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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赔礼 无师自通地 ...

  •   江梁閤眼又睁开。

      烛火摇曳,光影来回晃着,照得两人的脸忽明忽暗。

      江梁不由想,这于她而言真的是一个很难拒绝的提议。
      不对姬怀素有所偏见江梁已经做到了,暗中庇佑姬怀素也不是什么难事,只要不对姬怀素在夺嫡一事上有所助益,也不算违背公平公正的本心。
      假如她应下,从前求而不得之人就成了她的囊中之物,那些不敢见人的春梦自此成真。

      江梁咽了一下口水。

      良久,她却往后退了一步。

      “殿下不必如此。”江梁挪开视线,“既然我俩已和解,我自然不会令二公主欺辱于殿下。我亦知委身于我是殿下迫不得已,曾经我们平起平坐,而今殿下如此自轻自贱,倒叫我看得难受。将衣服穿好罢,今日之事本王不会说出去。”

      ……这笔买卖太不平等了。
      令江梁觉得自己在趁人之危。
      况且这一次是应下了暗中庇佑,下一次呢?城门失守非一日之过,经不住诱惑的人,底线很容易一步步降低。

      “可是我不信承诺,我只信交易。”却听姬怀素淡淡道,“自古都讲求礼尚往来。你既肯与我和解,我理当也为你付出些什么。”
      “你……”江梁大手一挥,信口道,“那幅谢停云的山水便放我这儿了,你再为我寻些来。”

      姬怀素面无表情地“哦”了一声,将衣领系好。她将画放上书桌,转身欲走。

      ……如此干脆么?便没有别的话要讲?

      ——这是自从两人交恶以来关系最融洽的一晚,待姬怀素迈出房门后,她下次与姬怀素有所交集又不知道是什么时候了。
      江梁便隐隐有些不舍。

      她眼睁睁看着姬怀素走到门边,抿了一下唇,忽然道:“殿下。”
      “嗯?”姬怀素转头。

      她的半边脸被烛火照亮,半边脸仍隐在黑暗里。

      江梁斟酌着开口:“今日天色已晚,你来回折腾也不方便,不如在我府上歇一夜,对外便说我俩已冰释前嫌。想来如此一行,二公主若想动你,也要多掂量掂量了。”
      姬怀素挑眉:“王君此前拒绝我难道不是为了公平公正?可眼下留我在府上歇息,便不怕有失公允?”
      “本王一向公允。只是天色太晚,王府与公主府相距甚远,来去不便,于情于理都——”
      “是么?”姬怀素轻声打断了她,“还是说,王君舍不得我走呢?”

      女人的眉目收敛,此刻说话时是垂着眼的。
      江梁心跳一滞。

      “姬怀素,你知不知晓你在说些什么?”江梁急着反驳,有些语无伦次,“为何会舍不得你走?莫要仗着你那张脸胡作非为。行,你走,我好心留你还留出错来了,我不留了,行了吧?”
      姬怀素挑眉看她,嘴里低低蹦出四个字:“恼羞成怒。”
      江梁:……

      “我不走了,我睡这儿。”女人紧接着转身,潇洒推门往外走,留下一句话,“我没带人来,还请王君指两人伺候我更衣。”

      ……真是个活祖宗。
      江梁在心底叹了一口气,和门口守着的莺月面面相觑了会儿,有些头疼地挥了挥手:“你便令翠桃和红橘过去服侍吧,务必令她们把嘴闭严实了。”

      -

      侍婢们赶着收拾了一间厢房出来。
      厢房距离江梁歇息的正房不远,透过正房的窗户,能窥见厢房的一角。

      江梁在窗前立了会儿,厢房的灯熄了。
      ……姬怀素就寝了。她想。
      明早还要上朝,自己也得早点睡,不能耽误了公务。
      江梁关上窗户,转身朝着床榻走去。

      ……

      江梁是被一阵窸窸窣窣的声音惊醒的。
      房间里好像有人。

      照理说,外边有侍卫轮番巡逻,门口又有侍婢在值守,不应当有人能混进来。
      江梁眯起眼,不动声色地摸向枕头下面。
      那里藏着一把刀。

      屋里火烛熄着,廊下的灯光透过窗纸漫进来,眼睛适应了黑暗,江梁勉强能视物。
      她看见有个人影朝着床边踱来。

      以免打草惊蛇,江梁决定闭上眼装睡。
      然而下一瞬,她闻见了似有若无的铃兰气。

      ……姬怀素。
      她来干嘛?!

      握着刀的手松开,江梁猛地坐起,蹙眉问:“你不好好睡着,来我房间做什么?再者说,外头有侍卫守着,你怎么进来的?”
      姬怀素居然露出了灿烂的笑容:“我穿墙进来的呀——”
      话音落下,姬怀素素手一翻,衣袖间有寒光若隐若现……
      “噗嗤。”一把刀蓦地扎进了江梁的胸口!

      “呼……”江梁乍然睁开眼,从睡梦中惊醒。

      做噩梦了啊……

      少年哑然失笑,囫囵抬起手,挡住了不知何处射来的光,打算继续安眠——不对。
      蜡烛熄着,怎么会有光?

      她猛地扭头,便看见一盏琉璃提灯在桌上搁着,另有一人立在窗边,正准备关窗。

      是姬怀素。
      她翻窗进来的。

      此人刚在梦里暗杀她,江梁对此心有余悸。她的心脏猛烈跳动,已分不清是心动还是心悸。
      她一面暗道“侍卫值守不严,看来得多加几班”,一面坐起身,沉声问:“你来做什么?”

      嗓音透着刚睡醒的喑哑。

      “我睡不着,出来走走。”姬怀素在窗边安静地站着,侧脸被提灯烘烤成暖色。
      “那你怎么走到我房间里了?”
      “一夜不见,甚是思念。”姬怀素轻轻道,“小梁,允我来取悦你,好不好……”

      ——江梁又被吓醒了。

      窗户好端端关着,房间里空无一人。屋外万籁俱寂,侍卫恪尽职守,断然不会让人轻而易举地闯入正房。

      ……所以方才那幕仍旧是是梦。
      梦中梦,真是见鬼。

      江梁拧了自己的大腿一把,确认这回真的醒来后,从床榻上坐起身。
      她怕再睡回去后还会再度梦见姬怀素,干脆下了地,趿拉着鞋子往门边走。

      天边透着蒙蒙的雾色,月亮已然不见踪影,应当再过半个时辰便到晨起之时了。

      她开了门,门口的侍婢讶异道:“王君怎么这时候就醒了?”
      江梁摆手示意她不要声张:“我随意走走,不用跟着。”

      她原是漫无目的地闲逛的,回过神来时,却发现自己已经站在了姬怀素门前。
      大概是连续两个梦给她的心理暗示太强了吧。

      江梁摇摇头,脚步往旁边拐去。
      却见门忽然被推开了。

      四目相对。

      姬怀素的披风底下只穿着中衣。她止住往外迈的步伐,惯常面无表情的脸显出了几分错愕。

      乍见梦里人,江梁有些不自在地咳了两声:“殿下昨晚睡得可好?”
      “床塌松软,很安适。”姬怀素淡声问,“只是王君何故在此?”
      江梁将梦中姬怀素的说辞搬了出来:“睡不着,出来走走。”
      姬怀素点点头。

      她们一个立于廊下,一个立于中庭,所隔不远。东风穿梭于她们之间,对话声起伏错落,被很轻易地吹散。

      江梁又问:“殿下呢?怎么醒这么早?”
      “我想着早些醒了早些走,免得到时招摇过市,旁人看见了,有损王君公允之名。”

      江梁并不相信这是姬怀素的真心话。她此前多次利用自己,想让外人误以为她俩关系有所缓和,这会儿怎么可能如此替自己着想呢?
      她刚要开口,姬怀素忽往旁边闪身,继续道:“外头凉,王君进来说话罢。”

      也许是晨起之时还在犯迷糊,又或许是春寒料峭,江梁被冻得不甚清醒,她忽然不想管那么多条条框框了。
      她真的依姬怀素所言进了屋。

      屋里较之屋外暖和许多,终于令江梁察觉出几分春天之感。铃兰香似有若无地萦绕着,屋内的气息与姬怀素住进来前截然不同。
      姬怀素脱了外袍,在椅子上坐下:“我一会儿便走。”
      江梁道:“不急。”

      姬怀素定定盯着她看。江梁被盯得有些不自在,笑着说:“这么看着我做什么?”
      “无事。”姬怀素挪开视线,淡声道,“我想说些真心话,王君莫怪。”
      “你说。”
      “其实我早知王君对我有几分好感,我原想着利用这一点,谁知王君当真刚直不阿。”姬怀素道,“是故夺嫡一事还是各凭本事吧,我不在王君这儿浪费工夫了,此后只以朋友之礼相待。”

      江梁的脑子宕机了一瞬。
      什么叫“早知王君对我有几分好感”……?

      她一直以为自己很会伪装,碰上姬怀素的时候总伪装成夹枪带棒的样子,沾沾自喜于将全世界蒙在鼓里。可是直至此刻她才知,她反倒是被蒙在鼓里的那一个。

      ……所以姬怀素一直在冷眼旁观,旁观那些拙劣的演技,旁观少年时期难以控制的悸动。
      旁观自己八年来的上蹿下跳。

      她为什么不早说??
      她为什么不早说,也省得自己跟个小丑似的辛苦伪装!

      江梁胸中有一团火,不知是因为羞赧还是生气,又或者是将心剖出来时太赤裸,她接受不了。
      她不想再被某人状若无事地看笑话了。

      江梁转身欲走,然而紧接着,面前忽然一暗。

      曾经朝思暮想的那个人站到了她跟前,将窗户射进来的光挡住了大半。
      那张恍如瑶池仙雾的脸愈来愈近……

      温热的呼吸交缠在一起。

      “时辰还早。”
      姬怀素揽上江梁的腰,闭眼吻了吻错愕的少年,又让开毫厘:“试一试如何?便当是为此前利用王君一事赔礼。”

      声音越来越轻,“赔礼”两个字近乎于气声。

      唇上的触感湿柔绵长,江梁眸色一暗。

      脑中一直紧绷着的弦断了。

      忽地,她凑上去,攥住女人的后脖颈。
      姬怀素在她手下仰起脖子,恍若等待采撷的青梅。

      下一瞬,温软的双唇被报复性地恶狠狠咬住。
      江梁无师自通地,无可救药地,加深了这个吻。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9章 赔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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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公告
每晚十一点半左右更新~ 专栏有现百完结文《夜温三十七度》 ,一些好吃的宿敌变妻子
……(全显)