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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22、银针 庭弈容处置 ...

  •   张冠清从床底下爬出来,一脸警惕地看了一眼床上的庭弈容,没有得到西陵琪授意,他不敢开口说话。

      “无妨,她睡着了,你小声说吧。”

      “王爷,势原大人已经抵达幽州,他说幽州现在情况不妙,将士们怯战畏战士气低落,只怕征西军再围困下去,有些幽州军就要缴械投降了。”

      西陵琪不解:“又不是守不住,鹿夷的骑兵也到了,怎么士气还低落了?”

      张冠清解释说:“说是桐丘失城,粮草供应出了问题,所以军心有些动荡。”

      “怎么?他恒王治不了吗?谁想缴械投降就杀掉谁,看谁还敢怯战投降。”西陵琪冷漠说道。

      “不光是简单的怯战问题,势原大人说征西军派人招降恒王了,开出的条件十分优渥,只怕很多人都动心了。”

      西陵琪有些惊讶,一连三问:“什么?招降?派谁了?”

      “宣抚令呼赫延步连。”

      是他啊,他这人,从前不怎么爱说话,现在嘴皮子犹如下刀子,像变了一个人似的,确实有些厉害。

      西陵琪隐隐不安,心里丝毫不敢大意,他喃喃道:“这可有些麻烦。”

      见西陵琪一脸担忧,张冠清安慰说道:“他不过是狗掀门帘子,全凭一张嘴,王爷不必担心。”

      “不可大意,不可轻敌。”西陵琪眉头微皱,沉声说道:“让势原想想办法,解决掉呼赫延步连,但不要让他死在幽州城内,否则恒王要背一个斩杀使臣不守信誉的罪名,以后拉拢援军只怕是不好解释。”

      张冠清心想,哪里还有援军拉拢,他稍有犹豫,抬头心虚地看了一眼西陵琪,趁他不注意又赶紧低下头,小声说道:“王爷,还有一件事。”

      “说。”

      “萧山王拒绝出兵,并且送回了贺礼。”

      “什么?”西陵琪一惊,声音骤然提高又急忙压下去,他回头看了一眼床上还在熟睡的庭弈容,又转过头低声问张冠清,“怎么,本王许给他的好处还不够?”

      “萧山王退回了所有金银珠宝,他说,'宁为太平犬,不做乱世人'。”

      西陵琪恼怒起来:“这叫什么话!放着好好的人不做,竟然甘做朝廷的狗!”

      “王爷别生气,当心气坏了身子,咱们是顶替靖南王身份去拉拢萧山王的,许是萧山王看不上靖南王,所以不愿意与咱们合作。”

      “幸好本王突然改了主意,借道潼州,否则就麻烦了。”西陵琪阴沉着脸,“本王现在还不能暴露身份,不能让妖后知道我还活着,否则她必然要不惜一切代价处置本王,到时候又惹一大堆麻烦。”

      他缓缓起身,凝思片刻后,说道:“你带些人,密切监视萧山王动向,他就算不与我们合作,也不能让他支援征西军,他要是敢出兵,你想办法解决掉他。”

      让他杀萧山王?萧山王府守卫森严,要刺杀萧山王难比登天。

      接了个烫手山芋,张冠清心道不妙,但他拒绝不了。

      见张冠清有些犹豫,西陵琪知道他心里在想什么,为了减少他的顾虑,西陵琪考虑片刻,又补了一句:“你先监视萧山王,若他一直没有动向最好,待本王抵达幽州,还会派势原来解决萧山王。”

      西陵琪心里想的是势原还有可能劝服萧山王,到那时候将他真实身份告知萧山王,或许事情还有转机。

      “是,属下遵命。”

      张冠清离开客房,到马厩去牵马,跟随身后的手下人问道:“大人,夜已经深了,现在就要走吗?”

      张冠清无奈点头,说道:“咱们要折返忻州,早点进城早做打算,多停留在这半天,麻烦就多一些。”

      他看了看拴在马厩里的十几匹骏马,都是商队带来的,他忍不住上前摸了摸这些马匹,不免感叹道:“都是好马啊。”

      手下人殷勤说道:“等大人办妥了忻州的任务,大人要什么好马,王爷肯定都会舍得。”

      张冠清冷哼一声,“办妥?你以为还要再去劝萧山王起兵?你怕是还不知道此次任务如何,万一萧山王突然动兵,王爷要咱们刺杀萧山王阻止他出兵,你觉得你能办得了吗?”

      手下人大惊:“这种事怎么让我们出面去干?不是说我们只负责联络打点这些藩王吗?刺杀这种事情,不是一直由势原大人去做吗?”

      张冠清单手拎起一副马鞍,弹了弹鞍板上放在马背上,调整好肚带又拍了拍手上的土,幽幽说道:“王爷说等他到幽州,还会再派势原来忻州,到时候就让势原去解决萧山王。”

      手下人附和道:“那大人也不用担心了,这棘手的差事就让势原去做吧。”

      “势原。”想到这个狂妄自大的家伙,张冠清心里就觉得恶心,他轻蔑一笑,嘲讽道:“他现在功夫都废的差不多了,左不过是个银样镴枪头,中看不中用的家伙,指望他,还不如自己干,把这份功劳握在我们手中。”

      抢下这份功劳,他要取势原而代之,不就是阻止萧山王出兵吗?阻止不了萧山王,还阻止不了他的家人吗?

      张冠清打定主意一跃上马,带领手下人匆匆离去。

      客栈楼上一个身影窥视着张冠清离去,直到他们消失在月色里,一扇窗户才缓缓合上。

      西陵琪房间内,庭弈容仍在熟睡,西陵琪为她掖好被角,看着她恬静的睡颜发呆。

      冥冥之中,西陵琪心中涌起一阵悲凉,他太清楚了,他们之间隔着的从来不止是身份与立场,还有一道看不见的鸿沟,正随着时间的推移,一点点裂得更开。

      他们两人终究会走到决裂的那一天,而此刻看着她安睡的模样,竟无端觉得,那一天似乎越来越近了。

      他无奈起身,走到桌旁将烛火熄灭,坐在桌旁撑着手休息。

      黑暗中的庭弈容缓缓睁开了眼睛,醉意是装的,她早已提前服下的解酒药。

      从乐岭到潼州的这些时日她一无所获,直到今天收到申严飞的密信,她才知道这个客栈有问题。

      她借口叙话醉酒,果不其然听到了西陵琪的秘密。

      庭弈容一动不动,安静地注视着西陵琪逐渐熟睡的身影,内心早已愤恨不平。

      她恨他真心假意诓骗自己,把她卷入这场勾心斗角的杀戮之中,恨他机关算尽,残害无辜人性命,更恨他狼子野心,妄图颠覆社稷,背叛朝廷。

      他是叛徒,对待叛徒,庭弈容已经不是宫里那个谨慎怯事的庭弈容了,现在的她绝不会心慈手软,她必须做出行动,为朝廷解决掉这个麻烦,阻止他的阴谋诡计。

      但庭弈容此刻十分纠结,接下来是把西陵琪绑起来,还是直接杀掉西陵琪,她一时没有了主意。

      势原在幽州,手下有鹿夷骑兵,西陵琪是他的主子,留下西陵琪一条命,以西陵琪为威胁去与势原谈判,一定会扭转征西军的处境。

      可现在商队都是西陵琪的人,她和西陵晟再加上一直守在暗处的申严飞,也不过才三人,那个柳青山还虎视眈眈地盯着他们,捆绑西陵琪只怕是应对不了他手下的人,反而会夜长梦多。

      如果杀了西陵琪,就无人能牵制幽州的势原,更无法查出他的党羽,彻底粉碎他的阴谋。

      他不能死了,也不能活着,那该怎么办呢?

      那就只有病着了。

      庭弈容灵光一现,突然有了一个办法,让西陵琪处于病重的状态,对她来说不是什么难事,她假意照料西陵琪,带领商队一路到幽州之后,解决掉商队麻烦,再胁迫西陵琪,与势原谈判,正好一举两得。

      庭弈容拿定主意,趁着月色悄悄起床,来到西陵琪身后,她深吸一口气,对着西陵琪后颈狠劈一掌,西陵琪一声闷哼,便栽倒在地。

      她将西陵琪扶到床上,担心他和刚才的自己一样在装睡,又对他脖颈狠狠劈了一掌,西陵琪的头已经栽了下去,任她随意摆弄。

      她赶紧回房间取来药箱,为西陵琪吃下一颗镇定丸让他昏睡,然后捻起三寸银针,循着经络缓缓刺入他的神门穴与百会穴,封住元神清气流转;随后又在涌泉、三阴交两处穴位施针,麻木他的神智,锁住他的意识。

      这样每日为他施针,再堪堪喂一些安神汤药,他就会日日沉睡,无法自主醒来。

      收起银针后,庭弈容止不住地颤抖,她缓缓低下身子,靠着床边滑坐到地上,眼睛紧紧盯着自己的双手。

      她这双悬壶济世治病救人的手此刻却握着银针,要将一个活生生的人困在无边无际的睡梦里,这感觉,与持剑杀人的凛冽狠绝截然不同——利刃相向,是你死我活的决绝,而银针入穴,却好像在一寸寸凌迟着她学医的初心。

      她抬头看向窗边,紧闭的窗户中透过一丝清亮,想来是一轮圆月正安静地挂在天上,此时此刻她念起了母后成昭。

      她今天的所作所为,母后会怎样评价?会说她足智多谋还是说她优柔寡断?

      依着母后的性子,上一秒知道西陵琪有逆心,下一秒他就得死,母后不会像她这样瞻前顾后,她永远是不择手段的,而且绝不会怪罪自己究竟用了何种方法置敌人于死地。

      庭弈容自言自语,我用银针行刺,做错了吗?

      她就这样想着,诘问着,直到窗外圆月隐匿,屋内浸在一片黑暗之中,伸手不见五指,庭弈容起身推开窗户,一股寒意席卷而来,她抬头看向夜空,厚重的乌云层层遮住了原本皎洁的月光。

      随着风的吹动,乌云逐渐散去,那轮圆月重新出现在她的视线里,遥远,安静,像是在听她的诉说。

      她没有母后武艺高强,没有母后大权在握,她若想制服敌人,最有把握的只有她手中的药箱。

      用针是她别无选择的选择,处置西陵琪,是在为天下人换一个安宁,无论她用任何手段,她都没有错。

      茅塞顿开的那一瞬间,庭弈容攥紧拳头转身回到床边,又从药箱里取出一个镇定丸塞进西陵琪口中。

      看着昏睡不醒的西陵琪,她喃喃道:王兄,不要怪我,是你真的该死。

      次日清晨,西陵琪房间内传来叫喊:“王爷,王爷——”

      庭弈容与西陵晟各自打开房门,匆忙往西陵琪房间内跑来。

      “怎么了?发生什么事情了?”看到柳青山坐在床边摇晃西陵琪的身体,庭弈容假装焦急,询问道。

      “王爷现在昏迷不醒。”柳青山阴沉着脸回应道。

      庭弈容赶紧上前:“快让我看看。”

      “站住!”柳青山起身,手握长剑挡在庭弈容面前,“昨夜不是你与王爷饮酒叙话?说,王爷是不是你害的!”

      西陵晟一把拍开他的手:“你胡说八道什么呢!他是我们的哥哥,我姐姐怎么会害他!”

      柳青山一脸戾气逼视着庭弈容:“那王爷怎么会突然昏迷不醒?”

      “要诊断之后才能确认。”庭弈容冷着脸说道,“我是医者,有治病救人之责,我不会害人,你赶紧起开,不要耽误我治病救人,误了时机你担待不起。”

      她把了把脉,又看了看西陵琪的眼睛,故作严肃思索片刻,抬头看向窗边,然后指使柳青山:“去,把窗户关上。”

      西陵晟不明真相,看着昏迷不醒的西陵琪,满心担忧问庭弈容:“容姐姐,王兄情况怎么样?”

      庭弈容转头看向西陵晟,向他使了个眼色,沉下声音缓缓说道:“你去我房间把药箱取来。”

      西陵晟看到了她的示意,却一时不明白她的意图,但他毫不犹豫,立刻往庭弈容房间走去。

      到庭弈容房间,他谨慎地关上房门,转身看见摆放在桌子上的药箱,摆放如此显眼像是刻意为之,他大步来到桌旁,一眼就看见了药箱下压着的纸片一角。

      他扫视了一眼门窗,随后轻轻抽出纸片展开。

      “西陵琪是反贼,不可苏醒,听我指挥,切勿轻举妄动。”

      西陵晟瞬间攥起纸条,大脑一片空白。

      反贼?西陵琪是反贼?

      没等他缓过神来,就听见一阵敲门声。

      门外传来柳青山阴沉的声音:“公子,药箱找到了吗?”

      西陵晟赶紧将手中纸条塞进嘴里,慌乱地咽下去。

      “公子?”柳青山见屋内毫无回应,抬手就想推开房门。

      与此同时,西陵晟打开房门,手里提着药箱,平静说道:“找到了,赶紧过去吧。”

      二人回到西陵琪房间,西陵晟将药箱放在庭弈容手边,暗示说道:“容姐姐怎么把药箱放在床头,让我一顿好找。”

      庭弈容平静回说:“药箱是医者除邪祛祟的武器,当然要贴身安置。”

      她一边打开药箱,一边对柳青山说:“王兄昨夜饮酒,又未关窗吹风着了凉,引起旧伤复发,心脉淤堵,所以处于昏迷之中。”

      柳青山半信半疑说道:“心脉淤堵,那要怎么办?”

      庭弈容取出银针,毫不犹豫往西陵琪身上扎去:“心脉淤堵攸关性命,要及时为他疏淤散堵,修复心脉。”

      柳青山又问:“他还能不能醒?”

      “他能不能醒,要看他的命。”

      庭弈容心中默言,他的命现在掌握在我手里。

      她面不改色地捻动着手中银针,冷冰冰地对柳青山说道:“一会儿我写一张药方,你去镇上药铺抓药,给你家主子煎药服下。”

      柳青山张口拒绝:“我不去,我要在这守着王爷,万一我离开,你们要对王爷下毒手怎么办!”

      西陵晟斥责道:“他是我和容姐姐的哥哥,与我是血脉至亲,你在胡说些什么?我看是你居心叵测!”

      庭弈容沉声将话甩在柳青山脸上:“去与不去随你,你若不快一点抓药回来,你主子今天就死。”

      柳青山一脸虎视眈眈,对庭弈容充满敌意,庭弈容视若无睹,写下药方冷冷扔在桌上,“速去抓药,小心误事害了你家主子。”

      西陵晟怒道:“还不快去,你想害死我哥吗?”

      一声“我哥”让倔犟的柳青山态度有些松动,或许他想的太多,他们毕竟是兄弟,不至于手足相残,想到这里,柳青山梗着脖子带着一脸不服气的模样,攥着药方扭头离去。

      西陵晟收敛怒意,若无其事地关上房门,再三确认柳青山的确离去后,才匆忙回到庭弈容身边,着急询问情况。

      “容姐姐,到底是怎么一回事?”

      “阿晟,我来不及和你细说,你听我的安排。”她从药箱里取出一包药粉,递给西陵晟,“今夜要悄悄解决掉柳青山,我不知柳青山武功如何,这包药放在饭食里让他服下,半个时辰就会浑身乏力,然后…”

      话说一半,庭弈容有些犹豫。

      “然后怎么样?”西陵晟追问道。

      对敌人仁慈就是对自己残忍,每放过一个祸患都是给自己增加隐患,为了解决后顾之忧,庭弈容心一横,下定决心说道:“把他骗到郊外,杀了。”

      西陵晟一边惊讶她竟然如此杀伐果断,一边点头应下:“容姐姐,你放心,交给我吧。”

      “一定要小心。”她一脸谨慎,对西陵晟嘱咐道:“这家客栈都是西陵琪的人,不能让他们发现端倪。”

      庭弈容从药箱取出一支小巧的飞镖递给西陵晟,“你现在将这枚飞镖插在我房间的窗外,申严飞看到飞镖就会到我房间来,你让他协助你杀掉柳青山。”

      “好,我即刻就去办。”

      庭弈容从西陵琪口袋里摸了摸,摸出几张券契,收在自己药箱里,对西陵晟说道:“去吧,等解决了柳青山,我们就进潼州城置办物资,运送到征西军驻地。”

      西陵晟正要离开,看着躺在床上昏迷不醒的西陵琪,犹豫片刻还是忍不住问道:“容姐姐,王兄真的是逆贼吗?”

      庭弈容斩钉截铁回答:“他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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