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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20、退兵 鹿夷骑兵在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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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献王并没有死。”
成昭将手中掌握的一切情报向庭弈钧和盘托出。
“西陵琪的确活着,他手下有一幕僚,叫神律卬。”
成昭眼神闪过一丝狠厉。
“准确来说,是步六孤神律卬,一个江湖术士。”
庭弈钧脑子转得飞快,随后像是想到了什么似的,带着猜测谨慎问道:“步六孤?步六孤鲜卑?微臣记得,献王的母族好像就是步六孤?”
“不错,按谱籍身份记载,他应该是西陵琪的舅公。”
庭弈钧恍然大悟:“原来如此。”
“神律卬在梧州兴风作浪,意在谋逆,梧州靖南王下落不明,或许是与西陵琪神律卬狼狈为奸,或许是被他们挟持,总之,梧州在地动之后,一定是沦陷在神律卬手中。”
“神律卬手上有大量扶桑草,此草可以治疗疫病,神律卬正在向地方富绅高价出售扶桑草,恐怕是在筹措军费,而且你也清楚,靖南王富可敌国,如果他手中的钱用作军费,勾结木迩朵氐和恒王,那么我们整个南方,只怕都要乱了。”
处置惜文时,庭弈钧一直以为她是献王余党,而惜文也因为是下线,并不知晓献王还活着,庭弈钧瞪大了眼睛,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这么严重的事情,太皇太后竟然从来没有对他提起过。
“现在,西陵琪和神律卬的意图已经清晰明了,你到梧州只需要办好两件事情,第一,杀掉神律卬,重新掌控梧州,第二夺回扶桑草运回京师。”
庭弈钧脑子转得飞快,命令基本是清晰明了了,但这靖南王处置起来却有些棘手,依他对姑母的了解,靖南王是无论如何都不能活下去的,可他若不得到授意,只怕是会闯祸。
他犹豫片刻,问了一句:“靖南王若是被挟持…?”
成昭瞪了他一眼,庭弈钧赶紧低下头去,准备迎接太皇太后劈头盖脸的训斥。
“只有勾结,没有挟持。”
这是借刀杀人、除掉靖南王的最好时机。
庭弈钧心领神会,又问道:“献王要如何处置?”
“献王不在梧州,哀家已交给桓影去处置,你只管带扶桑草回京,速度必须要快。”
庭弈钧点头:“是,臣即刻出发,圣上…?”
“皇帝有我,你不必担心,梧州之事,只给你一个月时间,你必须速战速决,不许再给神律卬任何可乘之机!”
成昭神态平和,心中早已愤恨至极,那个从未谋面却令她怒火难以平息的神律卬,她必要杀之而后快,否则,神律卬多活一天,她的治下就多一分危险。
早些杀了神律卬,夺回扶桑草,京师疫病就能早些解决,这样她也能全身心处理西南战事。
“还有,京师百姓也等着扶桑草克制疫病,你一定要找到扶桑草,将扶桑草运回京师。”
“臣遵旨。”
天色渐渐暗了下来,成昭终于耐下性子批完奏章,她站起身已是疲惫不堪。
疫病初愈,浑身酸疼得要命,呼吸也不顺畅,心火还更加旺盛。
无霜端来汤药,验过之后请成昭服用,成昭喝着药,突然想起了绿柳。
绿柳总是这样无微不至地照顾她。
成昭喝完药,将药碗递给无霜,说:“你照看好靖阳侯。”
随后她披上斗篷,独自一人往疫疠所走去。
疫疠所里太医们仍然在忙碌着,看到成昭走进来,纷纷吓一大跳。
“太皇太后,疫疠所危险,您不能进来。”
成昭平静说道:“无妨,你们以身涉险救治染疫病人,哀家理应来看望你们。”
太医们齐齐叩首:“谢太皇太后关怀。”
“都去忙吧,主事,你留下。”
“是。”
成昭问主事:“太医们可曾染上疫气?”
“回太皇太后,疫疠所所有太医均已染过疫气,且都已经痊愈。”
“如此甚好。”成昭扶起主事,二人一齐往里间走去。
“现在疫疠所伤病情况如何?”
“疫疠所迄今建立至今,已治愈宫人四百八十一人,死亡六十二人,目前还有九十一名宫人正在接受治疗。”
成昭疑惑问道:“宫里有最好的太医和药材,死亡人数为何如此之多?”
“此疫对一般年轻人来说,只要有药,便不足以致命,但对老弱宫人或者体魄虚浮的年轻人来说,即使有药,也仍然是致命的危险。“主事连连惋叹,“宫里留下的老人,在这一次疫气中伤亡最甚,还有几位年轻宫人,也不幸遇难。”
成昭沉默,只能在心中无言哀悼,宫中有药死伤尚且如此之众,民间百姓无钱买药者众多,不知要有多少人要被这疫气夺了性命。
她长叹一口气,怅然问道:“绿柳病况如何?”
主事殷勤回答:“您放心,绿柳掌事烧热已退,她是您手下最得力之人,微臣及太医院同僚必然会尽全力救治。”
这话怎么听都有点不舒服,成昭眉头一皱,幽幽开口道:“治病救人还是要一视同仁,切勿厚此薄彼。”
主事意识到说错话,连声回答道:“是,是,太皇太后教训的是。”
本想看望绿柳,但被主事的话说得有些烦闷,成昭理解他的心思,也不想因此有过多苛责,只是转身往外走去。
“照顾好所有宫人,有什么需要尽管向哀家提出。”
“是。”
走出疫疠所,成昭抬头望着天上的月亮。
云雾阴阴沉沉遮蔽了月光,夜空晦暗莫测。
成昭心中喃喃。
不躲天意,不避因果,
以我心血,崩毁万劫。
时已至此,和西陵琪的一切较量,都应该立刻走向终结。
她已经失去耐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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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月中旬。
幽州城上,恒王西陵玘远望着城外的征西军,心中焦急万分。
长子西陵旷出逃已有小半年,虽说向铁勒和西谒借兵已是无望,但他就算是去鹿夷调兵,时间也太久了,爬也该爬回来了。
难不成是出了什么危险?
西陵玘神情忧虑,一脸凝重,这些时日他思来想去,总觉得起兵像是一个圈套,而他仗着手中握有重兵,就一股脑钻进去了。
他愈发感觉这场造反太过于草率,像个笑话,心中开始隐隐有些后悔。
城外征西军士兵每天扯着嗓子大喊劝降,也不出击,这让西陵玘有些看不明白。
征西军每日消耗军需巨大,按理说这样耗下去,他们早晚扛不住,会主动退兵,难不成朝廷当真是国库充盈、粮草满仓,像那些劝降士兵吹嘘的那般,围城之战可支撑个三年五载?
征西军要真是能支撑三年五载,他幽州城可扛不住了。
毕竟粮仓在桐丘城,现在桐丘已经彻底落入征西军手中了,幽州孤城一座,绝对撑不了那么久。
西陵玘一拳锤在城墙上,重重叹了一口气:“骑虎难下,骑虎难下啊。”
“报——”
士兵冲上来对西陵玘说道:“不好了,西市有百姓在闹事,和粮商们打起来了。”
“他们闹什么?”
“百姓们说粮商恶意涨价,要粮商们给个说法。”
西陵玘心底腾然生出一股闷气。
换做是平时,他早将这群闹事的老百姓拉出去斩了,但现在战时情况特殊,如果他再随意滥杀百姓,只怕是要惹了众怒,整个幽州城先要内乱了。
老百姓杀也杀不得,粮商们管也管不了。
粮商们每月都向恒王府缴纳不少的粮税,还有些额外的供奉,此番涨价原本是他有意纵容,结果他们一点也不知收敛,把事情搞成一团糟。
西陵玘咬牙切齿,“别管他们,谁打赢了谁占理。”
他恶狠狠盯着城外征西军,攥紧拳头大喊:“集合!集合!”
众将士在城内集结完毕,副将乌旬阿穆桂一脸担忧,不禁劝阻道:“现在城外征西军势头正盛,我们贸然出城,只怕是有去无回。”
西陵玘瞪了乌旬阿穆桂一眼:“怎么,你怕了?”
乌旬阿穆桂连声否认:“末将…末将只是建议。”
“瞎建议!”西陵玘斥责乌旬阿穆桂,顺便不忘虚张声势:“我们援军很快就到了,趁着援军到来之前,先杀一杀征西军的锐气!”
不管援军来与不来,他也要先行驱赶征西军,以免他们整日在城墙外晃荡,挫幽州军士气。”
他鼓舞幽州军:“将士们,咱们苦守幽州城许久,应该出去活动活动筋骨了!要让城门外的征西军知道,谁才是正统的鲜卑军人!妖后任用汉军,损我鲜卑利益,我们定要和她讨个说法!”
幽州军齐齐呐喊:“讨个说法!讨个说法!……”
“今夜子时,听我号令,骑兵打头阵,奇袭征西军驻地大营!”
幽州城外三十里,征西军主军阵地。
斥候匆匆进入主帅营帐,对西陵昡说道:“报告大将军,西北方向出现一支骑兵,旗号不明,驻扎在渭水河附近,前军约八百人,往幽州城行进。
“果然是鹿夷。”
副将耿玉不可置信地问道:“什么,鹿夷?鹿夷距离幽州有千里之遥……”
西陵昡来不及解释,他蹭的站起身来,严正说道:“传本帅命令,我军前军立即从幽州城下撤离!若遇敌军骑兵,撤离即可,不可恋战,不可纠缠!”
耿玉领命:“是。”
西陵昡看着军案上的密信,神情愈发严肃。
西陵琪终于有消息了,而这消息一经太皇太后传来,就是接连不断的坏消息。
他思索片刻,对耿玉说道:“到各个营里去挑选二十位武艺高强的军士,扮作农夫,守在潼州城和忻州城外的必经之路上,寻找来自梧州的商队,保护好商队中的女子。”
耿玉疑惑道:“可是商队那么多,将士们要如何辨认他们?”
西陵昡认真说道:“商队必有一人,和我一模一样,看到他你们就知道了。”
耿玉试探问道:“您是说,是您的弟弟…安宁侯?”
“不错,就是他,保护好他和他身边的女子。”西陵昡话音顿了一顿,补充说道:“尤其要保护好他身边的女子。”
耿玉心中暗自嘀咕,原来安宁侯没死,到底是谁传他死了的。
西陵昡坐在军案前,提笔写下两封密信。
他将信塞进信封,递给副将。“每队十人,各带一封密信,找到商队,一定要亲手交到那女子手中。”
耿玉点头:“是。”
“另外,传令下去,大军即刻拔营撤回邕城驻地,幽州只留下小支队伍侦查鹿夷骑兵与幽州军动向。”
“是。”
子时一到,西陵玘在城楼上下令进攻,幽州城门缓缓打开,幽州骑兵带兵迅速冲向征西军前军营地。
征西军营地上只有少量火堆还在燃烧着,整个营地空无一人。
乌旬阿穆桂担心事出蹊跷,赶紧率兵撤回了幽州城。
西陵玘不可置信地看着乌旬阿穆桂:“怎么回事?让你们夜袭征西军,你们一出一进,跟本王闹着玩呢?”
乌旬阿穆桂无奈回答:“回大将军,征西军已经撤离,现在他们的驻地空无一人,末将担心驻地有诈,所以率军撤离。”
西陵玘转身看向城楼之外的征西军驻地,除了点点火光,什么也看不清楚。
“莫名其妙,怎么突然退兵了?”
西陵玘百思不得其解,只能等待斥候回报消息。
一个时辰之后,斥候终于回来了。
“报——”
“说!”西陵玘急不可耐。
“回王爷,前方出现鹿夷骑兵,正在向我幽州方向行进。”
西陵玘一愣:“鹿夷骑兵?看清楚了,真的是鹿夷骑兵?”
斥候肯定回答:“是鹿夷骑兵。”
西陵玘心头的阴霾一扫而光。
不一会,城墙下来了一队骑兵。
领头人对城楼上大喊:“快开城门,是我,世子西陵旷。”
西陵玘探头往城楼下望去,瞬间喜上眉梢:“快开门!快开城门!”
幽州城门大开,西陵旷驾马冲进城内。
“旷儿,旷儿,你终于回来了,急死为父了。”西陵玘快步下了城楼,声音里带着难掩的颤抖,迎着西陵旷走去。
西陵旷跳下马,来到西陵玘身边行礼:“父王,孩儿来迟了。”
“回来就好,回来就好!”西陵玘拍怕西陵旷的肩膀,父子二人并肩往城楼上走去。
“快和为父说一说,你借兵的情况到底如何?”
西陵旷不急于回答,他站在城楼上指着城外远处星星点点的火光说道:“父王,你看。”
马蹄声从黑暗中传来,声音越来越大。
西陵旷骄傲说道:“父王,鹿夷王借给咱们一万骑兵。”
乌旬阿穆桂凝望着远方,小声说道:“听声音,这可不止一万人……”
“是的,鹿夷王也借给献王一万骑兵,献王会助力我们起兵谋事。”
西陵玘的脸色瞬间黑了下来。
“旷儿,你不清楚,兵分两王意味着什么吗?”
西陵旷解释道:“孩儿明白,但是献王开出的条件十分优渥,鹿夷王不愿意拒绝,献王的意思是他打算绕道南境,替我们解决南境军的麻烦,但现在幽州情况紧急,所以他的一万鹿夷骑兵也暂时调来帮助我们。”
西陵玘怒道:“他什么意思,你还猜不出来吗?他想造反,却没有兵,借鹿夷的兵与我们结盟,空手套白狼,他打得一手好算盘!等到我们拿下朝廷,天下仍然要一分为二,到时候我们和他也有一仗要打。”
他看着城外渐渐靠近的火光,忍不住骂道:“他鹿夷王也不是个好东西,想要鹬蚌相争渔翁得利,做他的春秋大梦去吧。”
西陵旷劝恒王:“父王切勿恼怒,咱们与恒王暂时结盟,也并不都是坏处,据孩儿所察,献王财力雄厚,以三千斤金饼为交换,向鹿夷王借兵,孩儿以为,他的钱财可以为我们所用。”
西陵玘大为惊讶:“三千斤金饼?借一万骑兵?他哪里来的那么多钱?”
“孩儿也不知,但他确有这等财力。”
怒归怒,但眼下白白多了一万骑兵到手,却也不一定是坏事,既然献王又这么有钱,好好利用他一番也是。
西陵玘脸上的阴沉渐渐褪去,“罢了罢了,到门口迎接献王进城。”
西陵旷说道:“父王,献王不在这里,带兵的是他的心腹,名叫势原,同行而来的还有鹿夷王帐下的都侯典斯睿。”
西陵玘又是不悦,他一甩手,不屑道:“旷儿,你去带他们进城,为父先回府了。”
西陵旷无奈回答:“是,父王。”
城外,势原和典思睿率兵停在征西军前军驻地,望着地面残存的火堆与灰烬,势原悠悠说道:“想必这就是征西军驻地了。”
他转头问典思睿:“典都侯,在下要去寻找献王,典都侯可愿意与在下同行?”
他言语间颇为随意,典思睿也并不拐弯抹角,而是直截了当说出了势原心中的想法:“献王所借骑兵一旦进入幽州城,再想离开,只怕这些骑兵就带不走了。”
势原顺势说道:“那就在此地安营扎寨吧,城就不进了。”他跳下马,四处打量着周围环境,典思睿跟在身后,分析说道:“这一片开阔地,倒是适合骑兵冲击,有一万骑兵守在这里,料想征西军也不敢贸然行动。”
势原点点头:“说的不错。”
典思睿还在喋喋不休地分析地况环境,以及如何安排军队驻扎和战马喂养之事。
势原完全听不进去,他漫不经心地扫了典思睿一眼,心中一直在琢磨到底要不要带他一起去寻找献王。
忻州尚不清楚情况如何,所以这一万兵马留在幽州最安全,势原思来想去,还是不放心这一万兵马,担心他离开后会出问题。
只能留在这里了。
这样的话,他便不能亲自去寻找献王,只能安排手下前往忻州去迎接献王。
势原越想越烦,心里恼得不想说话,对着地上的碎石踢了一脚,“典都侯,差不多就行了,就在这里扎营吧。”
典思睿神情怪异地瞥了势原一眼,心中暗想,这人一看就是个没上过战场、没正儿八经打过仗的草莽,安营扎寨不比行军打仗容易,营帐位置选不好,滔天大祸多的是。
不懂军事战术,不会带兵打仗,献王靠这种心腹,怎么可能夺取天下荣登大宝?
看来献王也靠不住,那就只能再寻找机会,看看恒王实力如何了。
典思睿幽幽开口:“来人,就在此地搭建中军营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