，嘱咐奴婢看好公子。”春妙亦是看人下菜，知道顾承昱看不惯顾景辞，也在一旁帮腔。
　　“母妃就我这么一个儿子，自是疼我。”顾承昱像笑面虎一样看着顾景辞道：“你说是吧？弟弟。”
　　顾景辞隐忍不发，他当然明白顾承昱的言外之意。
　　“罪臣知道。”顾景辞冷的受不住了，声音也发颤，耳边的寒风呼呼的吹，他的耳朵已经渐渐没有知觉。
　　顾景辞此刻什么都不想做，他只想赶紧进入马车里，然后去国子监。
　　采薇看不下去，顾景辞穿的还是应如是送的那件窄袖衫，虽说是加厚的，但依旧抵不住如此冷的天。
　　这已经是顾景辞最好最厚的衣服了，其他都是单薄的粗布衣衫。
　　“春妙来的可真是时候，既然天冷怎不早拿给大公子？王妃总不能是才想起大公子没添衣吧？再晚一点都要走了。”
　　采薇不怕受罚，她只是不想看顾景辞再被人欺辱成这样子。
　　她要尽自己所能去帮顾景辞！
　　采薇潦草的向顾承昱和春妙行了一礼，就撩起马车的帘子，扶顾景辞坐了进去。
　　马车内烧着炭火，比外面不知强了多少，顾景辞心中忐忑，他担心采薇因此事被顾承昱记恨上。
　　顾景辞皱眉，“你不必如此对我，我不想连累你。”
　　采薇道：“公子不必担心奴婢，奴婢既选择如此做，便已经想好了结果。”
　　顾景辞打心眼里感谢采薇，只不过他不愿采薇以后也作出如今这样冒险的事来。
　　采薇给汤婆子换了水塞给顾景辞，“怎么能说是连累呢？自打公子护着我的那天起，奴婢便甘愿为公子赴汤蹈火，这才哪到哪。”
　　原来他也值得被人不顾一切的保护，这些他从前想都不敢想。
　　顾承昱倒也没多说什么，冷哼道：“采薇到是护主，可惜没选好主子。”
　　顾景辞坐在马车里满心欢喜的期待着国子监的模样，刚才的插曲早已抛之脑后，他兴奋的掀起窗边的帘子，看着窗外的风景。
　　地上还有一层薄薄的雪没有化，不管是屋檐还是树枝皆有层层的雪堆在上面，银装素裹，街道上的行人有说有笑，还有小孩子在打雪仗。
　　顾景辞越看越入迷，高兴的挥手召采薇一起看，二人之前都不能随意离府，如今日日可以出来，说不高兴是假的。
　　“公子，国子监到了。”马夫朝着马车内喊了一声。
　　采薇左右看了看顾景辞的衣服，确认没有问题后撩起门帘，在马车下放了个小板凳，扶着顾景辞下了马车。
　　四周都是国子监的学生，顾承昱的马车早到了一会儿，正与他的几个好兄弟说这话。
　　注意顾景辞来了后，招呼着他的那几个好兄弟去了顾景辞面前。
　　为首的顾承昱锦衣玉带，身后跟着两位气度不凡的少年郎。
　　“怎么来得这样迟？”顾承昱挑眉，语气不善，“若是不情愿来，趁早回府去。”
　　他身后的两位少年象征性地劝了两句：“承昱，别这么说，令弟初次来国子监，难免不熟悉路。”
　　“是啊，许是路上耽搁了。”
　　顾承昱冷哼一声，却也没再为难，转而道：“既然来了，还不认识认识这两位？”
　　顾景辞抿了抿唇，只简单道：“顾景辞。”
　　这简短的自我介绍让顾承昱眼角一抽。他叹了口气，指着右侧那位身着锦缎华服的少年道：“这位是蒋太尉家的三公子，蒋子哲。”
　　蒋子哲生得温润如玉，眉目间却藏着一丝不羁。他含笑拱手，举手投足间尽是世家公子的风范。
　　顾承昱又指向左侧那位执扇的白衣少年：“这是吏部尚书家的公子，付年。”
　　付年“唰”地合上折扇，风流倜傥地行了一礼，眼尾带着几分玩味的笑意。
　　顾景辞一一回礼，神色平静。
　　顾承昱见介绍完毕，便道："走吧，该进去了。"说罢，领着众人朝国子监内走去。
　　国子监内假石流水，小桥庭院一样也不少，栽满了各种茂盛的草木。
　　顾承昱拉着顾景辞去了一旁，“好了，父王给我的任务已经完成了，你先自己随便逛逛吧，反正离上课还早的很。”
　　说完便头也不回的离开。
　　付年率先开口，“这就是你那个常年不出门的弟弟？看着怪瘦的。”
　　顾承昱点了点头，回过头又看了眼形单影只的顾景辞，“嗯，他身子不好，不怎么出门，一直都在养病。”
　　蒋子哲看着顾景辞身上的衣裳，疑惑发问，“令弟那样不冷吗？穿的那么单薄。”
　　顾承昱眼底闪过一丝阴郁，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腰间的玉佩。他忽然轻笑一声：“谁知道呢？母妃好心规劝，某些人可是半点不领情。”
　　付年“唰”地展开折扇，风流倜傥地摇了摇：“说起这个……听闻二公子的生母芝玉，当年可是艳冠京城的美人。”他意味深长地打量着顾景辞瓷白的侧脸，“如今看来，二公子倒是将这份姿容继承了个十成十。”
　　蒋子哲把玩着手中的青玉扳指，闻言轻笑：“确实，这般玉骨冰肌，怕是连闺阁小姐都要自愧不如。”
　　顾承昱脸色骤然阴沉。他冷笑着反唇相讥：“不然你们以为，一个青楼出身的女子，凭什么能进我平王府的门？”
　　“自然是平王殿下宽厚仁善。”付年从善如流地接话，扇面掩去唇边玩味的笑意。
　　这位吏部尚书家的公子虽未及弱冠，却早已是秦楼楚馆的常客，满京城的花魁娘子都与他有过一段风流韵事。
　　顾承昱嗤笑一声：“付公子倒是深有体会。听说醉仙楼的花魁至今还对你念念不忘？”他意有所指地瞥了眼付年腰间的鸳鸯香囊，“这般到处留情，也不怕日后新妇过门时难做。”
　　几人聊天的间隙，顾景辞便已走远，他一向不喜与顾承昱久待，既是顾承昱身旁有朋友在，他也不想装模作样的临场做戏。
　　顾景辞正蹲在枣树下的溪畔，指尖轻点水面，逗弄着游弋的小鱼。忽然，一颗青枣"啪"地砸在他肩头，又骨碌碌滚到脚边。
　　"喂，尝尝看甜不甜。"
　　清朗的嗓音从头顶传来。顾景辞仰首望去，斑驳树影间躺着个束着半发的少年，衣袂垂落枝头，正晃着条腿冲他笑。阳光透过叶隙，在他眉宇间洒下细碎的金芒。
　　少年纵身跃下，衣摆翻飞间带落几片枣叶。未等站稳就往顾景辞怀里塞了两颗青枣，发梢沾着的碎叶随动作簌簌飘落。"霍家长子，霍休离。"他随手拨开垂在肩头的乌发，眼里盛着明晃晃的笑意，"今日既以青枣为媒，不如交个朋友？"
　　"顾景辞。"他接住沾着晨露的青枣，指尖传来微凉的触感。枣子青中透黄，倒映着少年明亮的眼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