晋江文学城
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3、二人相知 ...

  •   冯清跳下车,端起章乐的手,轻轻抚开,小心地拿起那朵一路上被紧紧拽着的牵牛花,早已耷拉得毫无生气。她捧着,说道:“这朵花我就收下啦!下次见哦。”章乐诺诺点了点头,“嗯!”

      章乐回到家已是下午两点,农村里所有的人事都已经午睡,连村口的狗儿也不再吠叫,他轻手轻脚走进家们,母亲早已睡下,桌上放置着几道热菜,一碗满当的白米饭,一双筷子整齐地放在碗边上,还有一瓶冒着冷气的白酒,外面凝满了水珠,想来已从冰箱里拿出许久。章乐才觉得肚子咕咕叫,他一拍脑袋,说道:“我这个傻瓜,让人家兜风挨饿。”说着,章乐坐下狼吞虎咽起来。

      房内妈妈听到窸窣声,半起身道:“儿,饭菜冷了,我去热热。”说着就要起身,章乐说道:“妈,不用,热的天吃凉的爽快,我已经吃好了,您老还是睡下,别操心了。”妇人只得躺下,不再管顾。

      章乐像是想起什么似的,撩起门帘走进房内,坐在母亲床尾,问道:“妈,你知道老村长的女儿吗?”妇人没睁眼,顿了一顿说:“她,她啊,小时候见过,长大了就没怎么见过了。”

      “妈,你说我把她娶来,作你儿媳妇,怎么样?”

      听到这,妈妈立刻坐起,说道:“那敢情好啊!这小姑娘人机灵大方,我瞅着也是十分喜欢。”

      “妈,你不是刚说没怎么见过吗?”

      “邻里街坊的,还不准老妈子我偶尔瞥见过啊。”

      “那儿子努力努力,把她追到手,来年给你生个大胖小子。”

      听到此处,妇人已全然没了困意,说道:“好好好,爸爸在天之灵,也可以瞑目。为娘的任务也算完成,可以和你爸一起去了。”

      “妈,呸呸呸,说什么晦气话,咱们健健康康、长命百岁的。”

      当下二人欢声笑语,计划着上门提亲事宜。暂且不提。

      说到老村长家,冯清回到家对妈妈说了章乐,如何相遇,如何相交,他如何如何痴心,说着拿起枯萎颓败的牵牛花就递给母亲看。妈妈瞥了眼这朵衰败的花,嫌恶地说道:“什么花,枯萎了也敢拿来送人!”冯清嘟着嘴道:“妈妈!人家摘来的时候是新鲜美好的。”“枯萎了就不该送人!”说着一把夺过冯清手中的牵牛花,就往垃圾桶里丢,说道:“妈妈已经替你谋划好了婚事。你不能嫁给那个没有教养的章乐。”

      “妈,谁说要嫁给章乐了?”冯清羞赧地剁了剁了脚,“我也不愿听你的安排,嫁给一个我不认识的男人!”

      妈妈在冯清手臂上揪了一把:“你说不嫁就不嫁吗?妈妈的老脸往哪里搁?”

      冯清气性也不小,胳膊上吃了痛,愣是不哼一声,嗔道:“要嫁你去嫁,反正我不嫁!”说着转身就上楼回了房间,重重关上门,上了锁。把妈妈的“不肖子孙、白眼狼”等谩骂隔绝在心外。

      冯清被关了禁闭,一连三天没有出门。章乐心中犯了狐疑,择日不如撞日,遂提着礼品登门拜访。他扣响了老村长的大门,门铃叮咚叮咚回荡在空旷的庭院里,不断激起他内心的忐忑。他又一次按响了门铃,良久,一个老妈子开了门,门开了一条缝隙,探出脑袋,身子仍在门内,说道:“章村长,你还是回去吧。”章乐越来越疑惑,从他回章家村至今,老村长一家向来对自己十分照顾,今日怎么却恍如陌路人。他耐了耐性子问道:“我今日前来有重要的事情和老村长商量,老妈子,你就放我进去吧。”

      老妈子夹在门缝里的头进也不是,退也不是,为难道:“妈子我也做不了主。”章乐说道:“那烦请妈子再替我传个话,说村长要找老村长商量村里的事宜。”老妈子缩回了脑袋,关了门。章乐望着恢宏大气的村长门,已经随着岁月开始斑驳,他心想,过去的时代终将过去,这个时代是属于他的。他就这样静静望着大门,只听见门后窸窣的脚步声,快速地交替进行。

      不一会门被打开,老村长伸出手来紧紧握着章乐的手:“章村长,实在抱歉,叔叔我老了,中午一睡就不起,幸亏老妈子喊醒我。没久等吧。”章乐忙说:“没久等,没久等。”两人彼此客气着进了房门,一进去,章乐觉察屋内的空气是凝滞而紧绷,似乎发生了一场大战。章乐看到别过身去的老村长夫人,背后微微抽动着。老村长不待章乐发呆,一把拉过章乐坐下,章乐两手交叉,来回摩擦,屁股只一半坐在沙发边缘处,他挺了挺身说:“老村长,我今天是来提亲的......”老村长不待章乐说完,立即插话打断了章乐,说道:“今日不说这事,来喝茶。”

      章乐喝了一口一口的茶,心中七上八下,忐忑非常,他想了想,又继续说道:“我是真心想娶您的女儿。”

      “我的女儿,已经另有婚约了。”

      章乐闻言,心征了一征,揉搓的手停顿下来,只得站起身说:“叔叔......”后面的话含在口中没有落地,踉踉跄跄挪出了门,一句若有若无的“打扰了”被厚重的大门沉沉淹没。

      他像是丢了魂魄一样,脚如铅般在地上挪动着,曲折的乡间小路看不清前路,走啊走啊,走到夜幕降临。

      “小傻瓜,小傻瓜!”远处传来若隐若现的呼声。

      章乐转头张望,四下无人,正犯着狐疑。

      “看上面!”

      章乐闻言抬头,二楼北面的窗户口有一女子,半身伸出窗台,拼命挥着手。章乐定睛一看,是冯清!

      原来章乐晃来晃去,一直在老村长附近挪动。

      冯清把手帕在空中挥了一挥,然后往章乐处用力抛去。手帕在空中被风吹得展开又折起,绕了一个又一个“之”字落到了菜田里,静静搭在枝条上。

      章乐站在菜田边上,弯曲身体勾到了手帕。

      他紧抓手帕,淡淡的茉莉香萦绕鼻尖,他深深吸了一口,而后轻轻吐出。缓缓展开手帕,是一副山水画,左下角立着简陋的茅草屋,茅屋门前站着一对老夫妻,老婆婆坐在门前纺线织衣,老爷爷挑着水弯着腰浇田。右上角空白处赫然写着“与子偕老”。

      他捧着手帕端详许久,不觉失了神。

      “好不好啦?”

      一句把他拉出恍惚,他高扬着头颅,眼神亮晶晶,有无垠的苍穹,大声喊道:“等我!”说着立刻跑回了家。

      辗转了一夜,第二天天微微亮,两个随从一人一边铺展红地毯,直到老村长家门前,地毯边上整齐排列着鞭炮,章乐穿着整齐的西装,身后五对穿着红色长袍的小厮,前后抬着丝绸、烟酒等礼品。章乐一挥手,鞭炮同时点燃,噼噼啪啪好生热闹。引来邻里邻舍围观。

      章乐精神矍铄地踩着红地毯走至老村长家,扣了扣门喊:“岳父岳母,女婿章乐迎娶您家闺女!岳父岳母大人在下,受小辈一鞠躬。”

      弯到一半,被一双有力的手抬起,老村长满脸堆笑道:“章村长,这是做什么呀?”章乐自然起身,笑着道:“昨日村长许诺将女儿许配给小辈,小辈自然八抬大轿来迎娶,以示晚辈的诚意。”老村长皮笑肉不笑道:“什么时候.....许配给你?”章乐转身对着看热闹的村民说道:“老村长昨日收下我的烟酒,答应将女儿许配给我,郎才女貌,这是天定良缘,乡亲们说是不是啊?”

      村民们立刻起哄道:“两个人多配,多配。”几个老妇指指点点,叽叽喳喳。

      老村长几乎按耐不住心里的愤怒,笑容有些冷意起来,道:“贤婿抬着这些个芝麻烂谷,就想迎娶我家闺女,未免寒酸点。”

      章乐心想,老头口风动了,深深鞠了一躬,说道:“老丈人,这个只是开门炮,接下来三天都会有小厮抬着礼品。怎么敢拿些芝麻烂谷怠慢。”老村长心想,这小子肯砸钱,也确实再难找到比他肯花钱的女婿,缓慢点头道:“如此,贤婿请进。”

      在乡亲们的欢呼中,章乐大步走进了老村长家。虽相隔一日,今日情形与昨日已大相径庭,章乐后跟着十个小厮抬着礼品放置在客厅餐桌旁,老村长妻子连忙虚接礼品,说道:“来就来了,还这么客气。”章乐大踏步向前走至老村长妻子面前,鞠了一个躬道:“岳母大人在上,请受小婿一拜。”

      老村长妻子也识趣地拘了章乐一把,说道:“昨日是我怠慢了,你别见怪。”

      章乐笑道:“父母的心,全然放在子女身上,希望子女有个好归宿,晚辈明白这份心。”

      整个房间没了昨日的紧绷感,老村长妻子往二楼唤了声:“清清,下楼来见见你的章乐。”

      遥远的声音传来:“妈妈,你瞎说什么呀?”随后噗哒噗哒,是高跟鞋踩在瓷砖上的声音,随声而至的是冯清,来到了众人面前。老妇嗔道:“蹦蹦跳跳的,像什么样子。客人来了,也不知道收敛。”冯清闻言,吐了吐舌头,说道:“他可不是客人。”

      章乐听到冯清如是说,一时间羞赧得低下了头,两颊微红。毕竟这是他第一次谈恋爱,第一次上门求婚。只是凭着在社会上摸爬滚打观察来的经验,有样学样,就这么贸贸然上门提亲。他只知道,当下娶不到冯清,他会难受后悔。

      老村长妻子看章乐羞赧得说不出话,只好打个圆场,轻轻打了女儿一下,说道:“你瞧你,瞎说什么呀。”

      冯清喜欢章乐在自己面前害羞的模样,喜欢他手足无措的样子,喜欢他为自己神魂颠倒。

      这一切的一切,都让冯清有一种安心感。这份安心没有来由,这是女性征服男性的本领,是天然的本能。男性对自己越痴迷成狂,女性的生存空间就越无限。这是在村庄里,女性一种隐约、不可说明的生存法则。

      而那些不受自己男人尊重的女性,在村里也经常被一群妇女指指点点,难以有自尊和体面。

      冯清见惯了自己的母亲,被父亲任意辱骂;见惯了母亲的逆来顺受,见惯了母亲的畏首畏尾。

      她决心要做一个不一样的村长夫人。

      嫁,也要嫁给村长。

      无论是曾经的章似铁,还是眼前的章乐。

      在章乐没有突然降临这座沉睡的村庄之前,这座村庄的未来是属于章似铁的。章似铁的父母也早早与冯清的母亲建立好了婚约,待女儿大学毕业回来,就立马举行婚礼。哪知半夜杀出个程咬金,章乐凭着雄厚的财力赢得了村长之位。

      老村长属意章乐,老村长夫人属意章似铁。

      就这样,二人争论不休。结果显而易见,老村长夫人因其懦弱,败下阵来,对女儿的禁足也因老村长的坚持而解除了。再加上章乐初生牛犊不怕虎,带着雄厚的彩礼金贸贸然进了家门。

      村长夫人也不好再说什么,她默许了这门婚事。只得改日提着礼品去章似铁家登门致歉,取消婚约为好。

      章乐偷偷觑了冯清,冯清冲他笑了一笑,二人相视一笑,这门亲事算是成了。章乐对老村长欠了欠身道:“岳父大人,小婿这就要回去告诉家母这个好消息,也好让她老人家早日安心。”老村长一家殷勤送章乐至大门口,几人挥手告别。

      章乐心情大畅,哼着歌走在乡间小路,他感觉弯弯曲曲的小径不再似从前般迷惘,每条路都指向一条无限可能的未来----他和冯清的未来。

      意犹未尽之际,小路的尽头走出一个大汉,背后跟着两个跟班,章乐定睛一看,是章似铁。

      只见章似铁面色凝重,眼神冷得令人心底发寒,他呵斥一声:“章乐!你坏我好事!”

  • 昵称:
  • 评分: 2分|鲜花一捧 1分|一朵小花 0分|交流灌水 0分|别字捉虫 -1分|一块小砖 -2分|砖头一堆
  • 内容:
  •             注:1.评论时输入br/即可换行分段。
  •                 2.发布负分评论消耗的月石并不会给作者。
  •             查看评论规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