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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7、第 37 章 大抵是知道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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王家的案子结案,江戈钦回去写述职报告,加上此次的检讨,哀嚎着回到了B市。
奚序三人回到D市家中,两拨人就此分开。
从前没有案子时,奚序的生活平静而充实,而现在,即使没有案子,家中依旧鸡飞狗跳。
就比如现在。
奚序安静地坐在沙发上,身边一左一右坐着两人,留给他的缝隙狭小,像要活生生把他挤死。
电视前是连洄要看的喜羊羊,膝盖上放着巡故要读的古书,一边是跟他讨论剧情,一边是拉着他研究古文字。
“奚序,你最喜欢哪只小羊?”连洄在他耳边聒噪发问。
奚序:……
“古籍久远,这里的文字都模糊了,不过我能猜出一二……少跟幼稚的人说话,你也不怕自己变傻了。”
奚序:……
“我的天啊,真是好笑,我比你大几百岁都有了,到底谁幼稚?”
“说你了吗就对号入座,你也可怜,几千岁了还跟没开智一样,看上喜羊羊了。”
“!我是奚序他师父钦点陪在他身边的,你算什么?”
“钦点什么?陪在他身边的宠物吗?养条边牧比你有智商。”
“奚序!!!”连洄拉着奚序的胳膊拼命拉扯,“你看他啊!你看他!”
隔着奚序麻木如死水的眼神,他对上巡故冰冷而挑衅的眼神,意识到不好。
巡故微垂着眸,对连洄说:“对不起,我不应该这么说你。”随后可怜巴巴地将头靠在奚序肩上。
连洄虽然在这方面是差等生,不过好在有样学样,不肯落于下风,迅速学着巡故的模样,对巡故道歉:“对不起,我也有错。”
巡故冷眼看着他:学人精。
连洄眼刀回击:就你会这一招啊,死白莲花。
奚序对这一切若有所知,深深吸了口气:“你们能先往旁边靠靠吗?沙发这么大非得挤着我,快呼吸不了了。”
“对不起。”巡故说,“我之前一直一个人住,没有人跟我说话,也没人陪我,不小心就离你太近了。”
连洄不甘落后:“对不起,我几个月前才被你师父挖出来,人类世界变化太大了,我很惶恐,只认识你,不小心就太粘着你了。”
两人道歉一个比一个快,却没人肯往旁边退一毫米,奚序终于受不了了,站起身就要去书房,打算在列祖列宗面前待个几天几夜,让祖宗们审判一下自己上辈子是不是犯了什么十恶不赦的大罪。
“你干嘛去奚序?”连洄问。
“一看就是要陪我读古书,少管闲事了。”巡故嘲讽道。
他跟在奚序身后,刚要随着他进门,“嘭”的一声,被拒之门外。
奚序说:“让我安静一会儿,你俩玩去吧。”
巡故:……
连洄:……
奚序躲在书房里,松了口气,又有些不安心,耳朵贴在门上,听外面的动静。不过离得太远,听不明晰,断断续续听到一些只言片语。
巡故:“呦,现在不怕我了?我是看在奚序面子上不对你下手,不会真以为我脾气好吧,你要是再学我,你身体里的蛊下一秒就会发作。”
连洄嗤笑:“我前段时间刚苏醒,灵力还没彻底恢复,这才躲你几分,现在灵力恢复多了,以为我还怕你?”
巡故眼睛微眯,手指轻动,腕间银链哗啦作响,连洄感觉到自己身体里的蛊蠢蠢欲动。
他立刻服软:“哎呦我开玩笑哈,以后不学你了成不。”
奚序没听到什么,只觉外面两人氛围还算融洽,舒了口气,安心坐到书桌前看起古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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医院的走廊人来人往,地板反射着无机质的亮光,沈炎思看了眼房间号,敲了敲门。
“林小姐。”
林荟涵从病床上抬起头,面色苍白,但神色异常冷静:“沈处长。”
“最近身体怎么样?”
“好多了,之前走两步就浑身乏力,现在有精神多了。”
“那就好,李樱知道了也会欣慰的。找我来是有什么事吗?”
林荟涵颔首:“很重要的事。”
“王家坏事做尽,不是李樱,也会有其他人报复打击,这是人心所向,李樱她……”
“我知道你要说什么。”沈炎思冷静地打断她,“法不容情。三和局有三和局的法,我会为她求情,但具体判到什么程度,由善恶司决定,而不是我。”
林荟涵沉默了很久,点了点头。
这场预谋已久的报复诅咒以王忠的公司资金链断裂,债务频生、王金来锒铛入狱结尾,李樱在沈炎思和江戈钦呈递上交三份报告为之辩护后被善恶司判处以一年的监管看护。
大抵是善恶有报,苍天有眼,因果循环,尽在冥冥之中。
但平静的海面下往往暗潮涌动,罪恶的滋生通常在暗处进行,案子结束后,牵扯出更多让人诧异的、毛骨悚然的细节,让江戈钦嗅到了风雨欲来的味道。
在审问李樱串通的骗子“仙人”时,那老头哆哆嗦嗦什么也说不出来,除了一身哄骗外行的皮囊,他竟一点本事也没有,对邪术修真符箓等一概不知,就是个普通的不能再普通的老头,对妖物鬼怪的认识只局限于民间传说。
这样的老头是怎么有本事和李樱合作的?他介绍给李樱的邪术从何而来?
老头吓得口齿不清,说话颠三倒四,疯疯癫癫的不似正常人。
终于在一天夜里,警卫换班的功夫,老头忽然爆体而亡,死状惨烈,血溅满了整个屋子。
江戈钦一见他死状便判断,老头不是自杀,没有人会用这样惨烈的死法葬送自己的性命,沈炎思赶到时,那老头的魂魄都撕碎了,皮囊连带着灵魂,空空荡荡的,全都消失在这世间。
江戈钦翻看审讯报告,莫名有种不好的感觉,不知为何,他总觉得,这个幕后主使绝不是那么简单。
他翻看了几遍当时的监控录像,忽的暂停在某一个位置,指着那道士的眼睛,问身后的沈炎思,“你仔细看,他眼睛里……是不是有一道红光一闪而过?”
沈炎思原本不以为意,以为是监控的反光,可看了几遍,神情逐渐凝重,“好像确实有红光。”
江戈钦翻看卷轴的手顿住很久,才低声道,“我好像见过这红光。”
在噬魂鸟临终时的眼里。
也就是在那红光后,噬魂鸟撞破司妖符,将龙骨凤灵还有数千年未曾平息的妖族怨气尽数释放了出来。
沈炎思走后,江戈钦静坐了很久,他盯着监控录像上的红光,嗅到了风雨的味道。
他将这事告诉奚序,两人都很凝重,仿佛有一双幕后黑手正缓缓从黑暗中现身,掐向他们的咽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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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荟涵剪了一头齐肩短发,利落干练。她原本是重点高校的在读学生,毕业后应聘上大型企业的职位,买了辆车。尽管曾被罪恶拖入黑暗之中,造成了不可逆的身体和心灵的伤害,但她却比奚序想象的要乐观,过的风生水起,毕竟任何过往都会被时光淹没,而向前方的路却总是大亮,路途清晰。
人总要往前看。
林荟涵每周看望李樱一次,从来不曾间断。
而江戈钦再次见到她们是半年之后了,那天恰巧是李樱的生日,沈炎思提议要不要去见见老朋友。
外头阴云密布,屋里开着灯。
他们走到李樱的房间,正巧林荟涵也在,抱着不打扰两人的目的,他们在门外站了会儿,……但好像听到了什么不该听的。
林荟涵依旧是一身黑衣,短发利落,看起来酷帅有型,没什么表情地看着李樱。
李樱却对林荟涵有些戒备,讪讪地开口:“你……你怎么来了?”
林荟涵挑眉:“我不能来?”
她比李樱小七岁,丝毫没有尊重长辈的意思,言语行为间充斥着压迫感。
李樱缩的和鹌鹑似的,“来……能来。”
随后试探似的:“那个……你不是要报答我吗……我出去之后,能不能带我吃顿好的。还有就是……沈处长跟我说隔壁街有间新开的酒吧,男模很好看……”
林荟涵不耐烦地打断她:“李樱,我会报答你,但没用的事你少想。”
“我再说最后一遍,没遇上那个畜生之前我喜欢女生,现在是,以后也会是。”林荟涵掷地有声,李樱连头都不敢抬。
“王金来从小到大被宠坏了,抛弃人的方法向来残忍。他没用那邪法之前还好,看上他的女孩要么冲着钱要么冲着利,分手也能好聚好散,可惜他非要走上邪路,强迫不相干的女孩爱上他,受影响离不开他,他玩腻了见甩不掉就用些残忍的法子。”
林荟涵说:“他先是将你妹妹推下高楼,伪装成一起自杀案,又是将我打得半死不活后活埋。要不是……要不是你知道王金来不会停手,一直派人跟着他,我也不会被救下,可能就真的死在那片土里了。”
李樱的睫毛颤了颤:“我妹妹死后,我就找法子攀上了王忠,也知道了他们家一些腌臜事。我知道像王金来这样的人,不会轻易停手的,他得了乐趣只会变本加厉,我只是不想看到像我妹妹一样年轻的女孩再毁在他手里了。”
“那你呢?”林荟涵问:“你下半辈子想过怎么活吗?”
李樱不语,低着头揉着自己的衣角。
“李樱,我这条命是你给的,你出来之后我会负责你的生活起居。前些日子我问过沈处了,你表现还不错,考虑提前释放,到时候我来接你。”
林荟涵刚要走,便听李樱道:“等等!”
林荟涵回头,听她低声说:“我救你只不过是顺便的事,你知道的吧,我救你其实是因为想扳倒王家,拿你的口供当证据……我当时没有那么在意你的死活的。”
“论迹不论心,李樱,不管你是怎么想的,你救了我都是事实。”
僵持没多久,林荟涵将手中的蛋糕和鲜花放下,轻声道:“生日快乐,我走了。”
“……下周再来看你。”
李樱点头如捣蒜。
江戈钦一脸震惊,瞳孔地震,沈炎思显然也是有些意外。
林荟涵出门正遇上了江戈钦两人,她匆匆点了个头,便离开了。
江戈钦亲眼看见李樱的时候有些感慨,她比之前瘦多了,虽然也很漂亮,但皮包骨头似的,精神也好多了,脸上的笑不再是虚情假意的迎合,而是一种真挚的,快乐的笑意。
“好久没见了,江副处。”
想起来什么似的,“沈处,我妹妹投胎了吗?”
沈炎思点点头,“你放下了,你妹妹也能离开了。她现在应该已经在投胎队列了,你放心。”
“那就好。”李樱低下头:“要不是我一直不肯放手,一直念着她,她早该离开了。”
“她走之前有了点神志,跟我说:‘有机会下辈子做你姐姐。’”
“这样啊。”
一滴温热的水珠滴落在李樱细瘦的指节上,“那我就放心了。”
她抬起头,真挚道:“谢谢你们。”
这事讲给奚序的时候,他还有些惊讶,随后便笑了,连心情也轻快起来。听到故友现状,知道他们过得好,总有种欣慰的感觉。
大抵是知道大家的人生都在向前,也更有勇气抬头看了。
不过这些都是后话了。
说回现在,在这事结束大概一个月后,俞峥忽的在群里发了条消息,说他找到凤灵下落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