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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庙会相遇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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章乐这一下恼火起来,一拳打在章似铁脸上。章似铁哪吃过这样的亏,也不肯服气,一拳挥回去。
章乐一个扫堂腿,就让章似铁吃了个狗啃泥。章似铁在村里素来娇生惯养,从没有敢如此对他大呼小叫,更别提动手打他,他心中愤懑非常,操起酒馆的凳子砸向章乐的头,
怒吼道:“从你回来,我就没见你顺眼过!”章似铁手忙脚乱,边吼边砸。
章乐也拿起凳子格挡,左一下右一下,趁着空挡,章乐猛起一脚,踹向章似铁的腰间,哪知后面是楼梯,章似铁就这样咕噜噜滚下了楼梯。章乐立刻脚底抹油,开溜了。
章似铁在地上扭捏打滚,疼得哎呦哎呦,说道:“快送我去医院,快报警!”
不一会章乐就被带到了警局,录了笔录,交了罚金也就放了。章似铁因胸前肋骨、右手骨折,在家修养了三个月。
在村长的选举大会上,因章似铁的缺席,章乐成功入选,成为新一届章家村的村长。
那一天章乐家鞭炮齐鸣,好不热闹。章似铁听着门外的热闹声,往地上啐了一口,骂道:“什么狗东西!也配和老子争,迟早让你看看你爷爷的颜色!”随即加了几个跟班,恶狠狠地说道:“把章乐家给我砸了。”几个跟班听言,操起门前的锄头榔头,就往章乐家走。迎头正撞见章乐在给邻舍分烟,重重推了章乐,说道:“就...就是你...你小子,打了我大哥?”章乐笑道:“来抽烟,抽烟。”跟班挥掉了章乐的烟,说道:“别扯这些有的没的,拿命来!”章乐手一挥,后面几个随从拿起棍棒就冲上前来。俗话说乱棍底下出孝子。几个跟班忙跪下求饶,抽噎道:“好爷爷饶命,饶命,饶命。”连求了三声饶命,章乐伸手示意随从退下,蹲下来递烟说:“这烟,你们抽不抽?”那跟班手颤巍巍想接烟说:“抽,抽,章爷爷给的烟怎么敢不抽。”章乐点燃烟,说,抽吧。跟班拿着就要抽。章乐说,拿反了。跟班忙着又磕了几个头,求道,爷爷饶命,爷爷饶命。章乐眼神一瞥,随从立刻了然,拿起冒着火星的烟头直往跟班嘴里塞。两个跟班嘴角溃烂红肿,嘴里发出呜咽不清的求饶。
章乐说,也罢,就饶你们狗命。跟班听言忙不迭地磕头,咚咚咚掷地有声,似乎在表明自己忽而建立的却不可质疑的忠心。章似铁得知这件事,心中郁闷了几日,生了几天病,此事也就收场了。
日子推进到章家村庙会日,全村老小都赶来参加集会,好不热闹。章乐家早早吃完晚饭,趁着日未落山,带着母亲前往庙堂祭拜菩萨。母亲向来是不信奉神佛的人,自从丈夫死去后,精神无处可依,也就渐渐信起了神佛。母亲带着章乐去各个菩萨处跪拜,保佑他健健康康,长命百岁。章乐从底层摸爬滚打,自然也不信这个,但无奈母亲态度坚决,只得依存。
跪拜完,章乐带着母亲去看戏。庙会常有戏班子来唱戏,以表丰收虔诚之意。他安置着母亲在第三排坐下,给母亲倒了杯热腾腾的红枣茶,说道:“妈,我出去抽根烟。”母亲点点头,不再多言。
戏台上浓妆艳抹的生旦扯着粗拉的嗓音,咿咿呀呀唱着,他们卖命唱着,戏腔从粗糙的音箱传出,分外刺耳。底下的老百姓磕着瓜子,和许久没相见的老朋友闲叙,卖命聊着。一唱一聊,场面喧闹。但母亲似乎很享受这样的吵闹。她这几年的世界都太安静,安静到有些寂寞,寂寞到有些荒芜。
章乐在角落里一根一根地抽,烟头随即落满了地。远处羊肉串、糖炒栗子的烟雾升起,模糊了章乐的视线。他想起小时候戏班子来唱戏,一家三口手拉手来看戏。他扑腾着大眼睛,对爸爸说:“爸爸,我想吃这个......”章乐胖乎乎的小手怯怯地指了指糖炒栗子,爸爸摸了摸口袋里皱巴巴的纸票说:“老板,糖炒栗子给我半斤。”拿到栗子的章乐,迫不及待用嘴咬开了一个,随即被烫得哈哧哈哧,母亲这时候也难得笑了起来说,慢点,没人抢你的。
章乐这时扔掉烟,用脚踩熄了烟头,走到糖炒栗子摊前,说,老板,给我半斤糖炒栗子。这时一声轻妙的声音从旁边传来:“老板,我要半斤糖炒栗子。”章乐闻言转身,只见一个高挑白皙的女生,梳着俏皮的马尾,正笑着对老板说话。章乐不觉心漏了一拍,在这贫穷、灰暗的村庄里,竟会有这样的仙物。章乐一时忘记了接老板递来的栗子,经老板再三呼喊,他才回过神接过栗子。只见女生拿了栗子渐行渐远,章乐三步并作两步追上前去,挥着手鼓足勇气说道:“姑娘,你好,我叫章乐。”姑娘笑道:“章先生,你好啊。”女孩子俏皮的声音敲击着章乐的心,他的心扑通扑通就要跳出嗓子眼了。
一转眼,女生的背影隐没在黑暗无边的大道上,章乐挥动的手缓缓落下,呢喃道:“还不知道你的名字呢......”
是夜,章乐躺在床上翻来覆去,清朗的月光照在他的窗台上,他抬头望望天上清空可爱的圆月,脑海里不断浮现那个姑娘的身影,活泼俏皮。她鬓角的碎发一如窗外随风摇摆的柳枝条,在他心中不断摇荡,似乎将他心中凝结不散的仇恨给化开了,他的心第一次松快下来。
逐渐,章乐堕入深沉的睡眠,沉沉睡去......
一早起来,章乐在镜子前端详许久,用剃须刀小心地刮净自己的毳毛,挽起一盆清水仔细在脸上揉搓几下,拽下身后的毛巾擦了把脸,急匆匆下楼。看到妈妈在灶台前忙活早点,他抓起白馒头叼在嘴里,留下一句“妈,午饭不回来吃”就骑上自行车消失在曲折的小径上。
他骑着车经过杂乱的油菜花田,初升的阳光照在远处的街道,他迎着太阳骑着车,嘴里叼着的馒头三两口吞下,他的肚子里装满了粮食,心里装满了快乐。
农村的房屋毫无规则的排列,小径弯弯绕绕看不见尽头。
他骑着车在蜿蜒的小径里穿梭。
这种没来由的轻松的欢快,是从来没有过的,他要去见他心中的松快。虽然不知道方向,他一路骑着,向着不确定的未来一路疾驰。
邻舍的阿婆很早就起,躺在躺椅上,旁边放着一张桌子,上面有一个老旧的留声机,吱吱呀呀放着“阿弥陀佛”的梵歌,从早到晚,从未停歇。章乐骑着自行车经过,停下车摘下阿婆门前那朵沾着露水的牵牛花,暑气还没升起,一掐一抬,牵牛花就顺利就落在了车筐里。
章乐终于在一家丝绸店停下,眼前的女孩正在挑选绸缎。章乐停下车,抓起牵牛花就往前冲。年少总是不知进退,冒生生就一往无前。
他咳咳了一声,女孩闻言转身回看。
章乐右手紧紧拽着的牵牛花迅速背到身后去,他怯生生招了招手,说着蹩脚的英语“嗨。”女孩噗嗤一下笑出声,也回应了“嗨。”
“那天,你还没说你的名字。”
“我吗?”
“对,对,我叫章乐,章家村的章,快乐的乐。”
“我啊,我叫冯清。”
章乐口中念念,冯清,冯清。对方被念得害羞,说道:“我家也在章家村,看来我们还是同村人呢。”
“是,是吗?我怎么从没有见过你?”章乐恍然失了神,翻找童年的记忆。
“那天你来我家吃饭,我还在楼上看了你一眼。”
章乐听闻立刻从脚底红到脸上,发胀得不行,那天如此的酒肉声色,被她尽收眼底。章乐感觉内里什么在抓挠着,紧张得说不出话,支吾道:“那天,没怎么出丑吧?”
“我觉得你很可爱。”
可爱,可爱,章乐不由得把背在身后的牵牛花拿出,用力递上去,他缓缓张开手,牵牛花早已被压得皱巴巴,团缩在一处,分外难看。章乐一见牵牛花如此,立刻攥紧手缩回身后,说道:“路上瞎捡的花。不算,不算。”
二人你来我往,好似旧友重逢。暑气渐渐腾起,二人汗蹭蹭冒出,章乐额头、脸上都冒着涔涔的汗珠,不住往下滴。冯清的双颊也渐渐绯红起来,不住摇手扇着脸说道:“好热。”
章乐说:“我们回家不?”
我们?家?何时他和她成了一个群体,何时又有了一个家?冯清被唐突的言语冲得心恼难言。章乐自知失了言,但看到对方这花容失色的模样,心中不觉得好笑,说道:“失言了,大小姐勿怪。坐我的自行车吧。”章乐毕竟是底层摸爬滚打出来的,这点小场面驾驭得住。
冯清坐在章乐的自行车后座,划过这座熟悉的村庄,划过听黄梅戏的阿公阿婆,划过互相争吵的中年夫妻,划过田地里种菜的农民,划过在村口大树下跳橡皮筋的孩童们,直到老村长家停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