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只是开了个门而已》星禅

12、兄弟夜话

　　天还没亮透，松江城的城门就开了。

　　曲在玄被曲奇从被窝里挖出来的时候，整个人还是懵的。外袍、披风、腰带、玉坠，一件件往他身上套，曲奇的手又稳又快，嘴里还不停念叨着："少爷您醒醒，王爷说卯时三刻准时出发，迟了就不等您了。"

　　"我爹不会不等我的。"曲在玄闭着眼任他折腾。

　　"那万一呢？"

　　"那正好，我就不去了，留在家里💤"

　　"少爷！"

　　曲在玄被他这一嗓子彻底吼清醒了。睁开眼，看到曲奇一脸"您再说这种话我就去告诉王妃"的表情，只好老老实实站直了让他穿完最后一件。

　　等他们赶到王府大门的时候，车队已经准备完毕，准备出发。

　　曲在玄站在台阶上，第一次完整而真实地感受到了自家身份到底意味着什么。

　　朔风卷地，飞雪如席，天公不作美。

　　凛冽的寒风中，一支浩浩荡荡的远行队伍蜿蜒于长街之中，不见尽头。

　　打头的是数十匹披挂着暗金甲胄的纯黑骏马，马蹄裹着厚毡。紧随其后的，是一辆辆朱轮华毂的辇车。车辕上雕龙刻凤，在雪光下流转着幽微的暗金光泽。车厢外垂着厚重的翠色锦幕，幕底压着沉甸甸的铜兽衔环。锦幕之上，又覆着一层防风御寒的皮毡帘。

　　一阵寒风掠过，厚重的翠幕被微微掀起一角，隐约透出内里红炉拨火的暖意与熏香的幽微。

　　珠帘在寒风中轻轻摇曳，折射着清冷的光晕，容月卿掀开帘子朝后一指，让曲在玄赶快上车。

　　后面那辇车看上去同这辆差不多，不过没这么华贵，也小了一些。

　　没等下人搭步梯，曲在玄手脚并用往上爬，辇车里伸出一只骨节分明的手，落到他身上，一拽，把人拉了上去。

　　曲在玄抬头一看，果然是他哥。

　　车厢里铺了厚厚一层软垫，角落里塞着暖炉，小桌上搁着一碟刚出锅的肉饼。曲奇在他身后跳上来，手里还抱着一个鼓鼓囊囊的包袱。

　　"那是什么？"曲在玄问。

　　"路上吃的。"

　　"咱们不是刚吃过早饭？"

　　"万一饿了呢。"曲奇说得理直气壮。

　　曲在玄点点头，顺手抄过桌上的肉饼咬了一口。

　　曲抒白笑笑，把装肉饼的碟子往曲在玄面前推了推：“多吃些，路上不定吃得下。”

　　肉饼酥脆掉渣，曲在玄几口就是一个。没吃多久，桌上刚倒出来的热茶轻轻地晃了一下，队伍开始动了。

　　曲在玄掀开车厢侧面的帘子往外看了一眼。

　　街两边站了不少松江城的百姓，有人手里提着东西，像是想送又不好意思往前递，还有几个半大的孩子骑在大人肩上，朝车队行注目。

　　松江城城门雄伟恢宏，城门那两头铜柱熊像今天被擦得锃亮，不知道是谁在熊脚边放了一束野花，紫色的，小小的，在早春的冷风里直晃。

　　车队正在缓缓移动，城门在视野里一点点变小。那两头铜熊越来越远，直到熊脚边那束紫色小花再也看不清了。

　　他放下帘子，往靠垫上一倒，出城了。

　　这是他来到大雍后第一次离开松江城。

　　出城后的路一走就是大半天，官道还算平整，但马车再稳也有限。曲在玄被颠得又睡了两轮，醒来时曲抒白仍在自己跟自己下棋，而曲奇正趴在窗口往外看，眼睛亮晶晶的。

　　"看什么呢？"

　　"少爷您看！那边的山！"

　　曲在玄凑过去看了一眼，确实好看。东境的初春天还冷着，但山上的松柏已经泛出青意，近处的田埂上偶尔能见到一两个弯腰的农人，还有的变成熊套上犁耙，正在耕田。

　　“这是到哪里了？”曲在玄问。

　　曲奇摇了摇头，不知道啊，他也没出过门。

　　“刚过落霞渡。”

　　“落霞渡！”曲在玄一下坐直了起来，出门前他可是做了攻略的，哪里风景优美，哪里风土宜人，这落霞渡就是第一个景点。

　　“孤舟一叶落霞渡，半江秋水半江愁。”曲在玄叹了口气，“怎么就过了，我都不知道是什么样子。”

　　"您方才睡着的时候过的，王爷说人多，不停了，赶在天黑前多走一段。"

　　见曲在玄又蔫吧了下来，曲抒白将他揽过来揉了揉脑袋：“这个时候也看不到你想看的景色，咱们回来的时候再看就是。”

　　“落霞渡离松江城不远，等回来了哥带你来玩。”

　　曲在玄有些不好意思地从大哥怀里扑棱出来，其实他也没有很失望，错过就错过吧，下一个更美。

　　而且现在的景色也颇有风味。

　　天色开始偏西的时候，车队在一处背风的坡地停了下来。

　　太阳贴在山脊线上，拉出一道长长的金红色尾巴。

　　护卫们手脚麻利地开始生火、支帐篷、喂马。曲在玄等车一停稳，一刻不停地从马车上跳下来，脚踩到实地的时候觉得地面都在晃，坐了一整天的马车，身子骨都散了。

　　关键是他饿！

　　其实车行一半的时候，他就明白了他哥那句路上吃不下什么意思了，整个行程他都脑袋昏昏，胃口缺缺。

　　行营本就先至，扎得快，没等多会儿，曲在玄就从野地里转移到了营帐内。

　　直到这个时候，他爹娘和大哥才从车里下来，到营帐里休息。

　　曲在玄虽然和大哥拼了车，不过晚上睡觉倒没吵着也要挤在一起。

　　看到行营里只剩自己和曲奇，曲在玄心念一动，起了些回现代的心思。可一转眼，他就放弃了。

　　这里不比家里，太容易被发现了。

　　若是他没有及时回来，找不到他人，他爹娘估计得疯。

　　曲在玄放下了回去的想法，想了想把自己带过来的工具们找出来贴身携带。

　　刚用完饭，曲在玄正琢磨着出去转转，就听到外头有人通报，他大哥过来了。

　　“哥，我正准备出去看看呢，一起？”

　　曲抒白颔首。

　　兄弟俩没走远，随便找了处离火堆不近不远的地方坐了下来。

　　身边的护卫自动远离，警戒四周。

　　曲在玄随手捡起落在脚边的果壳丢进火堆里，发出噼啪一声。

　　“哥，你去过皇都吗？皇都是什么样的？狮皇的孩子都是狮子吗？咱们去了皇都住哪里啊？”

　　曲在玄像个十万个为什么，对什么都好奇，看什么都有兴趣。

　　这里是古代，但是又和他所熟知的历史上的古代不一样。因为这里的所有人都拥有兽型而让这个世界变得格外不同。

　　“幼时去过一次，印象也不深了，只记得比起咱们松江城，皇都更加斑斓华贵。”

　　曲抒白一手支着下巴，一边回忆，一边慵懒地道：“当时在皇都停留的时间太短，印象最深的就是狮族皇宫，那个时候只觉得满眼都是金灿灿的，宫里的大殿里镶金嵌玉，到处都是金色的神秘符文。”

　　说到这，他停了一瞬，“整座皇宫，就像一只张开巨口的雄狮。”

　　金和玉，曲在玄听着曲抒白的话，陷入想象中，雄伟的宫殿在阳光的照耀下，折射出令人不敢直视的璀璨金光。而夜幕降临时，那些金色符文化作流淌的星河，将整座白玉宫殿笼罩在柔和而神圣的金辉之中。

　　“那哥，这宫殿里肯定不少值钱的东西吧！”

　　曲抒白轻笑一声，毫不意外这个问题，“听说最值钱的就是狮皇的王座。”

　　曲在玄眼睛亮了亮，离曲抒白更近了一些。

　　“据说，王座由一整块万年寒玉雕琢而成，通体雪白，没有一丝杂色。王座的扶手、靠背乃至踏脚，皆被厚重的黄金包裹，并镶嵌着无数拳头大小的钻石与宝石。”

　　“万年寒玉？这是真的吗？”曲在玄听着怎么有些玄幻呢。

　　“这谁能知道呢？不过，关于王座确有一个传说故事。说的是在千年前，狮族曾遭遇灭顶之灾，当时的王后为了保全王族血脉，自愿走入极北的冰川，用自己的心头血与灵魂作为祭品，向沉睡的兽神换取了一块赤阳之心，将这块珍宝镶嵌进了王座椅背最顶端处。”

　　“从那以后这王座就有了灵性，不再是一件死物，既承托着狮族王者的传承，又象征着整个狮族的不灭荣耀。”

　　“到后来狮族统领大陆以后，历代狮皇在登基加冕时，都必须将手掌贴在王座的扶手上，闭上眼睛聆听。只有当王座传来如母亲心跳般平稳而温暖的低鸣时，才意味着先祖的灵魂认可了这位新皇。”

　　曲在玄像听故事一样听着以前没有听过的秘传，“狮族原来这么神秘？”

　　他突然压低了嗓音，看了看周围：“这种辛密是可以说的吗？”

　　“没关系。”曲抒白也学着他压低了嗓音。

　　“因为咱们熊族不带怕的？”曲在玄有些骄傲挺胸。

　　“因为……”曲抒白曲起手指敲了敲曲在玄脑门，“因为这事是写在大雍五行志中的，但凡多读点书都能知道。”

　　说罢，曲抒白起身，顺手把团在地上的弟弟也提了起来：“回去吧，夜里风大，别着凉了。”

　　“诶诶！哥！再聊二两银子的！”曲在玄正听得起劲呢，“还有，咱们去了皇都住哪儿啊！”

　　“睡街上。”

　　曲抒白摆了摆手，潇洒走人。

　　“嘿！睡街上就睡街上，你睡我就睡！”曲在玄嘀嘀咕咕，不情不愿往回走。

　　“我的问题都还没问完呢，这皇都这么多人，咱们总有亲有疏吧，不搞清楚了，我出门怎么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